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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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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文:青梅醬

時棲接過果汁,溫和地道了一聲謝,送到唇邊小小地喝了兩口。

原本幹燥的唇瓣被微微浸濕,撫平了幾分先前因為幹燥而有些清晰的唇紋。

陸燼的目光短暫地落在時棲唇角殘留的濕意上,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了,方才站在臺上執筆演算的那個身影。

手指修長分明,每一寸線條的比例都堪稱完美,握著感應筆,在旁人看來本該枯燥乏味的算式,卻是在他的演繹下顯得從容而優雅。

當時他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那裏,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疏離得讓人無法輕易靠近,更不願褻瀆。

註視當中的空氣,仿佛也帶上了幾分溫度。

這樣的一雙手,但凡切換一個場景的游走之下,似乎隨時都會含著一簇星火。

時棲一擡眸,就對上了陸燼正望向自己的視線,不由得微微地楞了一下。

想到會場裏的情景,他輕聲問:“先生,你們今天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審核會快開始的時候。”陸燼迎上這樣詢問的目光,唇角浮起一抹溫和的弧度,“我跟顧羨魚看你正在專心準備,就沒有打擾。”

時棲無聲地垂了下眼簾。

也就是說……這是,整個過程都看見了。

時棲向來不在意外界的註視,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這人當時就坐在臺下,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那樣深邃沈靜的眼眸當中,耳根竟然隱隱有些發燙。

他下意識地擡手,指尖在觸及到的一片熱意下輕輕地揉了揉。

陸燼將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伸手自然地接過時棲手中還剩下大半的果汁,替他放到一旁保管,語氣平靜:“看你有些累。時間還早,可以在車上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時棲點了點頭:“好。”

他確實感到有些累了。

蘇爾處心積慮設計的這場審核會,從一開始就註定掀不起太大風浪,只是這個過程難免有些過分的漫長了。時棲今天是為了徹底解決這個麻煩來的,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心頭繃著的那根弦一松,淺淺的疲憊便湧了上來。

時棲向後靠進座椅裏,慢慢合上眼睛。

沈沈睡意很快席卷而至。

懸浮車平穩行駛,封閉的車廂內漸漸只剩下清晰均勻的呼吸聲。

陸燼端坐在座位上,側目看去時,身旁的人已經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那呼吸聲很輕,落在哨兵過分敏銳的聽覺裏,每一絲細微的顫抖又都十分清晰。

陸燼從旁側的儲物櫃裏取出一條絨毯,輕輕蓋在時棲身上,將人妥帖地裹了起來。

貼近的姿勢下,從這個角度低頭看去,那張好看的臉毫無防備地落入了眼裏。

和當時在臺上冷靜從容的模樣截然不同,睡著的時棲似乎感知到動靜,無意識地將毯子往身上蜷了蜷,整個人稍稍縮起了幾分,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眉心輕蹙之下,濃密的睫毛也隨之不自覺地顫了顫。

這副模樣,褪去了平日那份超越年齡的沈穩,竟然透出些許平日裏不曾捕捉到的脆弱。

就像是完全褪去防備,倒更接近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樣子。

就算再怎麽年少老成,到底不應該始終堅如磐石。

陸燼想到今日的見聞,眸色愈發晦暗不明。

他向來不喜主動調查旁人,因此對時棲的了解,也一直只停留在卡裏斯帝國軍校大一學生的表面。雖然早就察覺時棲似乎幾乎不與家人聯絡,卻也未曾深想,直至今天才隱約意識到,這個人所擁有的經歷,恐怕遠比他想象中要覆雜得多。

時家,韓如潮教授,還有臨結束前提到的17號實驗室……還有之前在地下城時,在黑色穹頂時的游刃有餘,乖巧好看的皮囊背後是隨時鋒芒畢露的野性。

真是,藏了不少的秘密。

就是因為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才不得不獨自一人,把每件事都做到滴水不漏嗎?

