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月桃良(一)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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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良(一)冰酒

我坐在圖書館的桌子前,電腦上打了一行字:

小貓不宜入叢林。

在深不可測的叢林前,一只小貓聽到了來自遙遠深處的聲音:小貓不宜入叢林。

因為叢林危險遍布,只有猛獸才能獨行。

可是小貓卻回答:我且試它一爪子。

我的頭腦清明,靈感來的突然而又噴湧,很快的寫完了一個故事的大綱,我感到這個故事十分的特別,弱小的動物闖入龐然大物才能生存的環境裏,一臉懵懂,卻毫不畏懼。

寫完大綱以後,我又馬不停蹄的寫了五千字,一直寫到了圖書館閉館,隨著鈴聲走出圖書館的時候,我感到心情十分的飽滿,在我的腦海裏,我感覺自己描摹了一個巨大的宏圖,我看到那只小貓是如何用弱小的外表讓那些猛獸驚訝的,退卻的,尊敬的,我看到小貓的眼睛圓鼓鼓的,耳朵尖尖,灰色的紋理是那麽普通,可是它並不會因為自身的普通而陷入無盡的自我詰問,反而認為那是它最好的偽裝。

自從上次在國際會議上與宋令瓷分別以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聯系,我不時地會想到她,我想她應該已經從加拿大回來了,如果是去開會的話,可是我沒有問她是去做什麽,或許她去了很久,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微博也搜不到她的名字,總之,我用盡了力氣,到處尋找關於她的蛛絲馬跡,卻什麽都找不到。

即使我,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我想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罷了。

我盡量不讓自己想她,這一次對我來說比較容易。因為我正沈浸在寫小說的熱情中,在這之前,我嘗試了一些意識流的寫作手法,但是寫完以後,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滿意,而大部分,別說寫到結局,可能連高潮都寫不到。

可是《小貓不宜入叢林》,是我第一次寫了情節性很強的小說,我感到十分的激動,甚至已經幻想這本書一旦投稿出去,一定會引起年輕人的追捧。

我陷入一種狂亂的迷離中,於是工作甚至也因此變得更加起勁了起來,最近圖書館想要建設一個輔助師生交流合作的信息系統,為此我們已經調研、開會了一整個星期,可是盡管上班時候,我瘋狂的調研其他高校的圖書館系統開發情況,整理數據,做成PPT,可是等到下班的時候,我仍舊能精神滿滿的離開辦公室,右轉到圖書館學習區,沈浸式的打字一整個晚上。

那種感覺真的很好,但是我還是偶爾,僅僅是偶爾,想會不會再遇到宋令瓷呢?我甚至去查宋令瓷借走的那本書,看看她是不是已經把書還掉了,不再和我玩這種借書的把戲。

還好,並沒有。

可是,現在她在做什麽呢?我知道她很忙,有科研,有教學,可是她也會偶爾想起來我嗎?我每次這麽想,又立刻打消了這種念頭,我想我可能是太孤單太孤單了,從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種擅長交朋友的類型,或許更直接一點吧,我幾乎交不到朋友。而在工作以後,我更是常常看著其他同事不知如何產生的親密而無能的發呆,想不通和我同期入職的同事為何就迅速的與他人熟稔起來。

我感到,宋令瓷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好,而且比任何人都對我更友好,更願意和我說話,註意我的存在,或許吧,我因此而著迷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並沒有任何的勇氣主動聯系她,就那樣,我在猜測與等待的三月裏過了一個星期以後,一天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突然收到了宋令瓷的消息。

“羅老師,今天還在圖書館嗎?”

“正準備下班,吃個晚飯再去。”我回覆。

“哦,我也準備去吃完飯,一起嗎?”

“好啊。”

“那麽,還是七食堂見?”

“好呀。”

我的內心微不可查的雀躍了起來,以至於同事梁姐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手掌在我眼前虛晃了一下:“羅爾,你在傻笑什麽?看到帥哥了?”

“啊?沒有沒有! ”我立即不好意思的笑笑,心裏卻更加的充盈,甚至嘲笑同事“看帥哥”的低級趣味,她們怎麽會理解,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美好的情感呢?

