凡煙小說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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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太晚, 林言又舟車勞頓。吃了飯便跟著陸鶴明回去休息了,第二日才跟著他去城裏逛一圈。

漳州城實屬不大。

營帳在城外高地,他們從城門一路向裏,城門口那座破破爛爛的房子已經被清理好, 有幾個人正在修繕剩下的房屋。

“這邊屋子破了這麽多, 修屋子的料是不是也不夠?”

“有一隊人在山上砍樹挖土。原來城外有一處磚窯, 雖然荒廢已久,前些日子收拾出來,燒出來的磚還算不錯。”

林言拉長聲音哦了一聲, 表示知道, 又跟著他接著往前走。

他們走的算是主路, 原來鋪的有青石板, 可能是因為下雨太多,有不少已經松動。

下面是泥水, 一不小心踩上去, 就濺出一股水, 林言褲腳上全是泥點子。

他抿著嘴低頭看,努力辨認沒有松動的石板, 但是一落腳, 又是噗嗤一聲。

林言徹底沈默了。

“……”努力忽視腳下, 擡頭往兩邊看。

城內的房子幾乎都有所破損,但已經有不少被修補好了, 只是天氣不好還晾著。

有些門匾還是好的, 林言認出來幾個,種類倒是齊全,也有人進進出出,只是鋪子裏卻是空蕩蕩的。

“這些鋪子可有主人家?”

陸鶴明點頭和他解釋:“街上鋪子並不算多, 這邊幾乎都是有的,再往前走,差不多都是姓邢的一位富紳的家產。只不過他前兩年便搬走了,留了幾個管事的在這裏,現在管事的也找不到了。”

不知道是跑了,還是遇難了。

說完一手把林言往旁邊扯了扯:“走我後面。”

林言笑了笑,老老實實跟著他的腳步走,果然沒有再踩到松動的石板。

兩人一個問一個答,走完整條大街,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們打招呼。

有些人不會說官話,林言聽不懂,只笑著點頭。但是陸鶴明還能和他們聊上兩句。

“你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麽?”

“聽得多了,也能明白一些意思。”

沒辦法,不能一直聽不懂。

林言投過來敬佩的眼神,不愧是狀元,這才幾天就學會了。

“等這些都弄好了,也蓋個學堂出來。都讓他們學官話。”林言環視一圈,指了指一處空地:“就在那塊,我看不錯。”

陸鶴明輕笑,“你還真是到哪裏都不忘記讓人讀書。”

“那當然,讀書開智。”

左右沒人,陸鶴明將人攬在懷裏親了一下:“夫郎說的對,要不是夫郎,我該在家裏殺豬了。”

遑論官身。

林言咦了一聲:“又說這些膩歪的話!”

兩人又去府衙晃悠了一圈,這裏比其他地方修繕的快,現在就能住人。

是前衙後府的格局,後面只有三間房,另外兩間東西廂房,林言估摸著這小院子怕是不夠他們一家人住。

“等把阿娘早早他們接過來,咱們就在旁邊再買一處院子。”

陸鶴明現在是四品官,配幾個丫鬟仆人也是使得的。

“都聽你的。”

說到這林言嘆了一口氣,這才幾天,他已經開始想早早了。

陸鶴明扭頭看他:“怎麽了?”

“想早早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我們。”正說著,林言幽幽地看了陸鶴明一眼,“你說他還記得你這個爹爹嗎?”

陸鶴明心口一哽,說不出話來。

“應該會記得吧?”

語氣有些遲疑,林言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沒事,他還小,到時候你多陪他玩玩就想起來了。”

走這麽一天,林言也對漳州有了實感。

一雙腿走的發酸,陸鶴明不知道從哪找了個盆,又燒了熱水給他泡腳。

林言把腿耷拉下來,上半身躺在床上。

陸鶴明幫他按腿,他這些年養的好,第一次見面時,除了皮就是骨,現在手感細膩柔滑,從上到下都軟軟的,肉感十足。

“我覺得這樣不行。”林言猛地坐起來。

一低頭,剛好和陸鶴明的視線對上。

“你……”

“怎麽了?”

他們兩人同時開口,林言努力忽視他要吃人的目光,慢悠悠躺下才開口:“漳州城這麽多人,得有多少救濟糧才夠吃。即使再去買,也不會有源源不斷的東西送來的。”

陸鶴明嗯了一聲,林言又接著說。

“還是得讓他們自食其力,每日都賺著銀子,握在手裏花不出去也沒什麽用。”

但林言又想到漳州現在的情況,街上的鋪子還都沒有開起來……

該怎麽辦?

“以前漳州的人肯定不會只有這些,但也能理解,戰火不斷,有錢人自然不會留下。”

林言說著還嘆了一口氣,絲毫沒有察覺陸鶴明何時站起了身。

“你說……哎,你幹嘛?”

