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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騙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 公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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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騙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 公開掉……

任務進度漲了一截!

許青嵐手指激動地顫抖起來。

他現在才想明白, 因為這個位面本來就屬於有各種漏洞和bug,以至於任務者連完整主線都無法得到的世界。

所以也許對於需要走的網騙劇情,程序的判定標準, 並不像他所認為的, 必須一字一句,完全按照系統發給他的人物小傳上的來, 那樣的嚴苛, 而是有很多餘地。

就像現在, 只要他能夠讓這些玩家心理產生巨大落差,產生被騙的感覺, 那麽自然就能完成, 在眾人面前暴露本來面目這個關鍵節點。

許青嵐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臟, 慢慢得放回了胸膛中。

喜意滋生蔓延,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找到主角受,但他的心情已經不覆先前那樣灰暗,而是已經隱隱看到了任務完成的曙光。

只是人群之外,站在陰影中的顧沆的感受, 與許青嵐相比,卻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那烏發雪膚的男人承認自己是青崖的聲音,不斷回蕩在他一片空白的腦海,帶來將他神經都劇烈碰撞得生疼的喧囂嗡鳴的雜音。

渾身的溫度褪去,青年的肌肉完全處於僵硬和麻痹中,雙腳被沈重的力量往下拽拖, 再也前進不了一寸。

怎麽會, 秦瀾怎麽會是青崖。

那樣耀眼到幾乎刺目,猶如一抹極其絢爛的色彩,突然出現在自己貧瘠無趣的生活中的青崖。

怎麽可能是滿口謊言, 虛偽做作,除了一張臉毫無是處,讓他憎惡反感的秦瀾。

這太荒謬了,簡直荒謬得讓人連嘲諷的力氣都沒有。

顧沆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黑發淩亂,衣袍破碎,漂亮優美的肩頸,幾乎完全暴露出來的男人。

滔天的不可置信過後,就只剩下一個想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個詭計多端的秦瀾,又不知道是在搞什麽花招,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敢面不改色的撒謊,實在是可恨至極!

沒人會相信他!他絕不會相信他!

而此刻離許青嵐最近,黑框眼鏡後的一雙狐貍眼,依舊打量著許青嵐的百曉生,將終於找到人的驚喜心思掩蓋的很好。

蹙著眉,他做出一副狐疑的樣子,追問道,“你空口白牙這麽一說,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他要更加確鑿的證據,若不能確定眼前人就是青崖,那麽一向不喜歡交際的他,特地來典會一趟的意義又在哪裏。

“我可以用賬號和密碼登錄……”既然劇情不會崩壞,許青嵐現在已經從容了很多。

但他還沒有說完,就被百曉生打斷了。

“不夠。”百曉生搖頭,“如果真正的青崖把賬號和密碼告訴了你,又提前幫你通過了安全識別,那麽你也可以登錄。”

“你得直接躺進全息艙,用虹膜識別登錄賬號才行。”

說實話,百曉生這一出又一出搞的,讓許青嵐挺煩的。

但他看著到現在依舊不斷上漲的進度條,還是按耐住暴躁的脾氣,答應了下來。

紮堆聚集的玩家們,便都在百曉生的要求下,烏泱烏泱的,往典會布置了上千臺最新型號的全息游戲艙的體驗區轉移。

路過帶領著一眾下屬和保鏢的安保主管時,他們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此刻在這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滿心滿眼只有許青嵐,只想知道許青嵐到底是不是青崖。

安保主管也有些糾結,他原本著急忙慌往這邊趕,是想制止玩家們的騷亂。

但現在他還沒做什麽呢,這些人就不打了,也不吵了,那他還要不要按原計劃行事。

正在安保主管思索時,他忽然瞥見身旁的顧沆不見了,整個人瞬間一激靈,問旁邊的下屬道,“顧小少爺呢?!”

下屬伸長脖子,指向前方人堆的某個方向,“那裏那裏!”

知道人沒丟,安保主管松了口氣。

他順著下屬手指的位置看過去,便見顧沆跟游魂似的順著人群走,一副無比麻木,神志不清醒的樣子。

頓時驚疑這顧小少爺出什麽問題了,感覺狀態十分不正常一樣。

他連道,“我們也跟上去。”

他們離開這處,於是走廊盡頭,就只剩下之前被玩家們當做青崖,打得倒地不起的小張,蔚韶,以及幾個線下就和蔚韶認識,對蔚韶言聽計從的玩家。

此刻有人就問蔚韶道,“蔚哥,咱們走不走?”

