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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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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的後花園

紀裴直覺嚴清年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但列車很快要到站了。他不得不截住話頭,聲音低沈卻清晰異常:“清年,時間來不及了,明天中午12點,我在你公司樓下咖啡廳等你。”

第二天,嚴清年按照約定時間來到咖啡廳,在門口,他的手機屏幕亮起,紀裴的短信準時抵達:白衣,靠窗,最裏。這家咖啡廳附近是寫字樓,所以兼具了一些辦公特點,靠窗那排桌子是格子間,以半遮擋的形式隔出了隱私空間。

午餐時分,這裏人聲熙攘,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與甜點的暖膩。嚴清年目光巡過一排排座位,最終定格在窗邊最深處。

紀裴獨自坐在那裏,背對著入口。

一身白西裝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可謂奪目。那西裝剪裁極合身,襯得他肩線平直,身型修長利落。因為微微放松著向後靠坐,後背的衣料被隱隱牽緊,勾勒出流暢而含蓄的肌肉輪廓,清瘦骨架上附著一層薄而漂亮的線條。

嚴清年走近,情感先於理智控制了他。他指尖幾乎是無意識地,輕輕落在背脊上,一聲喟嘆般的低語滑出唇畔:

“真漂亮啊……”

“哦?”紀裴聞聲轉了過來。他目光落在嚴清年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指上,旋即緩緩上移,對上對方陡然僵住的眼睛,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剛才……說什麽?”

——完了。

嚴清年感覺血液“轟”地一聲沖上臉龐,大腦一片空白。他猛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鏡試圖掩飾尷尬。

“咳……我說,”他強行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視線飄向窗外,“你這身……衣服,挺、挺好看。”

紀裴沒接話,只是那笑意從唇角漫進了眼底。他好整以暇地向後靠去,雙臂舒展搭在椅背上,這個姿態讓他整個人更加松弛……誘惑。

嚴清年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吸幹了嘴巴裏的水分。他一把端起紀裴的杯子,將裏面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

“清年,我們這算間接接吻嗎?”

嚴清年胡亂答道:“你說是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能繼續逗下去了,再逗人該跑了。紀裴收起戲謔的神色,道:“在列車上,你想跟我說什麽?”

嚴清年也回過神來,他警惕地擡頭環顧四周,沒發現可疑跡象,接著招手示意紀裴靠近些:“我們不能總是被次世界牽著鼻子走。下一次,我們要主動出擊。紀裴,它有什麽弱點沒?”

“你還記得呂又亦嗎?”

嚴清年點點頭。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是次世界的奠基人,一切混亂的源頭。

“整個次世界的根基,是呂又亦發現的那種新金屬。”紀裴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地點在桌面,“它能生成‘領域’,在領域內,磁場恒定,是構築游戲的完美基底。每開啟一場游戲,都需要消耗巨量的新金屬。”

他頓了頓,語氣沈下去:“值得慶幸的是,這種金屬本身極不穩定,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就像次世界的‘神經末梢’。我們得瞄準這一點——主動地、大量地消耗新金屬,制造一場足夠大的能量紊亂。當消耗速度遠超它的補給速度時,它就會自行崩潰。”

嚴清年的目光緊鎖著紀裴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崩潰?紀裴,崩潰之後呢呢?這個次世界是會就此‘消失’,還是會……”

紀裴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很遺憾,次世界不會消失。但它會退化成我最初設計的原始形態,成為單純的死亡體驗機,不能再給人體造成實質性傷害。”

“行吧。”這個結局雖然不完美,但至少能勉強接受,“那你的計劃是什麽?我們要怎麽制造能量紊亂?”

聊到這個話題,紀裴的話頭戛然而止。但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機給某個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有些事,我不想把你卷進來。我的計劃……籌備了很多年,也集結了一批人。原本,你也是其中之一。”

嚴清年挑眉,抓住了關鍵詞:“原本?”

