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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玉繩(四)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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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玉繩(四)和好

“羅爾!”

電話裏的聲音與現實中的聲音重合,在我的耳邊疊加發生。

我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宋令瓷穿過大包小包的人潮,一直來到我面前。

“羅爾!”宋令瓷在我的面前站定,她的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汗,看起來亮晶晶的,可是她卻說:“你瘋了嗎?才認識幾天的男人,你就要和他一起旅行?”

我沒有想到她不遠幾公裏的趕來到我身邊,就是為了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我冷嘲熱諷的教育我,心中的溫存一瞬間消失殆盡,我沒好氣道:“那又怎麽樣?難道我不是在和你不熟的情況下為你去了青島?”

宋令瓷顯然被我說的措手不及,還不待解釋,我繼續說道:“哦,也對,我可不就是在那裏被你騙了不負責任的接吻嗎?”

“我……沒有不負責任。”宋令瓷的氣焰弱了下去。

天氣陰沈沈的,比我的心情還要糟糕。

我們站在廣場上對峙著,與匆匆趕火車的人群相比是那麽格格不入,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偶爾有人會把好奇的眼光落在我們身上,好像我們兩個的時間是禁止的。

“我要上車了。”我嘆了口氣說道。

“不準走。”

“憑什麽管我?”

“不準相親。”

“你算我什麽人?”我的聲音提高了幾度,真糟糕,真奇怪,明明是宋令瓷在提著無禮的要求,看起來不正常的人卻是我。

一陣狂風肆虐而過,將地上的廢紙袋子卷的到處亂飛,宋令瓷一絲不茍的卷發也被吹亂了,我想我的樣子更加混亂。

“跟我回去。” 眼前的宋令瓷,依舊看起來那麽成熟,文雅,在淩亂的發絲下,金絲眼鏡下的臉顯得更加的執著而又冷靜,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無禮的像是小孩子一樣。

“車要開了。” 我不想回應她無禮的要求,強調道。

“不許去,我會報警。”

“報警?”

“你偷了我的項鏈。”宋令瓷的眼睛落在了我脖子上的項鏈。

“哈?你有毒!”

我差點兒要被氣笑了,難以相信宋令瓷是那種分手了就要把禮物要回來的人,可是我還是氣呼呼的伸手去解脖子上的Tiffany項鏈,一邊說:“我把項鏈還給你,我們之間就再無瓜葛了吧!”

宋令瓷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好有力量,可是我也在氣頭上,用力的反抗著她,拉拉扯扯之間,我的眼鏡片上落下了一顆水滴,讓我眼前的人模糊了一點。

“下雨了。”宋令瓷說。

“嗯,放開我,我把項鏈還給你。”

“下雨了,羅爾,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說可以嗎?”

“不必,我還要趕火車。”我仍舊在僵持。

大顆大顆的雨滴零零散散的落下來,雨勢來的很急,廣場上漸漸騷動起來,原本不著急趕車的人們也加快了步伐朝進站口跑去,在人群匆匆之間,雨水開始越來越密集。

不斷有人從地鐵口、出租車上出來,捂著頭百米沖刺的沖往火車站,我們兩個人,是唯一僵持在雨中,對潑天的大雨毫無反應,宋令瓷抓著我的胳膊,並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宋令瓷,我要趕不上車了!你到底要幹什麽啊!”

我的頭發濕了,緊緊的貼著我的臉,單薄的衣服也貼著我的身體,我渾身濕噠噠的,很難受,可是我和宋令瓷在一起,就顧不上身體的難受了,我有很多的委屈,也有很多的渴念,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讓眼前的人距離我近一點,再近一點。

“羅爾,你到底有完沒完了?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麽?” 宋令瓷隔著雨幕,對我大喊。

“我在玩弄你的感情?果然是科學家啊,倒打一耙都用的比普通人絲滑!我們兩個,究竟是誰在玩弄感情?是誰在冷暴力?宋令瓷,就算我們現在分手了,你找我的時候我仍舊有回應,我找你的時候你在哪裏?為什麽你不回我的消息?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或許是雨太大了,或許是火車發車迫在眉睫了,又或許是宋令瓷的蠻不講理,我的理智徹底決堤,讓我的情緒像是暴雨一樣暴發了起來。

“因為那天我有事情啊!我不是電話裏跟你說過了嗎?”

“跟別人吃飯?跟別人吃飯當然比我重要了!獲獎當然比我重要了!和你相比,我遇到的糟糕的事情當然不重要了,不過,我又在難過什麽?我本來就對你來說你不重要啊畢竟,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不是麽?宋令瓷,那你為什麽還要在這裏,為什麽要和我這樣站在大雨裏,不讓我去上火車!”

