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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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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文:青梅醬

專屬的獨立病房。

純白色的墻面采用的是帝國最高級別的精神與物理雙重隔離材質,能夠吸收和隔絕絕大多數能量波動。

雖說是療養住所,但不管是嚴密程度還是防禦規格,都比關押最危險重犯的軍事監獄更為覆雜。

誰人不知,陸燼是帝國有史以來唯一一位登記在冊的SSS級哨兵。

甚至有很多猜測,他或許早就已觸及了只存在於理論中的“黑暗哨兵”的門檻,只是因為本人極度低調且能力過於超出測量閾值,無從確切考據。

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陸燼這樣的存在一旦精神力失控暴走,帶來的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封閉的房間裏空氣凈化系統無聲運作,沒有自然氣流的流動,只有儀器運行時發出的低沈聲響。

常年緊閉的窗戶終於在病人蘇醒後,微微敞開了一絲縫隙。

薄如蟬翼的簾幕隨微風輕輕拂動,天光漏入,在純白的墻面上折射出溫和寧靜的光澤。

覃城的聲音通過門縫傳來,明顯帶著火氣:“那些人怎麽回事!不是已經明確說過了,元帥才剛剛蘇醒,需要絕對的靜養觀察,不方便任何探視!”

醫護人員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覃部長,我們已經盡力阻攔了……媒體記者那邊我們還能以軍事機密作為理由硬擋回去,但是第一軍團內部早就已經炸開了鍋,根本攔不住啊。”

“慕清暉那個家夥!”覃城咬牙切齒,“早就叮囑過他,讓他控制住情緒,一切等元帥穩定下來再說!現在好了,就那副走路都帶風的架勢,真是恨不得馬上昭告天下,這誰還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喜事!”

他一邊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一邊調整了一下呼吸,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

當他關切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時,前一刻還充滿鄙夷和煩躁的語調,頃刻間轉換得溫柔如水:“元帥啊,您現在感覺身體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大部分維持生命的儀器管線已經撤去,但仍有幾根最重要的數據傳感線,貼附在陸燼的頸側和手腕,連接著床頭閃爍著幽光的精密屏幕。

屏幕上線條數值平穩流暢,昭示著此刻已經趨於穩定的生命指標。

靠近窗邊的病床上,陸燼平靜地望著那扇透進天光的窗戶,感受著久違的光線,聞言才緩緩地轉過頭來。

他的嗓音原本就低沈,因為長時間的沈睡和喉部肌肉的未完全恢覆,此時更顯有磁性:“我很好。”

如果換成是普通人,經歷這樣嚴重的重傷和長達數月的深度昏迷,即便僥幸蘇醒,身體機能也必定遭受重創。沒有大半年的精心調理和覆健,恐怕連正常坐起都困難。

而陸燼僅僅蘇醒了幾天,除了面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生命體征的恢覆情況好得讓人震驚。

當然,這個恢覆的過程,遠不像表面那些數據表現的那麽平穩。

光是蘇醒後必須進行的一系列覆健治療,對於普通人的痛覺神經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考驗,更何況五感敏銳的哨兵了。

沒有向導協助治療的哨兵,如果沒有絕強的意志,尋常治療中一次最輕微的針刺,一片敷料的摩擦,都足以引發堪比酷刑的神經痛楚。

對於這些,陸燼的接受程度顯得十分良好。

覃城將電子記錄板放在了桌面上,觀察過儀器的實時數據,確定一切都在安全區域內才松了口氣:“根據數據,您恢覆得比預期還要順利,看起來沒什麽問題。這個時候特意叫我過來,是有其他事嗎?”

“是有一件事。”陸燼擡眸對上覃城的視線,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話,“我發現,我的精神體,好像不見了。”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卻讓覃城整個人短暫地楞在了原地。

過了幾秒後,覃城才下意識地重覆:“精神體不見了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陸燼的陳述依舊簡潔,“醒過來之後,我嘗試感應,就發現它並不在我的精神圖景當中。本來以為只是短暫現象,但是至今沒有回來。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圖景崩塌的程度太過嚴重,超出了自主維持鏈接的極限……”

說到這裏他稍稍地頓了一下,看著覃城進行了一下總結:“所以跑出去了。”

所,以,跑,出,去,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落入覃城的耳中,只感到仿佛一道驚雷劈下,整個人完全震在了原地。

陸燼元帥的精神體,那可是足以單槍匹馬碾碎一支帝國軍隊的兇獸啊!

現在居然毫無束縛地……跑出去了!?

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內,無數毀天滅地的景象從覃城的眼前走馬燈似地跑過。

半晌,他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現在您能感應到它大概在哪個方向,或者,在哪片區域嗎?”

陸燼幅度不大地搖了搖頭。

覃城控制著心臟的顫抖:“完全……一點都感應不到?”

陸燼:“感應不到。”

覃城幾乎是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那……還會回來嗎?”

陸燼:“不知道。”

縱使丟失精神體的元帥大人十分冷靜,覃城徹底無法再保持淡定了:“!!!”

陸燼的聲音淡然且客觀:“也不用太過擔心,黑焰應該暫時沒有危險。”

黑焰,是陸燼精神體的代號。

覃城聞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險些沒忍住吐槽。

黑焰大人當然沒有危險,要真出了什麽事,有危險的那可是別人!

