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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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 天還未亮,林言房門就被敲響了。

“言哥兒,該起了。”是陸母在喊。

初八開場,今日就是去貢院的日子了。

剛過卯時, 時辰還早, 陸鶴明已經被喊醒了, 朝外邊應了一聲。

陸母聽見聲音就沒再停留,徑直往廚房去,陸鶴明才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轉身看林言迷迷糊糊的樣子, 沒忍住低頭狠狠親了一口。

林言被他親的清醒, 也沒推開, 任由他親完埋在他脖頸處。

兩人挨著靠了一會, 只是想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把他推開:“好了, 該收拾東西了。”

說是收拾東西, 其實早就收拾了幾百遍了, 只是事關重大,出發前還是得仔細檢查一番。

“可有遺漏?”

林言怕什麽忘了又註意不到, 就讓他直接寫了一張單子放在上面。

陸鶴明對到最後一個:“都在, 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 阿娘該煮好飯了。”

陸鶴明上考場算得上全家的大事,臉林叔林嬸都掐著時間到了前院。

不過沒有上前來, 只遠遠看著, 若是有什麽事,還能來得及幫上一手。

“現在天氣還冷著,帶著東西不怕壞,給你帶了十個饅頭, 十個雞蛋,還有二十個餅子。即使吃不下,每日都要吃一些墊墊肚子,否則答題難受。”

林言絮絮叨叨地說著,陸鶴明仔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帶的東西是林言和陸母早早商量好的,餅子和饅頭都好帶,其他很多吃食都不讓帶進去,只能先這樣湊合著。

卯時的天還沒亮,初春的寒意還能侵入衣服,陸母兩個竈都燒著,林言站在廚房門口陪陸鶴明洗漱。

突然一陣風吹來,接著便是冰涼的雨絲落在臉上。

林言疑惑地嗯了一聲,伸手接了接:“下雨了?”

陸鶴明聞言也擡頭感受了一下:“小雨,不要緊。”

今日還不是開場,只是進入貢院要核驗身份,還要檢查帶進去的東西,所以考生要提前一天進去貢院。

林言一臉擔心,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能在心裏祈禱這雨只是虛晃一槍,不一會兒就能停下,最好是接下來幾日都不要下雨。

廚房裏陸母喊他們兩個吃飯。

除了熱過的兩個包子,陸鶴明就只喝了一碗白粥。

“可和季公子說好了?”

“說過了,直接在貢院匯合。”

會試與鄉試還有的不同之處,就是要十人結契。除此之外還能找到盛京五品以上的大人作為擔保。

林言直接做了兩手準備。

他們離的遠,陸鶴明在廚房喝了一碗粥,其他人都沒動,幾雙眼睛都盯著他看。

陸鶴明喝完把碗放到桌子上,環視一圈,輕輕笑了一下:“你們在家放心,九天後就回來了。”

陸母聽他這樣說,眼眶莫名紅了:“誒,照顧好自己……”

林言沒有再多說什麽,只回了他一個笑,兩人並肩往外走,剛到門口,就一陣冷風吹來。

林言打了一個寒顫,扭頭去看只穿了單衣的陸鶴明,只見他神色清明,一如既往的平淡。

“先把大氅披上,到了貢院再脫下帶回來。”

陸鶴明看著他,沒有動作。

“楞著幹什麽,穿上走了。”

任由林言給他披上,系好了帶子他才有了動作,一手拎著考籃,一手牽著林言。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馬車擠不動,只好停在外圍。

幸好這會兒雨已經停了,地上濕了薄薄一層,沒有積水,小木子在前開路,陸鶴明牽著林言,林言眼神緊緊盯著他手裏的考籃。

裏面放的是吃食和戶籍證明,蠟燭硯臺什麽的不要緊,那兩樣要是出了問題可就麻煩了。

幸好只是入口擁擠些,進到廣場裏沒了來往的馬車,就輕松很多。

兩人相握的手冰冰涼涼,走了一路也沒熱起來,一直看到季景之他們才松開。

幾位學子大多是襄陽府的,還有兩位當時一起參加鄉試的,其中一人陸鶴明十分熟悉,荊州府城的鄭工圓,去年鄉試的亞元。

“鄭兄……”

幾人一一打了招呼,他們前幾日見過一面,還算熟悉。

說話間,又來了兩位學子,他們十位剛剛好湊齊。

“既然都到了,那我們就排隊進去吧。”

此時貢院大門已開,他們都穿的單薄,不如早些核驗身份,考舍裏至少還有炭爐。

幾人都點頭,陸鶴明回頭看林言,林言對他笑了笑:“進去吧,我和阿娘在家裏等你。”

陸鶴明抱了他一下:“若是無聊,就和阿娘一起出去逛逛,別擔心我。”

“嗯,我曉得,放心吧,等你的好消息。”