看著時棲在睡夢裏將他常用的毯子越蜷越緊,陸燼緩緩地垂了下眉眼,重新坐直了身子。

覃城不方便將人直接帶去第一軍團的總部,只能選擇在了他那家位置偏僻的私人診所。

車子逐漸駛離市區,路況也開始變得有些顛簸。

時棲在睡夢中歪了歪身子,輕輕朝著陸燼的方向不斷貼近。

接觸的那一瞬間,溫熱的呼吸悄然掠過頸側,留下似有似無的酥癢。

陸燼的眸光微動,餘光正好瞥見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緊靠之下,所有的呼吸都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了他的臉頰下方,帶著一點剛才喝過的果汁的淡淡甜香。

很好聞的味道。

時棲睡得有些迷糊,似乎覺得姿勢不太舒服,輕輕地動了一下,身子一側,就這樣幾乎整個落進了陸燼的懷裏。

他此時抱著絨毯,柔柔軟軟的一團,還在找到安穩位置後無意識地蹭了蹭。

敞開的衣衫愈發松垮,不經意地就露出了一片惑人的春光,在封閉的環境裏,把一些原本就已經有些蠢蠢欲動的念想,很容易地就這樣勾了出來。

不經意的觸碰,仿佛在寂靜中撩起了一團火,讓陸燼原本平靜的嘴角無聲地抿緊了幾分,一動不動之下,不由地垂眸又多掃過了一眼:“……”

平日裏禮禮貌貌的,舉止克制又得體,但是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候,倒是比誰都更會撩人。

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還是伺機狩獵的小狐貍,尤未可知。

又或者,兩者皆是。

陸燼脖頸處性感的弧度一片緊繃,喉結帶著隱忍與克制,微不可識地滾了滾。

他沈默地伸出手,繞過時棲身後虛虛地護著,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防止靠在身上的人滑落。

在封閉的車廂中,深深地籲出的那一口氣很輕,又似乎格外的綿長。陸燼用另一只手取出微型終端調到了靜音,微微側眸,將視線投向了車窗外。

外面的場景不斷變換,流轉的光影落入車廂,明明暗暗地掠過他的眉眼。

車子抵達覃城的私人診所外,在路邊靜靜地停了許久。

直到第三次回覆覃城詢問抵達時間的訊息,陸燼看了眼當前的時間,確實不早了,這才輕聲喚醒了懷裏的人。

時棲睡得有些迷糊,昏沈間似乎斷斷續續地做了不少的夢,不知不覺間,朝著陸燼懷裏的更深處已經又不知道鉆了幾次。此時此刻,整個人幾乎完全地揉入了對方的懷裏。

醒來的時候,他感到有不少遠近莫測的聲音還縈繞在腦海,很多掩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不斷浮動翻湧,難辨之下有些模糊了現實與虛無的界限。

時棲微微地蹙了蹙眉,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未完全清明的眼眸裏帶著淡淡的水汽,濕漉漉地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楞了好一會兒才確認似地開口:“……先生?”

“嗯,是我。”陸燼看著時棲有些睡迷糊的模樣,跟懵懂的小動物似的,莫名有種本應屬於他這個年紀,卻在平日裏很少見到的可愛。

而是同樣在這初醒的時候,從那張臉上捕捉到的一瞬迷茫,又讓心口某處隱約地跳了一下。

陸燼輕輕地拍了拍時棲的背,連自己也沒註意到聲音已經愈發柔和了:“我們到了。”

時棲的眉眼很快恢覆了清明,顯然是清醒過來,也記起了來這裏的目的。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小憩片刻,怎麽就這樣睡到對方的懷裏去了。

車內開啟著恒溫系統,時棲卻是感到臉頰有些微熱,低頭應了一聲,起身仔細地將毯子疊好,雙手捧著交還了回去。

陸燼伸手接過,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睡得還好嗎?”

時棲:“。”

這是在問他,躺在懷裏睡得舒不舒服?

時棲悄悄瞥向陸燼身上,在對方那一貫平整服帖的衣衫上捕捉到了一片狼藉的殘痕。

印象裏這位先生的著裝向來一絲不茍、嚴絲合縫,很少見到這樣有些狼狽的樣子。

罪魁禍首是誰,不言而喻。

時棲默默低頭扶了下額:“下次……您可以直接叫醒我。”

陸燼:“不用,我覺得挺好。這樣靠著,正好我們都可以取暖。”

懸浮車內運行著恒溫系統,哪裏需要用這種最質樸的方式取暖。

時棲感到臉上有些更熱了,沒有接話,一擡眼正好透過車窗看見不遠處走來的身影:“覃醫生來了。”

