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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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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文:青梅醬

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突然闖進來。

在場的保鏢和傭人剛經歷一波精神力的沖擊,又在巨大的壓迫感下抑制住了呼吸,齊刷刷地暈了一片,根本無力反抗。

餘下還有點意識的人即便不認識陸燼,看著那一身從第一軍團趕來時還未換下的元帥制服,也足以認出他的身份。

全場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在場的人幾乎已經全部倒了,只留下黑豹頭頂著白色的團子,在不滿地挨個收拾那些潰散的精神體。

除了時棲,還能站著的也就只有跟著陸燼一同前來的覃城這個SS級的向導了。

其實收到許青崖報信時,他們已在來的路上,就要抵達時家老宅了。

剛得知時棲去向的時候,覃城原本覺得只是正常回家一趟,陸燼執意跟來未免有些小題大做,還在不滿於這樣不惜後果的沖動做派。

直到現在親眼看見這片狼藉的場面,他的臉色也跟著沈了下來。

時家在帝星不算小門小戶,照理在這種時候他應該勸元帥冷靜,可眼前這情景,擺明是欺負到頭上了。

這些人也是真夠敢的,也就現在元帥圖景受創黑焰大人狀態虛弱,要不然哪裏還輪得到這樣叫囂。

時應天聽到樓下的動靜,從二樓趕來,見到陸燼時明顯楞了一瞬。

他曾在其他場合見過這位元帥,倒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而此刻看著陸燼伸手接住時棲的姿勢,顯然也足夠意識到了什麽。

陸燼元帥,居然是奔著時棲來的?

時應天的面色微微一動,硬著頭皮頂住那無處不在的精神力壓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強撐出笑容:“陸帥,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這樣看似得體的問候,沒得到任何回應。

時應天這位家主的臉上,笑容難免漸漸變得僵硬。

等他終於踏下最後一級臺階,陸燼才開口,話卻是對著懷裏的時棲說的:“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時棲的狀態很不對勁。

“C345-3型精神力激儀。”時棲借這片刻緩過一口氣,神智也清醒了許多。

他望向時應天,對上那雙冷凝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現在,我向第一軍團上告時家,未經審批調用高密級軍用設備,並用於私人用途。申請啟動星區級軍事法庭,進行審判。”

這話讓陸燼的面色瞬沈。

時應天看著時棲,勉強維持著和藹神色瞇了瞇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小棲?這種事可不能亂講,沒有證據的虛假舉報,是要付出代價的。什麽軍事法庭,別最後讓自己惹禍上身。”

時棲見時應天這樣冷靜的態度,知道對方顯然是在下樓前,就已經妥善處理了設備。

他卻並不在意話裏的威脅,只是輕輕攥緊了陸燼的衣袖,聲音穩穩落下:“我有證據。元帥,請讓覃醫生現在就替我進行檢查。C345-3的激發波段很特殊,殘留信號兩小時內都能檢測得出。時家醫療室裏有設備,足夠做這項基礎測試。”

在不進行緩解治療的情況下,刺激信號的波段殘留大約能維持兩小時,檢測本身則是需要半個小時。

時棲在意識到時應天的意圖時就已經有了打算,如果能夠逃脫,他本打算立刻找家高級診所出具檢測報告。而現在,有陸燼在這裏,現場確認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時間也完全來得及。只有這樣,才能讓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他本來只想著跟時家脫離關系,但是今晚,終於還是讓他改變了想法。

之前,到底還是他太天真了。

然而說完之後,時棲始終沒有聽到陸燼的回應,不由擡眼望去:“元帥?”

幾秒後,陸燼很深地吸了口氣,聲音低沈:“帶他去檢查。”

身在軍部,他太清楚這種常用於審訊敵軍的設備會造成多大的痛苦。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立刻帶時棲去做緩解治療,而不是讓他再忍受半小時的檢測折磨。但同時,他也明白時棲的用意——只有現場固定的證據,才能把時家徹底送上軍事法庭。

陸燼轉過身,將時棲交到覃城手裏:“檢查完,先做緩解治療,再處理傷口。”

剛才時棲撲過來的那一瞬,他就看到了這人身上深深淺淺的淤青。

這段時間在私宅小心將養著,好不容易讓身體指標好轉些,這麽容易留下痕跡的身體更是一直仔細地避免磕碰,結果來了時家一趟,就弄成這樣。

這些所謂的家人,很好。

“放心交給我吧。”

覃城帶著時棲,在他的指路下穿過一片狼藉的大廳,前往時家老宅的治療室。

所有人只敢在那裏目送他們離開,沒有人敢阻攔,更是沒有人敢吭聲。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陸燼才終於看向時應天:“這裏的信號幹擾設備,該關了吧?”

