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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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笑溫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出來?她還在教室裏嗎?”

這天上午上完課,古人響出了自己學院便往管院跑,目的地直指紀笑溫教室。到了門口,只見她舍友幾人抱著書出了門,獨不見他家那一個。

“笑溫剛走了,突然說是有急事,她給你發消息了,你看看手機。她還說要是我們見到你,讓你先回去吃飯,不用等她了。”餘綿綿說。

古人響亮出手機一看,果然見紀笑溫在幾分鐘前給他發了條消息。

紀笑溫:我去找一下就業辦的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吃飯啦,不要等我

古人響道了謝,轉身走了。見他垂頭喪氣,餘綿綿快步跟上:“院草,你和笑溫咋啦?吵架啦?”

古人響搖搖頭,心說你問的也是我想知道的。

“哦,沒有就好。”餘綿綿邊走邊說,“我覺得五一放假回來之後你倆有點奇怪。照理說你倆見家長了,回來不是更膩歪了麽。但是我看笑溫回來之後變嚴肅了,抱著她的電腦一直在哐哐哐搜什麽資料,忙到很晚,一連好幾晚了。你倆之前不是一天視頻好幾次麽,現在好像很少了?額,不是我想八卦啊,我是覺得你們氣氛不太對,想說院草你別是欺負我們家笑溫啊,要不然……”

餘綿綿朝他捏了捏拳頭,毫無威脅性地小小示威了一下,跑回兩個舍友身邊去了。

記得收假回校那晚,505幾個人分享一通自己去了哪裏玩,特別抓住紀笑溫不肯放。見家長誒,多麽有意思的事,恨不得對情侶雙方以及男方父母的表現反映情景再現。本以為她能跟她們大聊特聊,結果紀笑溫一句“他們都挺好”就將她們打發了。哄她多講幾句,她就閉口不言,將頭埋進被子裏說要睡覺了。

小情侶不對勁,餘綿綿心想。

古人響蔫蔫地,在手機輸入了一行字:沒事,我去吃飯了,你忙吧

他去飯堂點了個快餐,拍了張照,濾鏡沒加就發給了紀笑溫。過了大半個小時,那邊回了信息。點開一看,是紀笑溫發來的一張午餐圖。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給她回道:怎麽這麽晚才吃飯?怎麽吃這個?是不是去太晚飯堂都快收攤了?

紀笑溫:還好。我從就業辦出來之後去圖書館打印資料了,回來就遲了點

古人響:去就業辦有什麽事嗎?

紀笑溫:沒什麽,有些問題請教一下那邊的老師

古人響:好哦,碰到什麽問題要跟我說

紀笑溫:嗯

後面這句話他幾天前也和她說過一次,笑笑也這麽回的他,結果什麽也沒說。沒問題才怪!

就像餘綿綿說的,他們先前各自在宿舍裏打視頻,黏糊糊舍不得掛掉,現在卻是長話短說。

再幾天前,她上專業課,課間休息時古人響來找,卻見她在講臺上逮著老師問問題,幾乎沒有時間留給他,自然也沒有往常課間走廊外的牽手。

昨天晚上,紀笑溫原本該在圖書館值班,古人響上午還計劃晚上去圖書館找她,下午就收到了她的消息:我晚上去參加社團活動,找人換圖書館的班了,你不要去圖書館找我哦。

這一連串的舉動過於異常,理所當然地,古人響以為自己出現了感情危機。起初他覺得自己想太多,笑笑向來很忙,一時顧不上他很正常,況且比起交往前,他們現在的相處狀態好了太多。

直到昨天紀笑溫發工資。

她給古人響轉了一筆大額賬款,轉賬金額520。

古人響很高興,心想笑笑還是很會哄人的。畢竟先前一起吃飯時,他有意無意小小埋怨了一下最近見面的時間太少,本以為說得含蓄,擔心她get不到自己的點,如此看來擔心多餘了。

發了520,不就是哄人了麽!

怎知他剛點完收款並發了個飛吻表情包過去,紀笑溫在下邊接了一句:還你第一筆買電腦的錢哦

古人響捧著手機,笑著笑著臉就笑裂了。

陳力聽著他從“嘿嘿”到“哈哈”再到“呵呵”一連串笑聲,搓了搓雞皮疙瘩,將腦袋探到他床邊:“兄弟你抽風了?遇到什麽苦處了?跟兄弟說說?”