陸鶴明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神,心裏越來越滿。

他一定會的。

會試比起鄉試,檢查更為嚴格。

所有考生不得穿有夾層的衣服,就連帶的吃食,墨塊,硯臺,毛筆……都要仔仔細細地查驗。

最後還要核對戶籍身份,都沒有問題才可以入貢院。

每年參加會試的人也格外多,等到所有人入了貢院,天已經黑了下來。

幾位考官也都隨著進了貢院,這幾日他們與考生同吃同住,也是一步不能踏出貢院。

第一日不會分發考題,陸鶴明要了熱水,湊在炭爐前啃了半張餅子。

晚上搭著帶進來的薄被,睡了一晚,第二日精神還算不錯,考題分發下來時,先按照平時習慣看了一遍。

粗略一遍,內心有了大致的思路才開始在草稿紙上寫。

第一天沒在試卷上動筆,第一場還算簡單,幾章草稿紙都寫的滿當。

晚上又就著熱水吃了一張餅,痰盂也在考舍。即使放在了角落,但那味道也是熏人的很。

第二日下午陸鶴明就開始謄抄文章,一直到夜色籠罩,他才堪堪停筆。

小月牙掛在天邊,陸鶴明考舍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清淩淩地照著貢院,陸鶴明盯著看了一會兒,才把考題,草稿紙什麽的都收好。

這兩天天氣還不錯,但以防萬一還是收起來好。

第一場結束後會空出來一晚上,但所有考生都不得出貢院。

第二場考的是《五經》,各寫一篇,這是陸鶴明的強項。但整整三日下來,陸鶴明也有些精神不濟。

第二場結束後,陸鶴明機械地啃著餅子,對著蠟燭微弱的光發呆,今日沒有月光,甚至空氣中隱隱約約的寒意讓陸鶴明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了半夜,考舍外飄起了小雨,外面傳來細碎的說話聲,陸鶴明裹緊被子,強制自己入睡。

家裏的林言坐在窗邊,看著飄著的雨絲,毫無睡意,滿臉的憂愁。

陸母聽見聲音也沒睡著,見到他屋裏亮著燈,輕輕拍了兩下:“言哥兒?早點睡,過兩日還得去接大郎呢。”

林言被叫回神:“這就睡了,阿娘,你也早點睡。”

天還沒亮,所有人都醒了過來,雨已經停了,陸鶴明喉嚨發癢,幹咳了兩聲。

第三場是五道策問,整個會試最難的部分,需得結合實事相答。

陸鶴明強迫自己吃了餅子,又用熱水溫了一個雞蛋,吃完凈了手,放了一杯熱水在不遠處。

集中註意力作答,絲毫沒有註意到,貢院來了人。

監考官禮部尚書親自帶著,阿昌一臉嚴肅地走在前面。

眼神挨著瞟過,只在陸鶴明那裏停頓了一下,不過一瞬,無人發現。

不少註意力不集中的人擡頭看他們,不過監考官一個眼神,那人又瑟縮回去了。

“五皇子,今年會試未發現異常。”

阿昌冷冷地嗯了一聲,禮部尚書萬恒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又陪著視察一圈,送走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這五皇子,被找回來之後愈發地不好琢磨了……”

三位副監考官對視一眼,都沒有接話。

收卷的鼓聲敲了三下,陸鶴明放下筆,長舒一口氣,站起身來時,骨節嘎吱嘎吱地響。

收了卷,核驗後,考生才能出貢院。而除了四位正副考官外,還有額外的小官,要留在貢院謄抄試卷,批閱試卷。

一層一層反覆審核之後,確保無誤才能出貢院。

林言早早就帶著小木子過來等著了,怕到時人多車多不好出去,直接就讓小木子把馬車停在了外頭,等接到了陸鶴明就能直接回去。

陸鶴明提著考籃往外走,九天下來,身心俱疲,雙目無神,只是麻木順著人流往外走。

旁邊官差用擔架擡出兩人,路過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已經沒有了多餘的表情。

直到兩抹白色消失在人群裏,周圍的人才嘰嘰喳喳有了討論聲。

“這……”

“去世了?”

“……”陸鶴明吞咽了一下口水,擡起眼神往遠處看,剛好對上林言擔憂的目光。

貢院外有官兵把守,所有來接人的都被攔在了外面。

林言朝他揮揮手,陸鶴明才快速邁起腳步朝他走去。

“夫君!!”

陸鶴明抱住他:“阿言阿言……”

旁邊全是擔憂的問候聲,他們抱著也不突兀,林言回抱住他,還只穿著單衣,入手一片冰涼。

“小木子,快把大氅給披上。”

這會兒已經快酉時過半了,太陽早已落山,溫度也早早降了下來。

滾燙地氣息落在他的脖頸,林言伸手探了探:“你發燒了!”

陸鶴明腦子昏昏沈沈,只想靠在他懷裏睡上一覺。

“小木子!把郎君扶到馬車上去!順路去醫館!快!”

緊趕慢趕,到醫館時已經人滿為患了,大夫都沒有時間,只有藥童扔了一張帕子過來,林言只能先幫他擦擦。

過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

——

作者有話說:九點(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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