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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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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文:青梅醬

次日清晨,兩條重磅新聞幾乎同時登上了各大媒體的報道頭版。

第一條:【陸燼元帥所在醫療部突發重大精神力事故,多名哨兵受創,元帥狀況成謎】

昨夜位於帝星核心區域的某高級醫療部發生巨大精神力爆發事故,強大的精神力導致多名值守及附近的哨兵不堪沖擊,陷入不同程度的失控狀態,損失慘重。

據悉,此次事故的源頭與始終昏迷不醒的陸燼元帥直接相關,不知是否病情惡化的征兆。

第二條:【時家壽宴星光熠熠,第一軍團代表短暫現身引遐想】

時家當家人時應天舉辦壽宴,帝星各方豪門顯貴悉數到場,就連向來低調、極少出席此類社交場合的第一軍團代表慕清暉上校也曾短暫露面。雖然因醫療部突發的緊急事故匆匆離席,但其現身本身已足夠引發諸多猜測。

……

外面議論紛紛,而此時的醫療部大樓內部,昨夜風暴留下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隨處可見匆忙整理的跡象。

走廊裏人影穿梭不息,神色凝重,儀器搬動下零件碰撞的“叮鈴咣當”聲,與壓低嗓門的交談混在一起,構成一片壓抑而繁忙的景象。

慕清暉一早就看到了這兩條均與他有關的新聞報道,沒忍住一陣罵罵咧咧。

他徹夜未眠,眼裏還帶著血絲,此時眉頭緊鎖,表情更是充滿了不悅:“不是已經跟那些記者明確說過情況不便透露嗎?他們倒好,捕風捉影還能編造得這麽聲情並茂,幹新聞真是屈才了,就該去寫星際幻想小說才對。”

覃城剛清點完一批在昨夜精神力沖擊中受損的精密設備,聞言擡手抹了一把汗:“你就知足吧。按照那群家夥向來唯恐天下不亂的調性,要不是有第一軍團的威懾力壓著,他們的通稿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收斂。其實他們拐彎抹角的,也就是想知道元帥到底還能不能醒。”

慕清暉擡了一下眉梢,熬夜後的嗓音有些沙啞:“這一點,我比他們更想知道。”

覃城看他一眼,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寬心,朋友。之前還不敢確定,但現在我可以十分負責任地告訴你,從最新的監測數據來看,現在的局勢簡直可以說是一片大好!”

說到這裏,他深深地往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即便到了此刻,發生的一切依舊讓覃城感到幾分夢幻。

昨天的一切確實發生得太過突然了,毫無準備之下,根本沒有人能抵擋住陸燼這種層面的精神力爆發。

陸燼的精神力層級太過強悍霸道,一些哨兵稍微被邊緣波及一下,就引發了自身精神力的劇烈紊亂甚至失控,更別說試圖讓向導冒險進行疏導了。

根本就無需進入精神圖景,光是接觸到那股暴戾外溢的精神力邊緣,就足以對絕大多數向導脆弱的精神壁壘造成毀滅性沖擊。

也正因此,才讓之前的治療始終無法進行推進。

像昨夜那種精神力外洩的情況,覃城的第一反應幾乎是絕望的,認為他們所有人都即將面臨最糟糕的結局。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元帥失控的精神力無法遏制地朝城市生活區蔓延,他將不得不向軍部最高層申請啟動一級軍事戒備指令。

然而,事情的轉折來得同樣出乎意料。

那原本仿佛要毀天滅地的精神力躁動,竟然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開始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

不僅沒有再繼續崩塌擴散,監測儀器上傳回的圖景波段顯示,精神圖景反而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風雨後,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撫慰,竟然比事故前更加穩定了許多。

如果不是全程都在現場,覃城都要以為有人為自家元帥進行了一場堪稱完美的精神疏導。

透過特制的玻璃,可以看到病床上靜靜躺臥的身影輪廓。

覃城收回視線,嘴角揚起的弧度在終於窺見的曙光後,已經完全壓不住了:“如果是這樣的發展,昨天那種事故我不介意再多來幾次!我已經申請了更多尖端儀器,等到合適的時機,就對元帥進行意識喚醒。”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將手裏攥著的數據資料往掌心重重一拍,念念有詞地轉過了身:“哦對!我再去申請幾臺最新型號的SIF7深度精神感應儀,那玩意對捕捉精神波動更敏感……這次一定做足準備,讓元帥醒過來!”

