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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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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的狂歡

消消氣消消氣,咱不跟小人計較,嚴清年沈默著走上馬車。

走,去餵河神。

有了莊雅寒的帶路,一行人很快來到河邊。一部分被切掉的觸手還掛在樹枝上蠕動,青草染上了血色,足以見得那晚戰況的慘烈。

“到了,就是這裏。”莊雅寒說。

嚴清年走下馬車,看見河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在做什麽?不就是做任務嘛。”浩哥一頭霧水地說。

浩哥說完,木牌上的字驟然消失,河水不斷上漲,直至沒過木牌。河水像是有了生命,張牙舞爪地朝浩哥沖過來。

莊雅寒擲出鋼球,但面對水,無論是刀還是爆炸都無濟於事。

嚴清年和艾瑞斯一左一右死死控制住了浩哥的妻子。

剩下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浩哥被河神帶走。

浩哥被卷入水中,一切又回歸平靜。木牌再次露出水面,就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木牌上的問題變了,”楚七讀道,“知道真相的你,為什麽選擇來河邊?違背了自己的意圖,那你還是你嗎?”

“特修斯之船。”艾瑞斯開口,“如果一艘船上的所有木頭都被替換,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麽在什麽時候它不再是原來的船了?”

它在問,如果每一個選擇都身不由己,那你還是你嗎?

所有人陷入沈思。

突然,嚴清年笑了,笑得滿不在乎,說:“這破游戲是專門玩來致郁的嗎?我是誰跟你有什麽關系?”

“從一開始就不是了。”浩哥的妻子一字一頓說道,言語間竟然是滿滿的放松。

“你想幹什麽?!”莊雅寒驚訝地喝道。

“我的技能是治愈,甚至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她轉過頭,看著眾人,說,“代價是,我自己的生命。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沒那麽偉大,攤上這副身體這個技能,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浩哥,還有我們的孩子……”

說著,她頓了頓,“……很抱歉一開始騙了你們,浩哥是擔心你們強迫我使用技能。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我要換浩哥回來。”

這一次,她選擇聽從自己的決定。

“等一下!”嚴清年想到了什麽,急忙出聲制止,“別沖動!”

但……已經晚了。

女人單薄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她的身影逐漸淡去,最終消失在空中。直至最後,她嘴角的笑意都絲毫未減。

【玩家技能:

救我你怕了嗎 ON 】

【玩家戴琳,判定無效。】

“怎麽會這樣?!”莊雅寒第一個叫出聲。

嚴清年輕嘆一口氣,說:“她想救下我們所有人,但忽略了游戲規則。回答河神的問題後,這一關就註定需要兩條命。”

木牌上的字再次出現變化。這次,它問:既然你已不再是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堅持活下去?

“清年哥哥,不如,我們一起來回答?”楚七說,“超出BOSS一次可以殺的人數,說不定就可以通關了。我們時間不多了。”

經楚七提醒,嚴清年才驚覺他們已經被困在游戲中第三天了,是最後期限,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艾瑞斯走到嚴清年身後,看了一眼楚七,斬釘截鐵地說:“不行。我們不知道有沒有‘殺人限額’一說,不能隨意放棄系統對我們的保護。”

“說得也是……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楚七這才後知後覺,懊惱地低下頭。

“其實……”一直未開口的張晴在莊雅寒身邊小聲地說道,“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水底有什麽,說不定又是個故弄玄虛的家夥呢。大家一起下去,活下來的機率也大些。”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躲到了莊雅寒身後。

“原來你會說話呀,哈哈。”嚴清年頗感興趣地看向張晴。

“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我們時間不多了。”艾瑞斯沒好氣地說完,跳起來,鉤住嚴清年的脖子。

不聽話的小朋友,只配強行帶走。

嚴清年輕輕用手掰開艾瑞斯的手,道:“我下去吧。我這裏有一根繩子,一端綁樹上,一端綁我身上,有情況你們就拉我上來,”

嚴清年心想,總得拼一把,不能總被BOSS牽著鼻子走。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張晴說。

*

河水如期洶湧而來。不同的是,河水泛紅,腐爛腥臭的魚蝦屍體都擋不住人類血液的鐵銹味。

嚴清年被卷入河中,隨著漩渦一路來到河底。

幸運的是,除了惡臭難忍,他來到的是一個開闊的類似地下室的地方,河水被嚴嚴實實隔絕在墻外。

嚴清年站起身,繞著地下室走了一圈。這是個圓形的房間,石頭墻壁,地面常年被河水沖刷,十分光滑。室內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不知為何,嚴清年覺得這是個墓穴。

突然,頭頂的墻壁開始劇烈晃動,緩緩打開。墻外的河水洶湧而來,短短 10秒,就沒過了嚴清年的小腿。一個人影被水沖了進來,以一個超級不雅的姿勢摔倒在地。嚴清年一邊握緊手中的匕首,一邊暗自竊喜自己的窘態沒有被人看到。

頭頂的墻壁緩緩閉合,室內的河水被迅速排幹。

嚴清年看清來者,是艾瑞斯。艾瑞斯臭屁地說:“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戰鬥力為0。我可不想你死在這兒。”

見到他,嚴清年內心還是很欣喜的,畢竟在這兇險的環境裏,多一個經驗豐富的朋友並不是壞事。

兩人沿著地下室的墻壁邊緣走著,試圖找到暗門或者出去的機關。這時,地下室又開始晃動,四周的墻壁緩緩移動,等到地下室又回歸平靜,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一人寬的小門。

門外漆黑一片,那裏的黑暗是光無法到達的地方。

嚴清年上前一步,說:“小屁孩,跟上。”

艾瑞斯笑嘻嘻地看著他,說:“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黑暗,艾瑞斯進入的剎那,門關上了。光線完全消失,黑暗中,艾瑞斯沈聲說:“別走散了,把手給我。”

要不是聲音完全不一樣,這語氣,嚴清年險些以為是紀裴。他把手往後一撈,果然摸到了一只戴滿戒指的手,硌得慌。

“欸,你為什麽戴這麽多戒指?”