古人響悶悶的聲音從被下傳來:“可能是陷入了感情漩渦……”

陳力:“打啞謎呢,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古人響:“沒有。吵架還好呢,吵起來還能哄,關鍵是她這段時候很少搭理我,我悶得慌。”

“很少”指少到什麽程度,非當事人不好胡亂猜測,但舍友狀態實在好笑。陳力噗嗤一聲:“你要笑死我啊,還以為是什麽事呢?簡單,兄弟我支你一招。”

古人響迅速爬起來:“快說,有什麽高招?”

陳力和她女朋友青梅竹馬,早早確認了關系,兩個人考在大學城的兩個學校,雖然經歷了短距離“異地戀”,但感情好得很,用如膠似漆形容毫不為過。

陳力:“聽哥的,你先這樣,裝病,有多可憐裝多可憐……”

古人響打斷他:“不太好吧,她挺忙的,騙她過來要是被發現了,適得其反關系不是更慘?”

陳力:“怎麽能叫騙?這叫善意的謊言!怕被發現,你裝得像點不就好了?!”

古人響:“聽著不靠譜……”

陳力恨鐵不成鋼:“我和我女朋友鐵一般的證明!她要是生你氣了,你就趁機親親抱抱舉高高!這是情侶間的小情趣,懂不懂?”

古人響點點頭:“哦……然後呢?”

陳力:“然後你就準備一部恐怖片,和她兩個人單獨找個地方播放,要註意環境渲染,越烏漆嘛黑越封閉的地方越好……”

古人響眨眨大眼:“一定要恐怖片嗎?和她一起看她喜歡的影片不是更好?“

陳力甩手轉身走了:“榆木腦袋,你繼續埋在被子裏當你的望妻石吧!”

古人響伸手:“別啊哥!受教了,我不插話了,您繼續說!”

周六,紀笑溫做完家教回學校,去飯堂吃了晚飯,回宿舍洗漱完畢,便早早爬床準備休息,睡前翻了一眼手機,發現古人響發來一張人頭冒熱煙的表情包,配上兩個要升天的字體:病了

紀笑溫皺了皺眉,立馬發消息過去:怎麽了?不舒服嗎?

古人響:嗯,發燒了好像

紀笑溫:嚴重嗎?現在去校醫室看看?

古人響慢吞吞地,一行字打了將近一分鐘:嚴重吧,腦袋暈乎乎,手軟腳軟

大概燒得嚴重了,話不多,語句顛倒,手速慢成這樣,紀笑溫想。

紀笑溫:你在哪裏?宿舍嗎?問問舍友有沒有備感冒發燒藥?

古人響繼續慢吞吞:在宿舍,舍友都出去了,只有我一個

紀笑溫:等會兒,我現在過去找你

她翻身下床,在睡衣褲外邊套了一層外套,從桌面一袋藥裏拆出幾片藥和幾包沖劑,剩下的連帶包裝袋一起提走了。

餘綿綿刷著牙從浴室出來,見紀笑溫穿好鞋襪要出門,滿口泡沫道:“不是不舒服嗎?不好好休息,去哪裏?”

紀笑溫伸手開門:“去找一下古人響,他生病了,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到了D座樓下,宿管從窗口探出頭來,給她開了閘,見到她手裏提了袋什麽東西,熱情打了個招呼:“小妹,好久沒見你送外賣了,又來了啊?”

紀笑溫熟門熟路進了樓,宿舍也沒攔她,她含糊回答道:“是啊。”

她不太想說話,腦袋有些暈乎。爬到古人響那一層,竟有些累了,找到306,敲了敲門,裏頭響起熟悉的聲音:“來啦!”

一開門,她吃驚道:“這麽嚴重?”

眼前的人臉紅到脖子,她伸手往古人響額上一摸,果然燙手。紀笑溫關了門,讓他坐下。

紀笑溫將藥放下,對著古人響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很難受麽?有溫度計量體溫麽?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古人響心虛:“今天才開始的,不是很難受,睡一覺捂捂汗,明天起來就好了。”沒敢說他剛才接了熱水,用熱毛巾往自己臉上額上脖上捂。

看到紀笑溫帶過來的那袋藥,卻奇怪。最後一條信息距離笑笑來到這裏不過10分鐘,而要從她宿舍去校醫室買完藥再來這裏,肯定不止這點時間。

“笑笑,你怎麽那麽快買到藥?”