陸燼捕捉到那仿佛遇到救兵的語調,一並下車,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

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滿意地留意到時棲註意到他的動作後,微妙地楞了一下。

嘴角微微浮起,也掛上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覃城接到兩人,帶著他們走進了診所。

一邊走著,一邊也是有些好奇,他雖然早就已經收到消息說兩人會晚點過來,也不知道具體遇到了什麽事,居然一直忙到了現在。

時棲跟在後面,無聲地看了一眼微型終端上的時間,也對覃城將私人診所設置在這麽偏遠的地方而有些驚訝。

途中消耗的時間,顯然比他預想的要長上太多了,本以為一個多小時之前就應該到了才對。

時間已經不早了,覃城將兩人帶到診療室就直接進入了正題,介紹了一下預備的檢查方案:“時棲,你目前的情況比較特殊,具體結論,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再給你說明。現在我這裏準備了兩套方案,你可以根據意願進行選擇。”

時棲點了點頭:“嗯,請說。”

覃城將兩份表格遞到了時棲的面前:“第一種相對溫和,在常規哨向SFE檢測體系上增加兩個針對性項目。過程簡便,無不良反應,不過只能檢測出大致情況,後續可能還需要再進一步做專項檢查。”

時棲快速瀏覽過第一份表格:“如果沒記錯,哨向的SFE檢測體系在軍方應用很廣,已經是很全面的檢查項目了。”

“是的,但是正如我所說,你現在情況特殊。”覃城說著,視線掃過時棲手的第二份表格,“所以第二種方案會更深入一些。我這裏引進了一臺新的儀器,能完成目前星際領域最全面的向導素分析測試,剛好適用於你現在的需求。”

陸燼始終站在一旁聽著,顯然意識到覃城所謂的方案是什麽,倏地看了過來。

覃城在這樣註視下幹咳了一聲,頂著壓力繼續說道:“但必須說明的是,這是一種新型檢測技術,對向導素樣本的活性要求極高,必須當向導素處於巔峰活性狀態才能完成解析。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先註射輔助試劑激發你體內的激素特質,確保達到峰值活性後,再進行提取。”

他頓了頓,看向時棲:“這是星際最前沿的技術,結果也最全面。不過試劑雖然對身體無害,卻可能在短時間內引起比較劇烈的副作用,恐怕會讓檢測者感到不太舒服。”

時棲平靜地聽著覃城介紹完畢,沈思片刻後開口問道:“是張薇教授新研發出來的,ASE結構檢測嗎?”

覃城面露驚訝:“你知道?”

時棲點了點頭:“聽說過,大概知道一點情況。”

ASE結構檢測,是這個項目的話,恐怕不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覃城看著他:“既然你知道,那應該就不需要我過多介紹了,應該能懂我的意思。總之,作為醫生,我必須告知你所有可能,至於最終的選擇權,依然在你。其實第一套方案已經能夠滿足絕大部分檢測需求,考慮到第二套的不良反應,我個人建議……”

話音未落,時棲已經平靜地給出了回答:“我選第二套方案。”

覃城楞了一下。

陸燼在旁邊也微蹙了一下眉:“第二套,你確定?”

時棲感受到陸燼投來的視線,知道他要問什麽:“嗯,我知道ASE結構檢測的具體情況,所以,真的確定。”

至今為止,他雖然還不完全清楚陸燼的身份,但也足以明白對方的身份背景絕不平常,這也是他當時答應來進行深度檢測的原因。

這位叫做覃城的“私人醫生”,此時提供的兩套檢測方案,都不是尋常人能夠接觸到的選擇。尤其是第二套方案,當中的ASE結構檢測正是醫療領域新推出的最頂尖技術,參與渠道難求,對普通人來說根本是可望而不可及。

有些事情,他也的確想要一個答案。

現在有這麽好的機會送到眼前,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為了充分激活體內的向導素,時棲將一黑一白的兩只精神體從圖景中釋放了出來,暫時交給了陸燼保管。似乎不太放心,他還不忘表情認真地反覆多叮囑了幾句,這才跟隨醫護人員前往隔離室,為ASE結構檢測的樣本提取進行準備。

這樣的舉動倒是讓陸燼失笑地瞥了一眼蹲坐在一旁的小黑貓,光是這樣的情景誰能看得出來,這黑色的煤球到底是哪個的精神體?

