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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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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文:青梅醬

間歇性鏈接感知障礙。

不得不承認,“間歇性”這個詞用得可真是精準又折磨。

與精神體之間那脆弱的鏈接並非完全沈寂,而是會隨時隨地、毫無規律地突然接通那麽一瞬,帶著不受控制的共感碎片,闖進陸燼的感知。

比如此刻。

陸燼看似慢條斯理、動作沈穩地脫下筆挺的軍裝外套,將它一絲不茍地掛在門口的實木衣架上。

等走到寬大柔軟的沙發前坐下,他修長的手指從襯衫最上方緊扣著喉結的金屬紐扣開始,一顆一顆地向下解開。隨著紐扣的分離,原本被嚴謹包裹的頸項與鎖骨線條逐漸顯露,在燈光下泛出一片冷白。

黑色皮質領帶在摘下後,被陸燼隨手纏繞在掌心。

外套脫離露出了常服襯衫,在會議室端坐時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大半。此刻帶著令人不悅的粘膩感,濕漉漉地緊貼著精悍結實的胸膛與脊背,勾勒出緊繃的肌肉輪廓。

那鏈接彼端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觸碰感並未停止。

這種感覺極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又在某些瞬間異常清晰。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帶著探索意味,掠過身上每一處因長久緊繃而變得異常敏感的部位。

溫熱的液體不斷淌過皮膚,感知錯亂,一度分不清楚究竟是自身滲出的汗水,還是從更遙遠的鏈接彼端傳遞來的,被放大了的某種觸碰。

在漫長的昏迷期間,也曾有過類似的感知碎片闖入混沌意識。

但這一次,在神志清醒的此刻,這種感覺無疑異常清晰。

清晰到,甚至能荒唐且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某種側寫畫面——

那應該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或許纖細,或許修長,指節並不像軍人那樣突出有力,反而帶著一種與戰場鐵血截然不同的近乎柔軟的細致,正以某種姿態無聲游走。

陸燼仰靠在沙發上,喉結細微地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脫下襯衣,隨手丟在了沙發旁昂貴的地毯上,就直接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辦公室內設的獨立浴室走去。

軍靴踩在光潔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沈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空間裏。

花灑直接調到了最大檔位,水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打濕了線條硬朗的碎發。

冰涼的水珠順著鋒利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滑落。

冷水沖刷過寬闊平直的肩膀,再是結實飽滿的胸肌,最後凝聚在腹部緊致的人魚線上,試圖對沖身體內部那股無法言說又真實存在的燥熱。

隱約傳來的撫摩感還在變本加厲。

陸燼垂了垂眸,濃密的眼睫上掛滿冰冷的水珠,蓋住了深處湧動的幽暗火焰。

……

狹小的出租屋浴室裏,在溫和水流沖刷下的小黑貓,毫無預兆地打了一個激靈,全身濕透的絨毛都短暫地炸了一下。

已經完成沖洗的小肥啾正站在幹燥毛巾上,十分浮躁地用喙梳理自己濕漉漉絨毛,似有感受,疑惑地歪頭看了它一眼。

作為第二個接受“洗禮”的小可憐,小黑貓原本蓬松柔軟的黑毛已經完全打濕,緊緊地貼在它的小身板上,仿佛瞬間縮水了好幾圈,看起來比平時還要來得瘦小。

時棲留意到它短暫的走神,疑惑地看了過來:“怎麽了?”

他已經替小黑貓沖掉了身上大部分的沐浴露,正一絲不茍地沿著它的脊背、四肢、尾巴,清理可能殘留的細小泡沫。出於科研工作者絕對的嚴謹,幾乎是事無巨細地將每一寸被打濕的皮毛輕輕揉開,捋順,確保沖洗得幹幹凈凈。

小黑貓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嗚噫”,像是含糊的回應。

時棲笑了一下,抓起它的小爪子掀開,又揉又搓地沖刷它的肚皮:“乖一點,馬上就好了。”

……

原本就開到最大的水流聲,驟然間又增大了幾分。

漂泊大雨般,徹底地打破了夜間的寂靜。

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陸燼正雙手支撐在冰冷光滑的洗手臺臺面上。

水珠從發梢不斷滴落,在光潔的臺面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面前的鏡面被氤氳的水汽蒙上了一層均勻的白霧,隱約映出模糊而高大的身影輪廓。

濕透的黑色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幾縷發絲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陸燼緩緩擡起眼眸,透過氤氳的霧氣望向鏡中的自己。

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眼瞳深處,隱約殘留著一抹未曾完全褪去的猩紅,像是激戰過後未能平息的血性。

他的臉上依舊是慣常的看不出太多具體表情的平靜,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抿住的薄唇,洩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冷硬。

下一刻,陸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備用軍裝制服,動作利落而高效地套上。

他一絲不茍地系好每一顆紐扣,然後邁著恢覆了一貫沈穩的步伐,走了出去。

等到辦公室的門被從內打開,慕清暉看到的便是全身上下已經換上了全新制服,連最上方的風紀扣都已嚴密扣好的元帥大人。

陸燼的發梢依舊有些潮濕,在辦公室頂燈的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慕清暉的視線在進門的一剎那,極其敏銳地瞥見了不遠處,被隨意丟在昂貴地毯上的那套軍裝,識趣地沒有多問。