紀笑溫倒了兩粒藥出來,放到他手掌心,又拿著他的杯子去燒水壺裏給他倒了半杯溫水:“這是退燒藥,我下午回來的時候去校醫室開的藥。”將水遞給他,又說:“吃了藥,我給你泡一包沖劑,看著你的癥狀和我差不太多,這藥對你應該也有用。”

古人響聞言:“什麽!你發燒了?怎麽不跟我說?”

不裝了,站起來按著紀笑溫坐在椅子上,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還好,不是很燙。

“吃了藥再過來的吧?”古人響問。

紀笑溫點點頭:“吃了藥,剛準備休息,看到你的消息我就過來了。”她看看古人響手中的藥,下巴擡了擡:“快吃吧,你吃完,我就回去了。”

古人響抿了抿嘴,頓時發覺自己是個壞蛋。他沒生病,卻折騰了一個真生病的人。

可心裏也感到柔柔的,軟軟的。兩個人生病的情況下,笑笑卻選擇過來照顧他,陪著他。

心一橫,仰頭就著溫水,將那兩粒退燒藥吞了。又拆了紀笑溫拿出來給他的那包沖劑,嘩啦啦倒進杯中,沖了溫水,一口幹了。

古人響蹲下來,握住紀笑溫膝蓋上的兩只手,揚起臉看她:“笑笑,怎麽突然生病了?昨天還好好的。”

紀笑溫說:“去家教的時候,我剛走到大門口,碰上樓上一戶人家搞大掃除,他們沒註意,將水潑我身上,襯衫和外套都濕了。我本來以為沒什麽事,結果坐車回來的時候打了好多個噴嚏,才知道不對勁。”

古人響揪了揪她臉頰肉,佯裝生氣:“家教完再回宿舍,幾個小時,你就穿著濕漉漉地的衣服忍著?不感冒發燒才怪!你要氣死我是不是?嗯?”

紀笑溫撥開他的手:“哎呀,平時不會那麽容易感冒發燒的,可能最近有點累,影響免疫力了。”

紀笑溫站起身來,儼然已經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休息吧,我回宿舍了。”

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後的人牽住了手:“笑笑,要不,你就在這裏休息?”

“啊?”紀笑溫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過身來,懵懵道:“什麽?”

古人響將她抱住,輕輕撥開紀笑溫額前頭發,親了親:“你可以留下嗎?我想照顧你,有什麽需要幫忙做的可以直接喊我,我怕你半夜發燒加重。”說完,補充一句,“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紀笑溫楞了楞:“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重新坐下來,朝四周看了一圈,“你舍友們呢?我留在這兒不方便。”

古人響說:“他們都出去聚會了,明天才回學校。”

當然,他不會告訴她,自己用“鈔能力”讓他們出去聚會了。

紀笑溫點點頭:“我留下來。”

聽到這話,古人響十分開心,這幾天因紀笑溫“冷落”他累積下來的落寞、陳力教他挑選的恐怖片通通被丟在了腦後,現在他只想和紀笑溫待在一起,即使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也很好。

不知道熱戀期的小情侶是不是都像他這般,有這麽些分離焦慮癥,反正他承認,他不想和紀笑溫分開,就想時刻和心上人在一起。

他洗漱完出來時,紀笑溫已經窩在被窩裏,眼睛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樣子。古人響關了燈,從衣櫃裏抱出一張小被單,輕快爬上床,摟住紀笑溫,將腦袋埋在她的肩窩。

他的身上有股清新沐浴液的味道,衣服的味道帶著一股清香,紀笑溫覺得很好聞,不由自主地將下巴擱古人響的頭頂,蹭蹭他柔軟的發絲。

紀笑溫竭力睜開眼,伸出手來,將手掌探在他額上,感受了一下,嘟囔道:“這藥對你太管用了吧,你好像不發熱了。”

古人響偷偷笑了笑:“是啊,都是你的功勞,你一來我就好了。”

他將腦袋縮了回來,睡到外邊,伸手探了探紀笑溫額頭,發現沒有繼續加熱,才放下心來。將厚被子給她掖緊了,被子邊邊角角也壓住,免得漏風,古人響才蓋上那張小被單,連人帶被摟在懷裏,心裏一片充實。

“要是口渴就跟我說,我下去給你倒水。”古人響說。

紀笑溫將睡未睡:“嗯。”

古人響覺得她可愛得緊,忽然想起了什麽,湊近她耳邊,惡魔低語般問道:“笑笑,最近在忙什麽?忙到累壞了?”