時應天的視線還停在時棲離開的方向,這樣的發展下,面上終於沒有了從容。

聞聲回過神,他沈聲應道:“當然。不過,還請陸帥先把威壓收一收。”

隨著陸燼收斂精神力威懾,周圍的人也終於勉強喘過了一口氣。

時應天使了個眼色讓周管家去關設備,再轉向陸燼時,努力擠出點笑容:“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您居然認識時棲,如果知道的話,一定不會今天這麽大的誤會。但不管您信不信,我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好。”

陸燼要笑不笑地看著他:“哦?”

時應天見陸燼似乎還願意聽解釋,懸著的心稍定,繼續說道:“時棲覺醒得晚,不了解一些事情的嚴重性。前陣子他從外面撿了只哨兵的精神體回家,不聽勸非要自己養。那時候也就算了,可他現在已經在白塔完成了匹配測試,精神圖景裏還留著來歷不明的精神體,總歸是會影響將來的匹配註冊。家裏也是為他的前程著想,才想了這麽個辦法。”

他暗暗打量陸燼的臉色,話語裏帶上試探:“既然元帥能為時棲親自找來這裏,想必對他有些想法。如果將來真要匹配註冊,您也不願意在他的圖景裏……感受到讓您不舒服的氣息,對吧?”

話裏話外的暗示太過明顯,讓陸燼給聽笑了:“我確實不希望。”

時應天神色稍緩,卻聽到了陸燼接下去的話:“黑焰,在這裏玩得還盡興嗎?”

一片寂靜中,黑豹回應的嚎叫清晰可聞。

與此同時,還夾雜著頭頂上小肥啾一陣火急火燎告狀的“啾啾”聲。

很吵鬧,卻足夠汲幹時應天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

僅存的僥幸自此也不覆存在。

黑焰。

誰不知道那是陸燼精神體的代號。

時棲撿回來的,竟然是元帥的精神體。

而他們剛才……正是要對這只黑豹動手。

時應天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慶幸自己並沒有得手。

如果不是時棲奮力反抗,後果恐怕更加不堪設想。

但即便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也已經可以預見即將面對的未來。

陸燼仿佛沒有留意到時應天的臉色變化,聲音徐緩:“沒盡興的話,你可以再好好玩一會兒。”

隨著話落,一黑一白兩只精神體頓時又興奮了起來。

此時,它們儼然將精神體仗人勢的做派發揮得淋漓盡致,仗著主人撐腰,原本就碾壓全場的實力更無人敢反抗,剛剛安穩了片刻的大廳內頓時又是哀嚎一片。

幾個被震暈的保鏢才剛轉醒,就又在黑豹呼嘯而至的爪下痛暈了過去。

時應天十分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元帥……您這是濫用私刑。”

“很高興你還知道‘濫用私刑’這個詞。”

陸燼取出微型終端,見信號恢覆,給慕清暉發了條訊息,這才擡眼看向時應天,“我的人一會就到。到時候,正好可以邀請你們時家的人一起到第一軍團坐坐。一切待遇,都會參照你們接待時棲的規格,而且軍團裏各類軍用設備齊全,使用權也正當。既然時家對這類設備這麽有興趣,正好請你這位當家人也好好體驗體驗,保證讓你滿意。”

時應天暗聲:“就算您是元帥,也不可以……”

“不,我可以。”陸燼眸色深幽,只一眼,讓時應天背脊一寒,也終於想起了跟前的人是曾經做出過怎樣壯舉的瘋子,不由地噤了聲。

陸燼對於時應天這樣還算識趣的反應不置可否:“只你一人受苦,還是時家全族一起,隨你選。不過放心,第一軍團的操作手很專業,至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讓你有生命危險。”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看時應天一眼,只是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放任黑豹繼續在這裏放開撒歡。

