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擊中肚子

關燈
第46章 46 擊中肚子

自從經費批下來以後,研發部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公司不要求、也不鼓勵加班,但有時候為了追求好看的數據,實驗不會隨著下班時間準時結束。

許秋季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敲響了警鐘,長時間的站立或保持同一姿勢不變,導致他腰酸又背疼,看起來比其他人要疲憊得多。但他要強慣了,而且最近有關他“走後門”的言論又有覆蘇的跡象,他就更不想讓別人以為他很嬌氣。

好不容易休息片刻,又被亂七八糟的八卦充斥耳邊,連精神都受到了潛在的折磨。

有人得到小道消息,說譚家第三代有人要訂婚了,連理事也從本家趕來了平州;還有人推測,主角是譚二少和姜小公子,因為粉絲偶遇過偶像進成衣店試禮服;更有確切的工作任務,那就是市場部定制了一批限量香水,雖然外觀沒有披露,但多半是為喜事準備的。

一時間,許秋季覺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臉上的情緒暴露了他們對之前“緋聞”的不同看法。

譚澍旸不在公司的這段時間,以前的飯搭子就都回來了。

興許是今天的午飯不合胃口,許秋季不舒服得厲害,又來不及回宿舍休息,便告別申圖和雙魚,獨自來庭院吹風。

社畜似乎都不太喜歡室外活動,所以此刻的這裏寧靜安逸,適合他閉目養神。

誰知剛一合眼,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同誰講著電話。

[……當家的,我們都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晚上還是不行嗎?……我知道三爺爺來了你和二嬸都特別忙,我不會生氣噠。……訂婚可是天大的事,我這邊一定全力配合,不會丟你和澍旸的臉的。……啊,好想你啊!親一下,mua!……嗯,你去忙,拜拜。]

電話一斷,白汀就低落得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小狗,沒有註意到隔墻有耳,耷拉著腦袋離開了。

許秋季一動不動地呆坐著,大腦一片混沌,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顫抖。

日光明媚和煦,他卻好像沈入了海底,五臟六腑被擠壓得難以呼吸,火熱的血液被冰冷的海水無情地侵蝕。

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全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沒有獲得的成就感,而是對內心動搖的羞恥唾棄。

想來實在可笑,之前所謂的決心不過是為了粉飾深藏的期待,自欺欺人地以為,即便錯了,也能及時回頭。然而當不得不直視現實時,他又像經不起一星風吹的殘葉,無法憑理智抽身。

不!做不到也要做!哪怕是死!

他把手機中所有虛假的溫存一並刪除。是懲罰,也是邁出新生的第一步。

這天之後,許秋季愈發報覆似地工作,只有讓自己累到極致,才能忘掉曾經的愚蠢。

林暑雨看出了他身體的超負荷,決定今晚就算是給他一棒子,扛也得把人扛回自己家。

許秋季對他“暴力”的計劃全然不知,仍全神貫註地分析數據。

方慶桐走過來,幽幽地問:“你不會答應了晚上的班級聚餐吧?”

Omega的臉因憔悴而愈發淡漠,聲音也不見活絡。

“我申請助學貸款的時候,朱老師幫了不少忙。”

方慶桐嘆了口氣,“但願我們畢業後不要與他再有別的接觸。”

許秋季無力地笑了笑,“其實你沒必要對他有那麽大的敵意。”

方慶桐否認:“沒有敵意,只是單純不喜歡他那樣的人罷了。”

頓了頓,瞟向Omega,覺得他像只即將被制成標本的蝶,不禁擔憂地問:“你是不是病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沒事,只是有點累。大家都一樣,你也很辛苦。”

辦公室的溫度剛剛好,但他起身去拿剛打印出來的文件時,卻出了一身虛汗。

今晚因為導員請客,許秋季難得正點下班,坐公交去飯店。

天變長了,夕陽的餘暉太過燦爛,惹得他留下幾滴生理性淚水。正擦拭時,身子忽悠一晃,險些跌倒,幸好有人拖住了他的後腰。

細碎的光揉進男人的瞳孔中,暈成了好看的金。

但許秋季在察覺到這份熟悉的溫暖的剎那,一下推開了對方。

“你幹嘛!?”

譚澍旸的手頓時空落落的,心也空落落的。

“你的手機是不是壞了?一直聯系不上你。”

許秋季只覺心臟正被什麽溫吞地啃食著。

“我們從來都不是可以隨時聯系的關系。”

譚澍旸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僵住,“你是不是氣我這幾天沒陪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許秋季的眼中淬著冷意,眼尾生出一抹猩紅,卻有某種濃濃的哀傷在蔓延。

“拜托你不要再勉強我了!”