病房當中一片寂靜,只有各類生命維持與監測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字,顯示著病床上那人平穩的生命體征。

慕清暉與覃城的對話隔著厚重的特殊隔音門板傳入,模糊而斷續,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的無線電波信號,從耳邊落入,卻無法真正觸及混沌一片的思維深處。

陸燼的意識仿佛懸浮在一片粘稠的,沒有光線的深海之中,混混沌沌,沈沈浮浮。

昨夜那場源自精神圖景最深處的劇烈震顫,仿佛還殘留著灼熱的餘韻,全身的細胞都處於一種極度活躍,等待宣洩卻又被無形力量死死禁錮的狀態。

這具沈重的軀殼是屬於他的,又仿佛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陸燼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背重新連接上了密密麻麻的輸液管和數據傳導線。

維持生命的營養液與精密藥物通過透明的導管,一滴一滴緩慢地輸入他體內。

接入針頭的那一側,淡青色的血管在過於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在一片只有儀器聲響的絕對寂靜中,病床上的人忽然極其輕微地悶哼了一聲。

搭在床邊的那只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無法掙脫的昏睡夢境中,更深層次的沈淪始終在進行。

而這一次,在迷迷糊糊、不斷淪陷的下墜感中,他忽然感到似乎有人輕輕地擁住了他。

溫暖而堅實的包裹感下,是讓人貪戀的想要沈淪其中的安寧氣息。

如同黑暗中垂下的柔軟光索,溫和有力地拽住了不斷往虛無深處滑落的他。

是誰?

感官的碎片似乎飄蕩到了很遠的遠方。

一只手帶著令人顫栗的清晰觸感,輕輕地探到了他的胸前,在那因極度緊繃而異常敏感的肌膚上,輕輕撩撥了一下……

在無人察覺的被褥之下,指尖不知不覺間慢慢地收攏,握緊。

意識混沌的深淵裏,所有的感官被鋪天蓋地的混亂信息吞沒。隨時可能將他勉強維系冷靜的靈魂徹底碾碎,稍有不慎,萬劫不覆。

唯有這樣的觸感,斷斷續續的,在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混沌場合中,帶來勉力支撐的一絲安寧。

到底,是誰……

身著無菌服的醫療人員如往常一樣,定時來記錄和觀察各項監測數據。

他的目光例行公事般掃過屏幕,眼角餘光卻猛地捕捉到了垂落在床邊的那只手。

醫療人員仿佛被晴天霹靂擊中,整個人頓時僵硬在了原地。

整整十幾秒鐘,他的大腦在巨大的沖擊下才再次恢覆運轉,跌跌撞撞地朝門外奔去:“覃部長!慕上校!動、動了!我看到元帥的手……手指動了——!!!”

*

時棲也沒想到,僅僅是對精神體進行了一次嘗試性的疏導,帶來的後遺癥居然能如此遠超預期。

從時家帶回來的疲憊感在睡過一覺之後,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時棲向來很重視生活規律,已經很久沒有感到這麽累了。

困,還想睡。

天光早已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入室內,在淺色的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預設的起床鬧鐘不知第幾次響起,時棲再一次按掉之後,又往暖和的被窩裏面鉆了鉆。

小黑貓依舊被輕輕地圈在懷裏,時棲的手指正好嵌入它腹部最柔軟蓬松的絨毛當中。

隨著小黑貓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他貼近的姿勢,他的指尖也自然而然地舒展開,在那軟乎乎的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大概是這撫摸帶來了舒適與安心,很快,一陣輕微而滿足的“咕嚕嚕”聲就從被子的縫隙裏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經過昨夜,這小東西似乎對他更加親近和依賴了。

都是自己家的貓了,時棲自然也不客氣,帶著睡意的指尖繼續那慵懶的撫摸。

“咕嚕嚕,咕嚕嚕……”

“啾啾啾啾!啾啾——!”

一陣尖銳的鳴叫伴隨著頭頂傳來的一記微痛。

時棲低低地“嘶”了一聲,不得不松開撫摸小黑貓的手,捂住了自己被鳥喙啄痛的額角。

他勉強將瞇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落入眼簾的,是小肥啾那張氣鼓鼓的,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神態的圓臉。

它撲騰著翅膀懸停在他面前,見時棲只是護住腦袋沒有其他動作,又在他捂著額角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啄了一下。

時棲:“……知道了,這就起來。”

他本就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嚴格、十分自律的人,難得想多在床上賴上一會兒,卻沒想到,自己的精神體在這方面比他還要來得嚴格。

帶著揮之不去的困頓,時棲起床洗漱。

等他抵達卡裏斯帝國軍校,眉宇間淡淡的倦意依舊清晰可見。

時棲的身體底子從小就比旁人弱一些,不僅容易生病,就算是尋常的勞累過度,往往也需要比其他人更長的時間才能慢慢恢覆。

這一次,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徹底緩和過來。

卡裏斯帝國軍校的課程體系,從大學一年級開始,便明確分為專業課與選修課兩大類。

時棲今天要上的是專業課。

推開階梯教室的門,他隱約可以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似乎比往常要多一些,但他此刻精神不濟,並沒有多想。

等他習慣性地走向後排靠窗相對清凈的位置坐下,沒多久旁邊就有人湊過來,挨著他坐了下來。

是跟他同班的江嶼。

時棲平日裏並不熱衷社交,也從不主動與人親近。

因為他對誰的態度都是禮貌得體又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許多同學起初被他的外貌氣質吸引,嘗試接近,在接觸幾次之後,大多也就悻悻地放棄了。

江嶼算是為數不多的,似乎並不太在意他那份疏離感,依舊樂於時不時找他說話的人。

一見到時棲,江嶼就有些驚訝地問:“你怎麽看起來那麽累?昨天去參加宴會,被人欺負了?”