按照陸燼一貫的做派,其實更情願就地解決這些人,最多回去被圓桌會彈劾,受點處罰。

但他能懂時棲的意思,對時應天不擇手段地將所有人作為工具,提升家族榮譽的人,讓他眼睜睜看著家族名譽掃地、徹底沒落,遠比殺了他更痛苦萬倍。

這個人,平時裏那麽不識人心險惡,真下了決心,倒是不惜自己多忍受一會痛苦也要一擊斃命,也是真的狠。

時棲做完檢測,覃城從藥房找來適配的藥膏,替他簡單處理了身上的淤傷。

這時慕清暉正好帶隊抵達,第一軍團的人浩浩蕩蕩地闖入時家,如入無人之境,每一步都像踩在這個向導世家的顏面上。不多時,現場所有人被三兩兩制住,陸續押上了車。

這應該是時應天人生頭一回坐押送罪犯的車,堪稱奇恥大辱。

可惜時棲沒能親眼看見。

他被刺激性波段折磨,又強撐著進行了完整檢測,此時已經被陸燼帶上懸浮車,徑直駛往覃城的私人診所。

陸燼坐在後座,讓時棲靠在他懷裏,調整成了一個盡量舒適的姿勢。

小肥啾安安靜靜窩在時棲胸前,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不適,偶爾會輕輕地抖動羽毛。一旁是恢覆幼態的小黑貓,睜著金色的眼瞳,來回瞅著,滿眼擔憂。

如果不是車廂裏彌漫著令人寒毛倒立的低氣壓,覃城幾乎要覺得這樣的畫面,稱得上一家四口和樂融融。

他僵坐在副座上,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和座椅融為一體。

他就不該在車裏……

一路沈默。

終於,時棲輕聲開口:“對不起。”

陸燼也沒想到時棲開口的第一句居然是道歉,片刻後才低聲應道:“……怎麽也輪不到你說對不起。”

“不,是我不對。”時棲嗓音帶著倦意,語調卻依舊理智而客觀,“當時我以為,時家就算想利用我的匹配關系,最多安排幾場像許上將那樣的見面,一周後我就能回去了。所以才讓他帶話,請你等我。”

陸燼:“嗯,這個我知道。”

時棲瞥了一眼陸燼的側臉,在一片黑暗當中看不真切。

有些事情他喜歡當面說清楚,覺得有必要說明,就繼續思路清晰地陳述自己的想法:“我猜過,時家可能會在這一周評估那些人對我的好感,最後讓我和其中一個去白塔登記。但其實我一直在準備一些事,一周之後,所有安排都會生效。到時候,沒人能再強迫我做不願意做的事,時家也是一樣。他們的計劃,註定是會落空的。”

“為了和時家徹底了斷,我在認識您之前就已經準備了很多年,這個對我來說,本來就是需要面對的一個過程。但是今天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這樣講述的過程中,時棲的語調十分誠摯,甚至面對“家人”的反噬,整個反思的過程顯得有些過分冷靜,“我沒想到他們為了達到目的,能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如果小黑因為這次出事,我確實該負全責。”

說完之後,他不忘簡短地進行了一下總結:“所以對不起,這次是我錯了。我在這裏向您保證,這樣的自負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也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陸燼:“……”

時棲的話語讓他感到胸口像是堵了什麽,長長得籲出一口氣,才道:“這件事你沒任何責任。時應天目無法紀到這種程度,連我都沒能料到。而且真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

時棲疑惑地看去:“?”

陸燼:“正常情況下,你的推斷沒有錯,一切原本也應該按照你的這個設想進行。今天會出這種事,罪魁禍首,還是這個家夥。”

旁邊的小黑貓忽然被點名,擡眸看了過來,委屈地“喵”了一聲。

“如果不是因為它,這個點你應該在房間裏休息,而不是面對這些。”陸燼看向時棲,嗓音低到極致,“你為了保護它,或者說是為了保護我,才遇到這種危險。所以從某種角度說,我跟它都是害你遇險的禍首,沒有預設到這件事給你帶來的麻煩並作出防備,是我的問題。”