“首先,你對我很重要。”宋令瓷開始解釋,可是我立即打斷了她:“但是不是第一位不是嗎 是很重要,是排在獲獎,吃飯,人際交往後面的很重要,這樣的很重要,我並不是很需要。”

“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朵朵?”宋令瓷終於露出了急切的表情:“不是獲獎吃飯更重要,可是凡事都有輕重緩急吧?那天我沒有及時回消息,一是因為我手機裏有很多消息,那天我在準備參獎事項,的確其他事情更著急一些,二是因為我們已經打過電話,我也知道了你的難過是那件無關緊要的比賽而已,我相信你能——”

“我的比賽就是無關緊要麽?沒錯,相比於大科學家獲獎,一場工作內部比賽的確太無關緊要了,所以我的失敗感,我的難過,都是微不足道的,像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也配不上您這樣優秀的科學家女士吧!”

“羅爾!”宋令瓷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還沒有聽清楚,可是接下來她突然扶住我的腦袋,接著低下頭來,在雨中吻上了我的嘴唇。

雨很大,此時很大。廣場上只有匆匆趕火車而不得不在雨中穿過廣場的人,在臨出行的時候突然遇到暴雨,任誰不會心情平靜,在這樣一個慌亂不堪的時候,不會有人註意到,在廣場上有兩個女生,那麽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的吻著彼此。

我有很多的話要說,可是當她吻上來的時候,我的身體比我率先投降了,她吻我,於是我回吻她,我們用力的吻著彼此,好像是想要將這些天失去的吻全部都彌補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體早已經濕透了。

宋令瓷停下來,抵著我的頭說:“我們和好吧。”

我不肯說話。

宋令瓷語氣溫和了下來:“我沒有覺得你微不足道。但是也許是我們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在我眼裏比賽輸了就輸了,這已經是一件過去時了,不值得浪費太多情緒在裏面,所以我以為我當時和你打完電話,這件事就已經可以翻篇了,但是現在,朵朵,我突然意識到朵朵是一個情感特別豐富的人,如果下次朵朵輸了,我一定要給她很多禮物補償,當然我們朵朵下一次一定會贏的,如果贏了,我就準備很多禮物作為祝賀——”

“因為我不止是輸了,而且我還很丟臉,我當時呆在現場了!我真的很怕別人會嘲笑我,我那時候好脆弱……”我委屈的想哭。

“對不起,我沒有理解到這一點,”宋令瓷安慰道:“可是所有輸掉的人結果都是一樣的,難道五十步笑百步會更高級一點嗎?朵朵,比賽只有輸贏,過程並不重要。”

是嗎?從小到大,學校裏總是強調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這種植根於中庸主義為了讓失敗者心理好過一些的概念,卻反而成為了失敗者的負擔,有時候,將事情只是簡單的看做是與否,似乎人生真的可以輕盈許多吧。

宋令瓷又低頭輕輕的吻我,我忍不住想要吻下去,她卻只是蜻蜓點水一般,淺淺一吻就挪開了,接著她又恢覆了冷靜自持,看著我驚慌的樣子,說道:“朵朵,跟我回去吧,這是我們內部事務,我們內部解決好不好?”

我不想這麽快原諒她,於是說:“我可以跟你回去,可是我還沒有原諒你。”

“好啊,那我們內部解決。”

我們好像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天在下雨一樣。

宋令瓷拉著我,快步跑到地下停車場,我們兩個渾身都濕噠噠的鉆進了車裏,她拿了紙巾擦我的臉,我感覺她是故意的,我的臉快被她揉成面團了。

“宋老師,再揉我都要成包子了。”

“嗯?包子很可愛啊。”她說。

真好,我們之間似乎什麽都沒有變。我所擔心的分手讓我們變成陌生人並沒有發生,我們還是那麽默契,可以輕輕松松的聊天。

我低頭拿出手機,想要把買的車票和酒店都退掉。

宋令瓷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來:“這麽著急給誰發信息啊?”

我剛想要解釋我是要退票,下一秒反應過來,好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相親吧?謎底揭曉:男嘉賓並不存在。”

我觀察著宋令瓷的表情變化,那一瞬間十分精彩,竟然有一種小小報覆的滿足感。

宋令瓷很快就恢覆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哦,我早知道啊,朵朵的小心機真多啊。”

“不過,”我頓了頓說:“我想出去旅行是真的,退票的手續費宋老師是不是要給我報銷一下?”

宋令瓷瞟了我一眼,壞笑道:“羅老師這麽小氣啊,好吧,那我勉為其難給你彌補一次免費旅行怎麽樣?”

“那我可是記住了,我要選最貴的一次。”

“只要你不是想去火星,去月球。”

“嗯,那我要去南極,去北極。”

“赤道要不要去啊!”

……

我們一邊放松的天南海北的調侃著,宋令瓷一邊開始啟動車子,就在她準備開車的時候,突然轉頭看著我,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我的心一緊,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不知道剛才我們的對話有什麽問題。

宋令瓷突然伸手撫住我的頭,探過來用力的吻了我,接著毫無征兆毫無關聯的說道:“羅爾,和你在一起我像個瘋子。”

我的心砰砰直跳,哦,這是今天我聽到的最好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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