“但隨著我們……”紀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我們的相處,我不想讓你涉險。”

只是相處嗎?在此前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他當然能察覺到嚴清年對自己超乎尋常的依賴,那份依賴是喜歡嗎?紀裴不敢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紀裴承認,他對嚴清年一見鐘情。所以一開始,他想要靠近對方,像逗一只路邊遇到的可愛小狗一樣,隨意逗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隨意變了味,付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理智告訴他,計劃需要嚴清年的參與;但愛意讓他推開對方,想要將他推離危機四伏的次世界、爾虞我詐的董事會。

周遭人聲嘈雜,嚴清年為了聽清,湊得很近。陽光斜斜地打在紀裴的側臉,連鼻梁上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但此刻的他沒有沈溺於美色,而是敏銳地察覺到,紀裴有所隱瞞。

思量片刻,他決定主動出擊:“紀裴,我喜歡你。”

紀裴被突然的告白嚇了一跳,心跳先是漏了一拍,隨即很快飆升到140。他聲音有些顫抖:“清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紀裴,不管你問多少遍,我都是這句話,”嚴清年看著紀裴的眼睛,認真道,“我喜歡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紀裴深吸一口氣,企圖恢覆到一貫的冷靜克制,只是嗓音裏多了一絲幾乎不可捉摸的沙啞:“但你現在說出來,會讓我……接下來的計劃……變得很為難。”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計劃,不想我卷入。但紀裴,我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弱者。我更想站在你身邊,成為你的夥伴。”

嚴清年湊得更近一步,一只手越過紀裴撐在桌上,幾乎把紀裴困在懷中。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意味的姿勢。

“你問我知不知道在說什麽。我知道。”他望著紀裴的眼睛,仿佛想望進他心裏,“我在說,從今以後,你的過去、未來,你的責任、危險,都有我一半。你推開一次,我就靠近一次。”

“紀裴,你休想甩開我。”

紀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被嚴清年捕捉到了細微的動搖。他不再猶豫,俯身向前,兩人的鼻尖幾乎就要相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交織在一起。

嚴清年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卻字字清晰,“不知道在你所處的時空,接吻代表什麽,但在我的世界裏,它代表‘我願意’。紀裴,你願意嗎?”

他不等紀裴回答,用另一種方式索要了答案。他低頭,吻上了紀裴的嘴角,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開。

直到嚴清年離開,紀裴都沒有動,唇角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忽而,他笑了,帶著無奈、欣喜、釋然。

“清年,真拿你沒辦法。”他叫著他的名字,聽著他的呼吸,心理防線早已轟然倒塌。

他擡手,掌心穩穩托住嚴清年的後頸,用一個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拉回。

不再淺嘗輒止,這是一個真正的吻,帶著咖啡的苦澀和心愛之人的香甜,溫柔而堅定,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嚴清年驚訝的嘴還沒合上,就被攻略了城池。但他很快閉上眼睛,感受著紀裴的氣息,沈浸在這個吻裏。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嚴清年覺得周圍的喧囂都遠去了。直到呼吸急促,紀裴才稍稍退開,額頭卻仍抵著他的額頭。

紀裴聲音有些沙啞:“在我的世界,接吻代表承諾。現在,你跑不掉了。”

“我根本沒想跑。”

嚴清年將話題拉回正軌,他把林茵給的珍珠發夾放在桌上,“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計劃了嗎?”

紀裴看著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發夾,道:“董事會每5年舉行一次全體會議,那幫老東西疑心重,將會議地點安排在次世界。趁此機會,我們同時激發3個游戲,攪亂次世界的磁場,耗光新金屬的能量。”

“董事會全體會議……那是什麽時候?”

“就在三天後。”

錯失一次機會,就得再等5年!嚴清年沒想到時間如此緊迫,“準備得怎麽樣了?”

“大部分工作已完成,但是……”紀裴伸出手,輕輕覆在嚴清年的手背上,“缺一個關鍵的執行人。”

嚴清年立刻明白了:“我就是那個執行人。”

“清年,那個游戲很危險,跟之前遇見的都不同。”紀裴擔憂道。

嚴清年狡黠一笑,故作輕松道:“小爺我的實力,你放心。”

嚴清年後,紀裴獨自在咖啡廳又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他的計劃籌備了整整7年。7年裏,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堅定,又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因為,他有了不能失去的人。

大門被推開,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走了進來,徑直走到紀裴面前。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詭異的藍光,仿佛次世界的觸須悄然滲入現實。

“裴哥,”來人壓低聲音,“時間不多了,董事會已經察覺。”

紀裴擡眸,眼底寒光盡顯:“游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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