蔚韶沒開口,直接邁步向前。

他之所以容忍百曉生這樣上躥下跳,是覺得百曉生說的對,他要報覆青崖,那怎麽也得報覆準人。

別又來一個西貝貨,浪費他的時間精力。

蔚韶的幾個狗腿子一邊緊緊跟著他,一邊用目光掃過地上傷痕累累的小張,互相傳遞了個眼神。

都覺得蔚韶今日,這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勢頭,實在鬧得有些雞飛狗跳,難看的很。

若說是替自己出氣就算了,結果還是為了只在游戲副本中有過一次短暫交集,連現實中的美醜都不知道的新手玩家。

這簡直跟著了魔似的。

他們是真的同情那身子孱弱,樣貌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美人。

體驗區,百曉生將一臺游戲艙與公眾大屏連接,然後讓許青嵐躺進去。

許青嵐瞧著裏三層外三層,將他圍得密不透風,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釘穿的一眾人,默默嘆了口氣,進入了游戲艙裏。

怕暴露身份,他一是擔心挨揍,當然關於此,現在的發展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原來更多的顧慮,還是怕引來許多關註度,那麽他就很難抽身去找主角受。

現在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許青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使用虹膜認證,外面公共大屏上便出現了他所看到的游戲登錄頁面。

極具科幻設計感的畫面中央,有著一行字:[虹膜掃描中,等待賬號登錄——]

所有人屏息凝神,而顧沆緊緊攥著拳頭,內心的期盼從來沒有像這樣強烈過。

他是那樣期待著秦瀾能夠登錄失敗,他不想自己動心的人和厭惡的人,其實都是一個人,不然他的這筆感情賬,該如何才能夠算清。

他對青崖的暗戀,在論壇裏像是忠心護主的狗一樣,只要有人說青崖的壞話,他就咬著人家不放。

以及他對秦瀾的傷害,看出秦瀾在性向方面自以為的體位,所以刻意用插入灌腸的方式去羞辱秦瀾……

亂七八糟混雜在一起,他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可哪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把皮膚都摳破了,顧沆再排斥,再避之不及,下一刻,還是看著公共大屏上,彈出新的提示:

[身份驗證通過,尊敬的玩家青崖,歡迎登錄《末位》。]

登錄成功了!

那清晰的字樣,化作最鋒利的長箭,將顧沆因傷留下了嚴重後遺癥的眼球,刺得幾乎要往外淌出鮮血。

他苦苦維持著的自欺欺人,終究被粉碎了個徹底。

怎麽會呢,讓他隱秘愛慕的青崖,怎麽會就是那個他無比鄙夷,無比厭惡,原先還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秦瀾。

固有認知轟然坍塌,大腦陷入了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中,青年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顧沆不想相信,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此刻比匪夷所思和怪誕離奇更強烈的,是一種他不敢去承認的,從靈魂最深處蔓延出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慌。

他從不後悔曾經傷害過秦瀾,那天浴室裏,秦瀾害怕他的樣子,毫不掩飾嫌惡他的樣子,對他表露出深深恨意的樣子,都讓他感到快意,他認為終於讓這個小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如今秦瀾不只是秦瀾了,這個男人是讓他只要想到,心裏就會生出隱秘歡喜的青崖。

他是那樣虔誠地仰望他,愛慕他,為了今日的見面,連續好幾天輾轉反側。

如何能夠承受青崖像曾經現實中,兩人最後一次相處一樣,對他露出那種恨不得殺了他的神情。

事情到底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顧沆一直深切地知道,自己是個厄運纏身之人。

他想要的不多,母親的理解,父親的接納,再多幾個不介意他私生子的身份,真心願意和他玩到一起的朋友。

但從沒有一樣,顧沆是能夠得到的。

而青崖,從不在他貪念的範圍中,他連想都不敢想能夠和青崖結識,只希望遠遠地瞧上一眼,心裏留個念想,就是最好的了。

可命運連這樣的要求都不肯滿足他,還要來捉弄他,把他心肝脾肺,全都撕裂成血淋淋的肉條還不算完。

他該如何去見青崖……

該如何像從前那樣,把這個名字像寶貝一樣藏在心裏……

該如何,去看待現在的秦瀾……

極度的撕扯感在顧沆身體中爆炸,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喉頭湧上一陣又一陣的血腥味,真是快要被不知所措給逼瘋了。

而與傻了的顧沆不同,現場徹底陷入前所未有的聒噪中!

人群猶如被潑了一大桶滾油,驚叫,喧囂,完全沸騰。

各種情緒似火山爆發一樣噴湧而出,原先因為漂亮男人身份未明,而暫時平息下來的緊張事態,又再次激化了矛盾。

“真的是青崖!這次絕對沒有搞錯,就是這個男人,在游戲裏和咱們傾傾作對,兄弟姐妹們趕緊的,弄死他丫的!”