陸鶴明把人帶到懷裏,緊緊抱著人,也沒動。

林言的臉埋在他胸前,心裏不解。

過了好大一會兒,悶著喘不過氣才拍了拍身前的人,陸鶴明松了力道。

陸鶴明這兩日抱他總是用力的很。

林言擡頭親了親他的唇角:“怎麽了?”

陸鶴明看著他藏滿笑意的眼睛:“前些日子總是夢到你,還有些不真實。”

昨日夜裏醒來,他還覺得是一場夢,將人緊緊抱在懷裏,溫熱的身體貼在一起,才能確切地體會到他在身邊。

林言拍了拍他的背,又在他懷裏蹭了蹭。

“這樣有感覺嗎?”

兩人用力抱著,陸鶴明笑著嗯了一聲。

氛圍太好,洗腳水在床邊,兩人都沒有出去倒,自然也錯過了許久未見的月亮。

日升月落,又過去半個月,第一次在漳州見到太陽。

明明是夏日的太陽,站在外面仰著頭,林言感受著一種久違的灼熱。

熱烈的。

沒有陰雲掩蓋的。

城裏的被子都被拿出來晾曬,花花綠綠的一片熱鬧。

林言在營帳門口支了木架子,把他們的鋪蓋也拿出來曬了曬。

過兩日就能搬到府衙去住了。

漳州的天氣悶熱,活動兩下就是一身的汗,林言用涼水洗了臉,又喝了一大杯水才往城裏走。

他得去幫忙。

城內的修繕已經完成的差不多,現在只留了一隊人在收尾,另外幾隊都被帶到城外去翻地。

趁著天好,也該播種了。

林言帶了不少種子來,給他們分了一部分,還上手和他們一起幹了兩日。

地面被烘幹,松動的石板不再會被踩出泥水來,林言放心大膽地往前走著,心裏思索著兩邊鋪子該怎麽辦。

有些人已經整理好了,只是沒有什麽庫存,要想做什麽營生,還得出去采買一番。

林言把這事記在心裏,腳步不停地往城外走。

昨日衛陵光剛從泉州府城帶著糧食回來,林言大致看了看,也只能夠吃半個多月了。

這半個月,漳州城也該變變樣子了。

手裏的銀子可值不得這樣造,在沒有收成,陸鶴明還沒真正當上官,他們一家就食不果腹了。

城外幾隊人幹的熱火朝天,陸鶴明定下的有規矩,幹的最好的小隊還有額外的獎勵,各個幹的都十分有激情。

這些日子林言也和他們都熟悉了,見他一來,就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林言一一應著,找了一把順手的工具接著他昨天沒幹完的繼續。

昨日算了算,他們各人手裏的銀錢已經不少了,吃穿不用愁,都存著呢。

林言和他旁邊的哥兒聊得正歡,幹久了腰疼,林言直起身緩了緩,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感慨了一聲,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這個季節,要是在盛京,該有新花樣的夏布了。”

一旁的哥兒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唉,說起來好幾年沒做過新衣服了。”

說著還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衣服都看不出來啥花樣了。”

林言突然哎了一聲問他:“正好明日我要回延平府,你可要我幫你捎點夏布?花樣也是時興的。”

“可以嘛?我喜歡青色,能不能幫我帶青色的?”

他們聲音沒壓著,旁邊幾人也都看了過來,紛紛問林言。

“言哥兒,你要回延平府了?”

一時間圍了不少人過來,林言忍著笑:“大家先幹活,有什麽需要的等吃飯的時候統計一下。”

大家幹起活來更有勁了,一開始那個哥兒戳了戳林言:“林夫郎,我是第一個,你可得記好了。”

林言笑著保證:“放心吧,你的一定不忘。”

陸鶴明這幾日不在,和兩位大人去縣城查看情況去了,順帶把田地再統計一遍,屆時給大家分地。

來了這麽久,如今也算踏上正軌,兩位大人也該回京述職了。

剩下的就是陸鶴明的任務了。

林言心裏琢磨著,算算日子,他都在這裏快小一個月了。

別說陸鶴明了,現在早早估計連他都不認了。

中午吃飯時,林言找了兩位識字的,和他一起把東西列成了單子,看著滿滿當當三頁紙,林言突然覺得壓力山大。

和他們說好買回來再給錢,林言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不知道陸鶴明什麽時候能回來,幹脆只留了一封信在營帳裏,又安排了人傳話,他才坐上回去的馬車。

延平府離得不算遠,他們來的時候路不好,走了快五天才到。

現在路上沒了泥,雖然不平整,顛簸的不行,但還是比來的時候走的快。

第三天中午就到了延平府。

馬車直接停在客棧門口,林言決定的匆忙,沒提前寫信,阿眠和雲織從外面回來時,看著熟悉的背影還以為認錯了。

直到那道身影敲了他們的門二人才反應過來,追上去。

這邊林言還沒開口,小木子就一臉兇神惡煞地推門出來了,一看到是林言,表情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夫郎?”

林言沒心思和他嘮嗑:“擋著幹嘛?讓我進去。”

“阿娘!早早——”

——

作者有話說:【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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