“哎呀,下班了,趕緊回家吧!”梁姐說道:“對了,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相親對象,你們有空認識一下呀。”

“啊……好的……”我的腦海裏一閃過加了以後沒有聊過天的相親對象,然後立即將其揮之腦海之外。

同事走後,我忍不住前往衛生間照了照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想到宋令瓷的臉很幹凈,線條很簡潔,也很立體,有時候也會讓人感到她有些鋒利。相比之下,我的臉就要隨意一些,感覺軟塌塌的,沒有什麽性格。

不過,我理了理頭發,還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可愛一些。

等我到了食堂的時候,意外的看到宋令瓷已經等在門口了,她個子很高,又穿了一件藍色條紋襯衣和白色高腰闊腿褲,更是顯得潔白挺拔,站在那裏十分的紮眼。

我快步跑了過去,腳步都輕松了起來。宋令瓷也看到了我,很清淡的和我打招呼,一邊將手中的禮盒朝我遞了過來。

“什麽?”我有些驚訝的接了過來,腦海裏想到她曾經說過要給我帶冰酒,可是那時候我以為那只是客套話。

“你不是說冰酒很好喝嗎?我就買了一盒給你。”

“這也太,太,太客氣了吧?”我有些緊張的說道。

“沒什麽,不知道好不好喝。”

“一定很好喝吧,”我感謝的說著,我低頭看著白色的紙盒,裏面除了一個立方體盒子,還有另外一個薄薄的長方體盒子。

“這是什麽?”我好奇的伸手去取了出來,是一盒巧克力。

“加拿大的楓葉巧克力,剩了一盒,也給你吧。”

“謝謝,我最喜歡吃巧克力了!”我感到十分的驚喜。

“那太好了。”

我後知後覺的想,如果一個男生送我冰酒和巧克力,那麽是不是代表著他對我有一些好感呢,可是宋令瓷是女生,可是這樣也代表她對我有好感吧?

和宋令瓷這樣優秀的女性成為閨蜜,那真的是一種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正值飯點兒,食堂裏很吵鬧,可是這一次,我的內心不再那麽窘迫了。我問她去了加拿大什麽地方,去了多久,做了什麽。我很意外,盡管我們才剛剛認識,每次見面都很匆忙,可是此刻我們面對面坐著,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朋友的一樣。

我很少有這樣的體驗,或許我是個很沈悶不堪,在別人眼裏只會學習的人,中學時候,我也曾努力像別人一樣交朋友,一個班有六十四人,女生有四十一人,在喜歡兩兩湊對的小女生交友模式裏,我恰好是多出來的那一個人。後來班裏轉來一個女生,我迫不及待的和她做朋友,模仿別的女生那樣主動說話,我們真的成了朋友,會一起去上課間操,一起去食堂吃飯,但是我們兩個人都悶悶的話,話很少,更多的時候是努力找著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題。

後來,這樣的情況在我的高中,大學,重覆的發生,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或許是我,真的太過於乏味又笨拙了吧。

正因為此,和宋令瓷的相識讓我覺得如墜夢幻。

她慢條斯理的告訴我,她去了溫哥華,參加了一場國際會議,具體的名字我卻忘記了,好像是關於數據挖掘和互聯網安全之類的,她說她周三就回來了,只是回來以後,又要上課,又要開會,一直拖到現在才和我見面。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刻意的向我解釋,好像回來以後和我見面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似的,我不敢這樣想,但是我一這樣想,就感到有一種像是甜蜜的感覺。

“羅老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在我們吃完飯走出食堂的時候,宋令瓷突然說道。

“嗯?”我頓感困惑,是關於那本關於烏托邦的書嗎?可是雖然宋令瓷說過願意先借給我看,但是書畢竟在她的手上,要不要給我,都是她說了算吧。

“是那本書嗎?我不知道你要不要看……我也不是很著急啦……”我解釋道,最近我確實沒有再去寫論文,除了白天忙著工作,晚上都在充滿激情的寫著那個小說。

“羅老師不是答應了我,要讓我做你的詩歌的第一個讀者嗎?”

又是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桔紅色在宋令瓷的身後放肆的蔓延,十分爛漫,我的心也變得爛漫了起來。

“好呀,我回去發給你。”我站在風裏,愉快的回應。

我們就那樣分別了,我的心情很快樂。

晚上回家以後,我拆開了宋令瓷送我的巧克力,是楓葉形狀的巧克力,我拿出一顆放進嘴巴裏,很甜,我忍不住又吃了一顆,一遍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我寫過的詩,最終選了一首發給宋令瓷。

鏡子

我本不該有喜怒

除了,她輕盈的笑,沈重的淚

我被深深澆灌

在深處蘊育深不見底的海

看著她的身體浮搖、浸泡、沈溺、剝落

一直到透明

我本不該有聲音

除了,她無休止的疑惑和漫長低吟

我聆聽、記錄、吸飽喝足,始終保持沈默

但噤聲會滋生更多的發聲

我身體裏長出了

爭論,詆毀,嘲諷,仇恨,反叛和吶喊

我本,不該有年齡

直到我看見那個天真的小姑娘

從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海底走出

太陽從背後升起,海面像是斷裂的繩索,觸目驚心

然後,用一雙女人的手

拭掉我累積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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