驟然,那耀眼的金被Alpha眸底席卷的巨浪吞噬。

“許秋季,我們今天必須要把話講清楚!”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那我就永遠消失。”

輕輕的一句話,卻如一記重錘,把譚澍旸推入了無盡的深淵中。

Alpha像辨不清方向的巨獸,咆哮狂奔。

回過神時,Omega早已登上了公交,白紙般的側臉帶著一團不算健康的胭脂色。

明明沒有下雨,譚澍旸卻感知到了一股雨後曠野山林間的微涼清苦,晨霧、苔蘚和松柏的潮濕混合在一起,有綠意的冷冽,也有溫潤的克制。

他心頭赫然一震,果然有什麽東西被自己遺忘了!

車窗外的夕陽不覺間隱沒於樓宇中,夜暗得像灰色的輕紗,從天上拋了下來。

由於太過匆忙,許秋季上了一輛AO混坐的公交。雜亂的信息素給他帶來一種胃壁要被刺穿了的劇痛。

他不願意讓這種痛平白消耗掉自尊,輕拍了下小腹,悄聲哄:“小楓葉乖,一起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

喉嚨的澀與胸口的悶鎖住了他的口。沈默中,生生將火辣辣的委屈咽了回去。

忽地,前方沖出一只沒有纖繩的狗,司機猛踩下剎車。

猝不及防的顛簸引起他一陣腹痛,手機也從口袋裏掉了出來。

許久,他稍稍緩和,才俯身撿起手機,卻發現黑屏,開不了機了。

電子音播報完站點,他有些失魂地下了車,進入聚餐的飯店。

雅間是個二十人臺,但到場的學生只有六名,不足班級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許秋季一出現,錢延的目光便跟焊在了他身上似的,一刻不離。

即便對方的視線灼熱到了這種程度,他依舊沒給出任何回應,仍蔫蔫地垂著眸,沒有焦距地盯著雪白的餐具。

半個小時後,人數並未增加,朱老師尷尬地宣布起菜。

年輕的導員和同學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盡管氣氛別扭,但好歹沒冷場。

而許秋季像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只興致缺缺地吃著一棵菜,大有嚼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許秋季!”

比喊聲慢了一拍,他遲緩地揚起臉,時隔兩個多月第一次與錢延對視。

Alpha比之前更胖了,沒有肌肉,全是松垮的肥膘。

“這杯算我向你賠罪,過去的四年我們有點誤會,希望你別太放在心上。”

許秋季的神色毫無波瀾,聲音也沒有一絲起伏,“嗯。”

杯子剛一伸出,就換來了錢延陰惻惻的笑。

“小許啊,我都這麽誠懇了,你只喝水不合適吧。再說了,我被‘星萃’強制結束實習期的事,你不該當著大家的面解釋一下嗎?”

許秋季的眉心微微攏起了小山。

“解釋權不在我這兒。我剛吃了頭孢,不能喝酒。”

Alpha沒有繼續為難他,嗤笑了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但落座後,卻在手機中調出一張圖,放大、再放大,一邊用餘光侵略Omega,一邊在嘴上虛虛地做出“孕九周”三個字的口型。

然而,這些小動作,許秋季還是沒有在意。

整頓飯吃得無聊又局促,朱老師也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人緣,心裏罵著“一群傻×”,面上還是笑著結了賬。全員解散。

許秋季離開飯店,剛來到公交站點,便覺一陣反胃。他急忙跑到後面無人的小巷口,幹嘔起來。

“孕反這麽嚴重,情夫沒用他的信息素安撫你嗎?”

冷嘲響起,Omega驚訝地擡起頭。

路燈下,是一張隱晦不明又狡詐可怖的臉。

許秋季直起身,強打精神,叱道:“誹謗他人,你犯法了。”

“誹謗?”

錢延仰頭大笑,笑聲極為癲狂。

“敢做還不敢承認?”

他霍地揪住許秋季的衣領,強迫他看自己手機中的孕檢照片。盈盈光斑落在Omega清冷又精致的眉宇間,暴躁的Alpha忍不住舔了舔唇。

一個失神,便被對方逃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

月藏在濃雲背後,四周的墨色又重了幾分。

許秋季的眼中不見絲毫悚然,朗聲說:“不管你是怎麽拿到的這份報告,你都侵犯了我的隱私。”

錢延最討厭他這一副高高在上的審視模樣,厲聲恐嚇:“你最好跪下求我別把孕檢結果公開。”

許秋季的雙眸黑沈沈的,如同此時的夜色一般。

“隨你怎麽處理,學校也沒規定大學期間不許懷孕。但,我會采取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權利。”

說完,他便要作勢離開。

誰知Alpha沖過去箍住他的雙肩,將他壓制在墻上,大吼:“四年了,你有什麽資格不正眼看我?你憑什麽對我一點都不在乎?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玩弄我的感情?對方是誰?你快說!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孬種碰了你!”

許秋季見他已經失控,拼命反抗:“你瘋了!讓我走!”

Alpha無視他的意願,掰住他雪白的頸子,就要去咬。

惡心的信息素激發了他的力量,他脫開枷鎖,狠狠給了對方一個耳光。

“艹你媽,臭表字,居然敢打老子!”

錢延咬著牙,一拳砸中了他的肚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