他立刻進入了副官該有的辦公狀態,開始簡潔清晰地進行匯報。

“……各方意見已基本統一,爭議點也達成了妥協。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後續各部門會按照會議最終討論確定的方案推進落實。”

慕清暉言簡意賅地總結完畢,看向端坐在辦公桌後的陸燼,等待指示。

陸燼的聲音比往常似乎更低沈沙啞幾分,聽不出具體的情緒:“處理得很好,按計劃推進即可。”

這樣的肯定,卻讓慕清暉心裏反而有些拿捏不定。

他聯想到陸燼之前在會議室上突然離席,猶豫過後還是多問了一句:“元帥,如果您認為還有任何疏漏,或者有哪裏不夠妥當,請盡管指示,我們可以立刻召集相關人員進行調整。”

陸燼擡眸看他,視線似乎是在問他為什麽會這麽說。

慕清暉頓了一下:“……是我多慮了。”

陸燼並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調查進行得怎麽樣了?”

以陸燼的身份,精神體失蹤是絕密,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動蕩,慕清暉一直是在暗中調查。

聞言,他恭敬地答道:“截止目前,帝星上所有官方和半官方的精神體收容機構,以及可能相關的肇事事件,都已經核查過了,暫時沒有發現。下一階段,我們準備進入軍方和幾大家族私設的精神體監獄內部調查看看。”

陸燼看著他:“還有其他預備調查的選項嗎?”

慕清暉微微楞了一下:“哨兵跟向導相關的組織機構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話……總不至於是藏在軍校那種地方吧?”

陸燼短暫地沈默了片刻:“先繼續。”

慕清暉應道:“是!我會繼續加大搜查力度!但是黑焰大人如果真有現身,不可能不引起關註。現在的情況看來,很可能並不在帝星周邊,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找到就更難了。”

陸燼:“如果依舊沒有進展,隨時更換其他方案。”

慕清暉:“是!”

陸燼感受著鏈接切斷後身體上殘留的餘韻,微垂的眼眸中神色不明。

這種全星際範圍內的搜尋,確實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惜剛才共感鏈接得突然,他忘了去感受那邊的具體環境,要不然,或許會對搜查工作有所幫助。

不過在這之前,陸燼也確實沒有想過,這樣斷斷續續的共感,居然會影響到他的日常工作。

陸燼擡眸,掃過墻壁上的電子時鐘:“覃城現在在總部嗎?”

慕清暉立刻回答:“在。他這幾天基本都住在醫療部的值班室,隨時待命。”

陸燼:“讓他現在過來一趟。”

覃城接到消息,以為陸燼的身體出了什麽緊急狀況,幾乎是扔下手頭的東西,飛奔著趕到了頂層辦公室。

他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直直沖到陸燼面前,臉上寫滿了醫者的緊張:“元帥!是哪裏覺得不舒服嗎?頭疼?暈眩?還是精神圖景又有波動?我早就跟您說過,不應該這麽快就回來處理這麽多繁雜的軍務!以您目前的狀況,就不應該強行參加任何高強度的工作!”

慕清暉在旁邊聽著,沒忍住小聲插了一句:“元帥只是主持了一場常規會議,時間也不算特別長……”

覃城:“那也很累!”

慕清暉:“。”

得,怪他多嘴。

覃城說著,險些要直接上手檢查狀況,被陸燼一個極具威懾力的眼神淡淡掃來,那手才堪堪在半空中剎住了車,訕訕地收了回去。

他很快留意到了陸燼那依舊有些濕潤的發梢,眉頭皺得更緊,開口便是苦口婆心:“您怎麽在這個時間洗澡?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和恢覆階段不同於以往,各項機能都還在敏感期,清洗時水溫、時間都需要嚴格控制,洗完澡必須立刻把頭發吹幹,避免著涼引發神經性頭痛或刺激精神圖景……”

“……”一旁的慕清暉忍不住暗暗掃了一眼陸燼的臉色,很想立刻沖過去捂住這位同事過於盡職盡責的嘴巴。

學醫的果然只適合跟沒有溫度和情緒的人體標本打交道,這是半點眼力勁都沒有啊!

陸燼有些頭疼地皺了下眉,擡手做了個簡潔的手勢,打斷了覃城的滔滔不絕:“叫你過來,就一件事。”

覃城立刻問:“什麽事?是哪裏需要立刻檢查嗎?”

陸燼:“修覆精神圖景的事,再抓緊一點。”

覃城沒想到元帥火急火燎地叫自己過來居然是為了這個:“……啊?”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在好轉,但實際上陸燼的精神圖景內部堪稱一片狼藉,堪比處於徹底崩塌的邊緣。

覃城這些天一直都在努力完善治療方案,但能做到的,也只是適當配合現在的醫療手段勉強維持現狀,讓圖景的內部崩塌不再繼續而已。

至於修覆,進度幾乎原地踏步。

這種情況他在上次檢查時候也進行了匯報,陸燼同樣表達出了體諒,還讓醫療部徐徐圖之。

那會兒才說得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忽然就催上了?

楞了片刻,覃城忐忑地詢問道:“是圖景內部,又出什麽問題了嗎?還是說軍部要發生重大變故了?”

能讓元帥著急修覆精神圖景的,他只想到了這兩種可能。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沈默。

整整幾分鐘之後,陸燼才再次開口:“都不是。”

他的聲音徐緩。

“這件事,只是我的個人意願。”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早點找到老婆的個人意願~(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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