時棲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重點,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去參加宴會了?”

江嶼“嗐”了一聲,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現在學校裏誰不知道這個事。外面都在猜測你跟時家的關系呢,當然最大的八卦還是你跟臨望舒學長的事。”

說到這裏,他更加放低了聲音:“方便透露一下嗎?你跟臨望舒學長……是真的?”

臨望舒?

時棲在疲憊狀態下,思維運轉比平時慢了半拍,乍聽到這個名字時楞了一下,花了幾秒才從記憶角落裏翻出對應的面孔和信息。

聽起來,他跟時家的關系恐怕已經在外面被傳得沸沸揚揚,衍生出了不知多少個版本。

從江嶼此刻特地避重就輕,只提臨望舒而掠過時家話題的情況來看,估計那些關於他身世的傳言,對他的風評並不容樂觀,甚至可能不太友好。

至於那個臨望舒……

時棲仔細回想,他們之間總共說的話恐怕都不超過十句,這能有什麽值得八卦的?

江嶼在時棲那明顯帶著困倦和茫然的表情下頓了頓,表情也變得不確定起來:“難道是他們亂傳?不能夠啊,帖子裏連照片都貼出來了,臨學長看起來對你還挺關心的。”

時棲:“……什麽照片?”

江嶼沈默了,赫然一副“不是吧你”的表情:“我的天,你平時都不關註校園內網論壇的嗎?怎麽感覺跟活在另一個次元似的,什麽都不知道?”

時棲的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了幾個問號。

他應該知道嗎?

直到江嶼將那個討論熱度極高的帖子轉發到個人終端上,時棲才知道原來昨晚宴會剛結束沒多久,就有人將部分現場見聞,添油加醋地發到了卡裏斯帝國軍校的學生論壇上。

發帖人用的是匿名ID,但帖子的內容卻寫得言之鑿鑿,極具誤導性。

除了對一些宴會浮華場面和時家人的片面描述外,最“實錘”的是帖子最後附上的幾張現場照片。

照片拍攝角度隱蔽,但像素清晰,沒有絲毫合成修改的痕跡,拍下的正是時棲準備離開時,臨望舒在走廊轉角主動上前搭話時,兩人近距離相對而立的畫面。

照片裏臨望舒面帶微笑,而時棲因為角度和光線,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種氛圍,很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時棲不記得自己在學校裏樹立過什麽明顯的仇家。但是從帖子內容的片面性和照片的拍攝角度來看,也不太像是時家核心圈層的手筆。

時家的人如果想要散布對他不利的消息,能編造的故事應該遠比這勁爆得多,怎麽都不至於這麽不痛不癢。

這個帖子看上去,顯然是一個無法接觸到核心信息,又恰好在現場外圍的某人所為。

內容編造得有鼻子有眼,既說他被時家拋棄多年如今想方設法要認祖歸宗卻遭冷遇,又暗示他被家族拒絕後另辟蹊徑,轉而將目標鎖定在家世顯赫的臨望舒身上,企圖攀附高枝。

通篇讀下來,字裏行間充滿了個人惡意臆測和缺乏事實依據的想象,完全就是看圖寫話。

只能說,很小學生。

而且,其中有一點非常明顯。

發帖人顯然不知道他被周管家帶進二樓核心廳堂之後,與時家發生的具體對話。

江嶼一邊觀察著時棲沈默翻看帖子的表情,一邊試探性地問:“時棲,你……還好吧?”

時棲快速地瀏覽完正文和照片,聞言奇怪地回頭:“我應該,感到不好嗎?”

江嶼被他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弄得有些語塞:“其實你不用放在心上。臨望舒學長是學生會會長,家世、長相、能力、人品都沒得挑,明戀暗戀他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我估計,就是昨天去參加宴會的不知道哪個家夥,純粹是嫉妒,才故意編造這些東西來抹黑你的。”

“其實也不算是編造。”時棲看完就已經知道江嶼特意回避的內容是什麽了,想了想,客觀地陳述道,“上面有一部分寫得沒錯,我確實是時家的人,現在也確實跟時家本家沒什麽親近的關系。”

江嶼:“這……”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時棲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有一點,這個帖子寫錯了。”

江嶼:“嗯?”

時棲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地說道:“我跟那個臨望舒學長,真的不熟。”

他甚至難得在最後四個字上用上了強調的重音。

看著時棲這麽認真的澄清,江嶼張了張口,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

臨望舒學長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麽到了時棲這裏,反倒是一副急著要撇清關系,劃清界限的樣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快醒了!至於原因——

疑似各方面不存在競爭性的情敵出沒,某人急需戲份,棺材板要按不住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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