似乎有所感應,目送時棲離開的小黑貓擡頭看來,朝著陸燼頗為不滿地“喵”了一聲。

說是跟主人打招呼,這樣的調調聽起來更像是在進行質問。

陸燼垂眸看向它:“不必這樣看著我,這是他自己選擇要做的事。你要是有能耐,可以自己去阻止。”

小黑貓不滿地哈了兩口氣,不再搭理他了。

這樣的情景落入覃城的眼中,只感到一個頭兩個大。

總感覺黑焰大人跟元帥之間的關系真是一如既往的“融洽”,要想重新召回精神圖景還真是任重道遠啊!

陸燼對於自家精神體的態度倒並不所謂,朝旁邊那只毛茸茸的小肥啾伸出了手。

白色團子撲騰兩下翅膀,輕盈地落在他修長的指節上,低低的叫了幾聲,顯然也有些不太放心。

陸燼用指尖極輕地觸碰了一下小肥啾的腦袋,像在安撫。

不遠處,已經走到隔離室門口的身影似乎有所感應地腳步微頓,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繼續邁開腳步,推門走了進去。

覃城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此時才低聲開口:“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提第二套方案?”

陸燼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反問道:“你說呢?”

“……怪我。”覃城沈默片刻,嘆了口氣,“不過,直接做ASE檢測也好。時棲這情況確實異常,全面解析一次,熬過這一波,也好更加精準地找到癥結。”

話是這樣說,他的眉眼間卻難免露出擔憂:“只是,以目前的技術,要提取那種活性程度的向導素實在不輕松。時棲這一次,也是真要受苦了。”

陸燼沈默片刻,只道:“他知道ASE結構檢測是怎麽回事,既然決定了,你好好做就行。”

兩人交談間,醫護人員已經攜帶輸液設備進入了隔離室。

覃城一擡眼,就見到陸燼忽然邁開了腳步,也當即跟了上去。

站在隔離室門口,透過門上的觀察窗,能看見時棲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醫護人員逐漸在他的身上接上了各種線管。

隨著輸液裝置啟動,透明的導管中,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輸入他的體內。

那截裸露在外的手臂清瘦白皙,通過哨兵敏銳的視覺,陸燼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膚下淡青的血管脈絡,將膚色襯托得愈發蒼白。

陸燼的目光落在那枚連接血管的輸液接口處。

以時棲這樣容易留下痕跡的體質,光是這一針,恐怕又得淤青好些天。

藥液除了活性劑還帶有鎮定的成分,輸液過程中,時棲躺在床上,仿佛只是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一旁的監測屏上,代表向導素活性的數值平穩攀升,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逼近設定的閾值。

正式檢測的準備工作展開,覃城也離開了隔離室,投入了忙碌當中。

周圍醫護人員進出匆匆。

陸燼站在隔離室的觀測窗前一動不動,視線的落點始終沒有挪開半分,筆挺得仿佛佇立在那裏的雕塑。

忽然,躺在病床上的時棲仿佛感受到了不適,無意識地繃緊起了身體。

陸燼肩頭的小肥啾也猛地一顫,險些跌落,好在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

床上的人在鎮定劑的作用下尚且還算寧靜,但是掌心那團白色的小家夥羽毛輕輕顫抖著,蜷縮成了一團,顯然正在承受著來自主人的不適投射。

陸燼自身經歷過很多次,自然很清楚活性劑生效時是怎樣的感受,雖然知道時棲有鎮定成分協助緩和,視線落向床上時,也還是下意識地一沈。

眼看著一名護士拿著實時數據推門而出,陸燼邁開腳步就要進去,險些撞上。

護士擡頭看清是誰,楞了一下,隨即也顧不得對方身份,慌忙攔阻:“元帥!裏面向導素濃度正在升高,已經開始外溢,哨兵現在不能靠近!”