“別說話,有聲音。”

“……”哦。

一股鹹濕的味道撲面而來,還夾帶著屍體腐臭味。河水湧進來了,難道BOSS終於要出現了?

“艾瑞斯。”

“嗯,”艾瑞斯將嚴清年身上的繩子扯下來,將一端綁在自己手腕上,再把嚴清年拉到身後,“來了。”

話音剛落,地下室內掛起一陣大風,河水形成了一股漩渦,呼嘯而來。漩渦中還有數不清的樹枝、泥土甚至還有衣服上扯下的布條。

黑暗的環境裏,兩人只能靠聲音辨別漩渦的方向。

“註意東南方向,那裏的氣流最強。”艾瑞斯說。

“……東南是哪裏?”嚴清年真的很不想跟小屁孩承認自己沒有方向感這件事……但是,命最重要。

艾瑞斯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說:“……就是你斜前方。小心,它的速度很快。”

嚴清年真的很不想承認這個臭屁的小孩確實比他強,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說:“知道了。”

艾瑞斯走到嚴清年的斜前方,握緊雙拳,擺出專業的格鬥姿勢。

來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和劈頭蓋臉的河水,哪一樣都沒有到來,嚴清年感覺到重物掉落的動靜,落到地面前卻散成一堆碎片。這就是BOSS的能力了吧——如水流一般沒有形狀。

艾瑞斯似乎把BOSS傷得很重,黑暗中很久都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看好我的我的紅嫁衣

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

夜深你飄落的發

夜深你閉上了眼

這是一個秘密的約定

……”

黑暗的環境中,聽覺功能被無限放大,歌聲飄蕩在空中,顯得很遠又很近。嚴清年甚至感覺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唱歌,這幾句歌詞無限反覆,竟聽得他有些哀傷。在歌聲中,嚴清年感覺到了絲絲不甘心和痛苦,連帶著他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

“年!年!嚴清年!快住手!”

“是誰?嚴清年……是誰?”

艾瑞斯怎麽也叫不醒嚴清年,眼看著他擡起手,準備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艾瑞斯咬下手上最大的那枚戒指,拼盡全力艱難地朝嚴清年地頭上砸過去。

嚴清年被艾瑞斯扔過來的戒指砸了個正著,徹底蘇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居然被BOSS催眠了。

“啊,好痛!”他低頭一看……怪不得胸口疼,匕首尖已經沒入皮膚,鮮血透過衣服滲了出來。很幸運,只是劃破了皮膚,他連忙把匕首拔出來。

“艾瑞斯,你在哪?”

“小心身後!”

嚴清年聽見身後的風又開始不安分,條件反射抱頭下蹲,一個側滾。一把水刃擦著他的頭發,撞上了石壁,水花四濺。

“年,帶上戒指過來,我就在你旁邊。”

嚴清年摸索著找到了那枚戒指,又順著聲音找到了艾瑞斯,說:“風聲近了,艾瑞斯,我覺得BOSS又要來了。沒有形狀是最麻煩的,這要怎麽打?”

“把這枚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然後退後。快!”

艾瑞斯的手被一截布牢牢綁在一起,嚴清年迅速完成了這套動作,一個閃身來到艾瑞斯身後。

有技能確實了不起。

一股鹹濕腐臭的味道再次襲來,艾瑞斯閉上眼睛,靜靜等待BOSS將身體最後一塊碎片拼上。

就是現在!他握緊戴滿戒指的雙手,正面迎接了BOSS的攻擊。在艾瑞斯碰上BOSS的一瞬間,河水劇烈翻滾,有生命一般慌慌張張地逃散開去。最終卻沒有成功,河水落回地面,水珠凝聚成了一條女人的腿,皮肉外翻,骨頭盡裂。

“啊——”女人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重重摔在地上。

“嘩啦——”身體碎片再也拼不起來了。

地下墓穴的門再次打開,光線通過那一人寬的通道湧了進來,嚴清年終於看清自己在哪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正中間擺了一個棺材,棺材周圍是一圈凹下去的河道,裏面積滿了水,死水。一位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趴在棺材上喘息,嘴角裂開了,每一次呼吸,裂縫就更大一點。棺材不遠處,是兩條腿,鮮紅的甲片顯示了主人曾經對它們的愛惜。

“為什麽要假裝河神?”嚴清年冷冷地問。

“年,別管她了,我們走吧。”艾瑞斯又恢覆成平日裏笑嘻嘻的模樣。

“還不行,”嚴清年略一思索,說:“這一次的任務是‘成親’,我們還不確定新娘是誰。反正她現在就是個送上門來的‘線索’,我得問問,有些地方……我還沒想清楚。”

為什麽穿著嫁衣?

為什麽假扮河神?

為什麽問那三個問題?

為什麽……這麽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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