紀笑溫想也沒想,一股腦兒將事情都交代了:“我去註冊公司了。”

“什麽?”古人響在黑暗中瞪大牛眼。

“真的,沒騙你。”紀笑溫迷糊道,“跑了好多趟工商局,準備資料好麻煩……我想的公司名還跟別人的重覆了,好難……還好就業辦的老師不嫌我麻煩,願意指導我……”

從她絮絮叨叨的話語中,古人響整明白了,紀笑溫計劃打造一個課外教育品牌,給像她一樣需要兼職的大學生提供兼職平臺。

她在網上搜集了無數信息,去就業辦了解學校支持的創業項目,參加社團的創業講座和沙盤活動,管理學、市場營銷、創業實踐課等專業知識也用上了,主打一個學以致用,搞不明白的地方則在課下追著老師問……

原來他們不在一起的時間裏,除了學習、兼職和休息,她還做了這麽多事情。這人是永動機嗎?怎麽渾身總有使不完的勁兒?小小的身子究竟蘊含了多大的能量?

“現在還在等審批,等營業執照下來了,我要去公安局辦印,去銀行開對公戶,去辦稅務登記,還要去……還要去幹什麽來著?忘記了。”紀笑溫皺起眉頭想了想,“不記得了……”

古人響額頭抵住她腦袋,輕聲哄道:“好好,不記得就算了,不想了,現在好好睡覺。”

紀笑溫“嗯”了一聲果然沒吱聲了。

她不是永動機,是個會累的人。

古人響抱緊了她:“你這是要幹大事呢!不過,有問題可以找我幫忙,自己去琢磨多累呀,你忘了我家裏有人是做生意的麽?我可以帶你向他們取經……”

話沒說完,紀笑溫半閉著眼睛打斷他:“不能找你。”

古人響奇怪了:“為什麽?”以他們現在的關系,相互幫助支持不是很應該麽?

“因為我不想被他們說我和你交往是在占你便宜。”

古人響不解:“誰這麽說我們笑笑?告訴我,我給你出氣。”

紀笑溫沒回答,繼續說:“所以我要做出成績來,讓他們看到我的實力。”

“他們不想我和你在一起,想讓我知難而退,我偏不,什麽都不能阻礙我……”

古人響竟不知還有這一層原因,聽得又氣又心疼,一顆心酸酸軟軟的,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揉進心口裏。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情緒湧上心頭,很多話想說出口,自認為平時話多又伶牙俐齒,此刻卻不知怎麽說才能準確表達心之所想。

他貼近紀笑溫,用鼻尖蹭了蹭對方的鼻尖,輕吻了一下對方還在嘟囔的唇:“別擔心,你身後有我,不需要理會別人。只要你需要,我會永遠支持你。”

溫柔低沈的聲音響在耳畔,紀笑溫忽然清醒了,意識到自己和古人響剛才說了些什麽,心中狂亂嘭跳。還好宿舍裏黑,看不清慌亂表情,只好輕“嗯”一聲,往古人響懷裏拱了拱。

古人響抱著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原來患得患失的人不止是他一個人。

要說些什麽令她更安心呢?

他忽然想起了初三到十一中註冊報到時的場景。

那天,他坐老媽的車來學校,車往學校門口前的坡道上走時,他剛好將車窗搖了下來。

窗外不遠處,一個拾紙皮的老太拉著一輛板車也往坡上走,板車不大,可紙皮堆得多,她身板又小,看起來很吃力。

這時,一個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女生跟上了她,站在板車尾,將看著不輕的行李通通掛到左手,纖細的右手撐住紙皮,躬身往前推。

板車變得輕快,老太回頭一看,原來是有人幫了她,立馬說:“哎呦,太謝謝你了,好孩子。很重吧,我來就行。”女生頭也不擡,力大無窮似的,說了句:“沒事。”

老太身旁人來人往,只有這個女生對她伸出了手。

後來,教室後面有人鬼叫了他名字一聲,回頭一看,卻看見了那天坡上見到的那女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很開心,直到她縮回去座位,他的目光仍未移開。

再後來,他們成了同桌。他發現這人很愛課間趴桌睡覺。每當這時候,那個對他愛答不理的人看上去特別乖順。可惜她總愛墊著額頭睡,很難看見她的側臉。可是,醒來時她懵懵的,額頭一道紅痕,看上去也很可愛。

原來,自己在很久以前就看著她了。

她也不知道,在遇見她以前,他其實並不像現在這樣樂於助人,至少不能被稱為老好人。

古人響從什麽時候開始有所變化的呢?大概是從坡道遇見紀笑溫的那個傍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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