陸燼腳步一停,但也沒有由她推開,視線越過護士落向室內:“沒關系,讓我進去。”

護士能感覺到門內溢出的向導素愈發濃郁,更加著急:“真的不行!這裏面的濃度還會繼續上升,您是哨兵,在這種環境下怕是……”

“我跟其他普通哨兵不一樣。”陸燼打斷了她的話,垂眸看去,“我說,讓我進去。”

他的聲音裏並沒有太多的波瀾,確實帶著無形的威懾,護士不由地被震在了原地。等再回神的時候,便見那道身影已經側身從她的旁邊掠過,進入隔離室後,反手關上了那扇特制的金屬門。

封閉的空間中,向導素的濃度正在穩定地攀升。

時棲在鎮定劑的作用下依舊還在昏睡,但是滲出的冷汗已經浸透衣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隱隱顫抖的身體具象化了正在從他體內不受控制地湧出的向導氣息。

陸燼能感受到周遭濃郁的向導素如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感官,試圖穿透皮膚,喚醒意識最深處的本能欲望。

不用專門去進行檢測也可以猜到,他跟時棲的匹配度無疑是極高的——面對這樣高濃度的向導素,即便匹配度低的哨兵也難以抵抗,更何況是他。

但陸燼只是穩穩托著掌中微顫的白色團子,背脊筆直地站在白色的病床前,緩緩伸出另一只手,輕輕遞到了時棲冰涼的手邊。

仿佛有所感知,藥劑作用下蒼白地有些病態的指尖忽然微微一動,慢慢蜷起,輕輕握住了送入掌心的手。

陸燼站在床前的身影依舊挺拔,仿佛絲毫感受不到周圍洶湧沖撞下,隨時足以撕裂理智的濃烈向導素。

他就這樣安靜地處於儀器規律的提示音中,神色平靜,唯有被緊緊握住的那只手,傳來清晰而用力的觸感。

旁邊的設備不斷地傳出“嘀嘀”聲,監測屏忽然閃爍起了紅光,提示音也變得急促。

向導素活性達標,門外的醫護人員收到信號後迅速湧入。

他們都是向導或普通人,所受影響不大,雖然都驚訝於陸燼陪伴在裏面的舉動,但並沒有忘記本職,第一時間著手開始進行向導素的提取工作。

陸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們利落地斷開輸液管,完成了采樣。

針頭取出的瞬間,幾滴血珠濺上時棲白皙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被襯托得更加分明。

他依舊無知無覺,只是握著陸燼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很用力,指尖微微嵌入皮膚,帶來細微卻清晰的痛感,卻是讓陸燼在這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向導素中,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借著這微不足道的一絲疼痛,繼續維系住了最後一絲清醒的理智。

醫護人員帶著檢測樣本退了出去,隔離室重新回歸了安靜。

陸燼垂眸看著時棲緊閉的雙眼,眼眸深處早就因為向導素的作用而充滿了壓抑的暗流,很低地喃喃:“有時候,確實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輸液已經停止,因為鎮靜劑藥效未退,床上的人還沒有醒來。

但此時活性劑也已經不再註入,時棲周身緊繃的狀態看起來似乎也稍稍有所緩和。

陸燼留意到門口傳來動靜,轉頭看去,只見覃城站在那裏朝他招手,手中拿著一份剛出爐的檢測報告。

他垂眸看了一眼時棲已經逐漸平靜的睡顏,確定暫時還算安穩,轉身走了出去。

離開隔離室的瞬間,所有的向導素被隔絕在了門後,緊繃至極的狀態一下子松懈了下來,反倒是讓陸燼一下子險些沒按捺住,努力控制不外放的屬於哨兵的精神力,終於猝不及防地漏出了些許。

覃城被陸燼周身的氣息沖得全身一震,差點原地跪下。

他一擡眼就瞥見了那只暈乎乎地縮在陸燼懷裏的小肥啾,這畫面與元帥平日不茍言笑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無疑有些滑稽,但此刻,卻是沒有什麽說笑的心情。

覃城顧不上探究陸燼在裏面待了那麽久後的精神力狀況,面色凝重地將報告遞了過去:“您自己看吧。”

陸燼伸手接過,目光迅速地掃過上面的內容,眼底的眸色也是愈發深沈:“這是……”

覃城看著他,以專業的語氣陳述出了那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結果:“就如您所看到的。在時棲的體內,有著長期使用藥物的痕跡。而且從滲透程度的解析結果推斷,最早一次用藥應該是在十多年前,而且,持續周期至少有五到六年。”

覃城這樣說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堪稱十分覆雜,顯然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離譜了:“時棲今年剛滿18歲,對吧?如果真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才多大?”

作者有話要說:

誰該心疼了我不說。[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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