他頭痛欲裂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元帥,我恐怕需要為您再進行一次更加全面的專項檢測。”

陸燼點了點頭。

慕清暉收到覃城的通知,當即馬不停蹄地丟下軍部所有事務,以最快速度趕了過來:“現在是怎麽一個情況?元帥的身體出現反覆了?還是精神圖景裏面……”

病房裏沒有其他閑雜人等,封閉的環境安全保密性極佳。但是覃城拿著手裏剛剛收到的檢測報告,一度對診斷結論欲言又止。

直到陸燼的視線淡淡地落在身上,才開口:“如果我的判斷無誤,元帥目前這種情況,在專業領域被定義為‘間歇性鏈接感知障礙’。屬於長期深度昏迷之後,出現的較為罕見的創傷後遺癥。”

慕清暉顯然聽不懂這麽專業性的描述:“什麽叫間歇性鏈接感知障礙?”

覃城看了他一眼:“就是一種精神體與本體之間的鏈接感應紊亂綜合癥。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會在某些時段,削弱或者近乎切斷兩者之間的感知鏈接,影響精神層面的共鳴與協調。”

他留意到慕清暉越聽越茫然的眼神,換了一種更直白的描述:“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元帥現在跟他自己的精神體之間——通訊信號不好。”

慕清暉恍然:“你這樣說我就聽懂了!”

覃城:“。”

陸燼平靜地聽著,似乎在討論的並不是他的病情,直到覃城說完才問:“間歇性,所以偶爾還是會感受到精神體那邊的情況,對嗎?”

“理論上,是的。”覃城回答,“黑焰大人應該是在精神圖景深層崩塌時,趁著您的主意識陷入沈寂,出於自我保護本能脫離的圖景。但是精神體與本體之間的鏈接畢竟不會完全切斷,這種感知障礙往往是隨機性的,按之前通俗的說法,如果是在‘信號’接通上的時候,還是存在著與精神體那邊的共感。”

說到這裏,他留意到了陸燼的神態:“您這麽問,是哪裏不舒服嗎?”

幾秒的停頓後,陸燼徐緩地吐出了兩個字:“沒有。”

覃城一想到現在面臨的情況就感到頭疼,但還是保持了樂觀:“好在這種感知障礙是間歇性的,只要您的精神圖景修覆,重新建立鏈接應該只是時間問題。只不過這期間,共感會依舊處於這種不穩定的狀態。”

陸燼:“完成重建大概要多少時間?”

覃城表情一滯,低清了下嗓子:“這個就不確定了。我會出一套獨立的治療方案,盡量協助您完成圖景重建,至於最終效率……只能說,盡快。”

陸燼的精神力強度眾所周知,放眼全軍部,至今還沒有遇到過能夠承受他精神力強度的向導,更別說深入他的圖景世界。

以目前監測的情況來看,陸燼的精神圖景內部堪稱岌岌可危,能像現在這樣維系穩定都是奇跡。這種情況要想進行圖景重建本就九死一生,更何況是在沒有向導協助的情況下,只能求穩不求速。

陸燼自然清楚自己的情況,並沒有對覃城施壓:“正常推進就行,不急。”

他擡眸看向慕清暉:“至於黑焰的蹤跡,你去安排調查。”

慕清暉領命:“交給我就好!”

他愉快地接下了元帥醒來後下派的第一個任務,同時開始確認其他事務:“元帥,這裏還有一些事需要您確定。按照之前的預案,關於您蘇醒的正式對外消息發布,媒體聯合招待會已經讓宣傳部在著手安排了。您看,具體定在什麽時間比較合適?”

陸燼:“一周後。”

“收到!”慕清暉應道,隨即又問,“那麽,依舊還是老規矩?”

陸燼點頭:“嗯,還是由你作為第一軍團的發言人。”

“明白!”慕清暉了然。

這是陸燼一貫的風格,從來不喜歡過多暴露在公眾鏡頭面前。

他將手裏的公文包完全打開,取出了其中厚厚一疊需要最高權限批示的文件:“另外,現在還有幾件比較緊急,需要您親自過目拍板的事情……”

覃城看著他像變魔術一樣掏出了幾乎有磚頭厚的文件,臉頓時黑了:“慕清暉!你是還沒有學會走路的三歲小孩嗎?元帥才剛醒,身體和精神都還在恢覆期,哪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要他確認?”

慕清暉振振有詞:“你一個看病治人的醫生知道什麽?軍部事務繁雜,我做決定跟元帥親自拍板,那能是一個效果嗎?這些都是需要簽字授權的小事,累不到的。”

覃城更加不滿:“都是小事了,那就不要麻煩元帥了!”

在兩人的對話當中,陸燼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簾。

他的手指修長,因為長年操控機甲和武器,指腹與虎口處覆蓋著一層均勻的薄繭,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他微微地動了動指尖,隨即兩個指腹極其緩慢地互相撫摩了一下。

昏睡期間,總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觸感。

仿佛來自於某個遙遠而模糊的鏈接彼端,斷斷續續,又十分清晰。

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輕柔撩撥。

現在看來,那些觸感或許並非來自於夢境,而是不屬於他自己的感知。

時不時的觸碰,溫柔地又帶著濃烈的刺激。

總會在他的精神瀕臨徹底崩潰的時候,無聲地拽他一把。

很多殘留的餘韻,到現在依舊記得十分清晰。

幾乎游遍全身。

從軍多年,陸燼向來自制力驚人,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感覺,而瘋狂地、無法遏制地產生想要“越界”的沖動。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對於這樣的反常,不管是他的潛意識還是身體,居然都沒有絲毫的排斥反應。

不止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是,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陸燼:不急的意思是,我不怕被占便宜,可以多忍受一會被摸的感覺。

時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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