時家的事當然要清算,偷用設備、濫用私刑,有時棲當場提取的證據加上他的證詞,對方已經無可抵賴。可陸燼心頭那股躁意,正是源於想通了這其中的根本。

說到底,時棲仍然是時家人,在確認他有利用價值後,時家本該好好地待這個聯姻工具。如果不是黑焰藏在他圖景裏,妨礙了後續的所謂相親安排,今晚根本不會遭到這無妄之災。

時棲顯然沒想到陸燼會這麽說,聽完之後卻是搖了搖頭:“不是這個邏輯。”

陸燼沒有繼續跟他深究邏輯上的問題,只輕輕撫過他頸間明顯的淤痕,聲音緩下來:“那正好,我也覺得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那我們各道各的歉,算扯平了。”

時棲:“……也不應該這麽算。”

陸燼:“你就當,可以這麽算。”

時棲:“……”

時棲日常分析各種數據,嚴謹慣了,在這之前從來沒想過,有點事情還能這麽用“就當”來解決的。

跟為了不花太多時間去討論去結果而耍無賴,有什麽區別?

這樣也行?

車內氣氛緩和了一些。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點細密地敲在車窗上。

時棲一整晚的緊繃也終於略有松懈,他本想問陸燼為什麽在收到消息後會這麽快地趕過來,就隱約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精神力波動纏了上來。

這樣的氣息,在觸及皮膚時帶來了熟悉又敏感的顫栗。

他的睡意頃刻消散,徹底清醒過來:“元帥,您的精神力是不是……”

覃城也有所察覺,但他承受力顯然不如時棲,臉色已經白了幾分,看了眼時間急道:“再堅持一下,元帥,馬上到診所了。剛才我已經聯系那邊準備好了隔離室,一到就安排您進去。”

時棲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隔離室?怎麽回事?”

“之前發現你失蹤,元帥找不到人,就用了點手段強行和黑焰大人建立精神鏈。”覃城解釋之餘,還不忘安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安撫時棲還是在安撫自己,“今晚回去之後,精神力恐怕會有短暫的失控現象。不過不用擔心,只是階段性的,等熬過去就沒事了。”

時棲豁然朝陸燼看去,頓時也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所以根本不是收到許上將的傳信才過來找他的,而根本就是通過自己的方式確定了他的所在位置。

時棲雖然不專攻醫學,可研究方向讓他清楚哨兵與向導的精神鏈接自有其規律,以現有科技水平,強行破壞這種規律締結鏈接,必然伴隨著十分嚴重的反噬。

這可不是什麽輕描淡寫的短暫失控,更何況,陸燼現在的精神圖景內部還是那樣的情況。

周圍的精神力波動越來越明顯,這還是時棲第一次感受到陸燼身上出現無法自控的狀況。

他幾乎沒猶豫,脫口問道:“這種情況,是不是需要精神疏導?”

覃城脫口而出:“正常情況下,就是必須進行精神疏導!”

他心裏其實早就急得不行,今天如果不是元帥堅持,他死活不會願意提供所謂的強行締結鏈接的方法。現在這種情況,雖然基於對元帥的信任,但也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可能性,畢竟在這之前非要進行這種操作的話,總會提前安排好向導進行疏導待命的。而現在,擺明了從一開始就是純打算要硬抗!

不等覃城繼續說什麽,陸燼開口打斷:“我自己能處理,去隔離室待一晚就好。你現在才是B級的精神力狀態,承受不住我的精神力強度,先顧好自己。”

“不,我能承受。”時棲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有理有據,“理論上,能對精神體進行疏導,就意味著也能應對主人的精神力。我之前替小黑疏導過一次,所以,沒問題的。”

覃城眼睛微微睜大幾分,一時顧不上場合,聲音出於過分的驚訝頃刻拔高:“你對黑焰大人進行過精神疏導——?!”

這不等於是四舍五入曾經替元帥也……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是的。所以,我真的可以。”時棲看向陸燼,聲音仍然難掩疲憊,語氣卻平靜而堅持,“而且,我今天發過消息給你的,之前的那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

陸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時棲本來就打算今天如果陸燼回去的話,就當面告訴他的,不過雖然發生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現在說也一樣。

他的話落在車廂裏,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關於協助重建精神圖景的事,我的回答是,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時棲:我能疏導的,真能的,不讓我就強上了。

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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