“我看你們誰敢!先前是召音仗著人多勢眾,又提前做了準備,咱們青崖粉被隔絕在最外面,才讓你們這些傻逼控制場面。現在還做夢想要教訓我們青崖大神呢,都不看看你們一起的夥伴,有多少成了我們這邊的人!”

此番混亂,比先前更加失控。

想要護青崖的,想要揍青崖的,兩方推搡著,叫罵著,扭打著,誰也不讓誰。

一直盯著他們的安保主管,立刻帶著一眾下屬和保鏢,舉著大喇叭厲聲勸阻。

在發現沒人聽他們的話,便決定使用強制手段,分隊進入人群中,硬生生將兩方人拉開。

離全息艙最近的百曉生,趁著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直接用手機上的黑客代碼,強行打開艙蓋。

將待在裏面,想要暫時躲一躲的許青嵐撈了出來,他道,“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放開我,誰要和你走!”許青嵐使勁想要收回自己被百曉生拉住的胳膊。

他還要在典會裏找主角受,怎麽可能跟著百曉生離開。

心裏想著任務,許青嵐又習慣性得瞥了一眼光屏。

霎時間,他瞳孔驟縮,目光凝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連身處何地,身邊有什麽人,全忘了個一幹二凈。

他的任務進度又漲了!

不像先前那樣緩慢拉動,而是瘋漲,直接拉滿了大部分的格子!

許青嵐現在就跟乍富的乞丐一樣,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並不是狂喜,而是極度不真實的茫然。

總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踩不到實處,腦子也不會運轉了。

照進度條顯示,他在主角受面前暴露的網騙劇情這是……算完成了?

最後剩下的這小拇指長短的進度,那就只剩下,要完成所扮演的炮灰人物慘死的結局了。

可他連主角受是誰都還沒找到啊。

許青嵐眼珠子緩慢僵硬地轉動,只覺這簡直就像一道題,要解答的話,需要羅列出一二三四等等步驟。

他本來還一直在第一個步驟上死磕,結果忽然一下子,就跳到了結尾,所以對於這道題的過程,他完全是稀裏糊塗的。

不過,網騙劇情完成就好!

總算是完成了!

只要完成了,管他是怎麽樣完成的呢!

許青嵐都說不上自己本世界的任務做的,到底是輕松還是不輕松了。

說輕松的話,他先前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兜兜轉轉,跟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一直沒個結果,心態真的挺繃不住的。

但要說不輕松的話,他感覺他還是有點運氣在身上。

他猜測,剛才看著他登錄賬號的人群裏,就有他要找的主角受。

而不知道主角受是出於什麽心態,得知他就是青崖後,深感被欺騙,所以這劇情點才誤打誤撞地被走完了。

回過神來的許青嵐,唇角迅速上揚。

又感受到有人攥住他的手腕,才發覺自己在出神期間,已經和百曉生,離開了人潮的漩渦中心。

而護送著他的,是從他第一眼見到百曉生起,就和百曉生在一塊的,三個他游戲中曾經追求過的少年。

以及他在廁所間,認識的粉頭發男生和其同伴們。

這些年輕的男孩子們現在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都想帶他離開典會。

但大概挺看不順眼其他人,所以一邊走,一邊互相拉踩攻擊別人。

而與許青嵐有著肢體接觸的百曉生,是被冷眼瞪著,言語嘲諷的最多的一個。

這個叫百曉生不要想著趁機揩油,那個叫百曉生別拉了,該換其他人了。

又有人不滿問百曉生,知不知道什麽叫保持距離,什麽叫紳士風度,別挨到人身上了。

百曉生不還嘴,就聽著,但也完全不理會其他人。

依舊一條胳膊,虛虛地摟著許青嵐的後背,另一只手牢固又不過於用力地,圈住許青嵐的手腕。

許青嵐原本言辭抗拒百曉生是因為任務,現在他的目的都達成了,也想著趕緊離開這個多事之地。

就乖乖地任由百曉生,以及其他人,簇擁著他往前走。

只是他們一行人,沒走多遠,迎面的路中央,就擋了個跟木頭樁子一樣,杵著的高挑青年。

青年容色秀麗溫婉,半長的頭發在腦後紮了個小揪,兩頰還有碎發散著。

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往前看,明明神色平靜,卻讓人覺得陰郁冰冷,有種壓制著的癲狂扭曲。

許青嵐乍一見他,真跟見了鬼似的,一雙桃花眼愕然放大,無聲開口道,“顧沆……”

怎麽會是顧沆?!

許青嵐記得當初顧沆用醫療器械捅了他,被提前回來的老管家給弄暈過去,他對著顧沆的腦袋亂砸一氣,發洩完後,就想送顧沆去蹲局子。

但是老管家和他說顧沆流的血太多了,還是先就醫為好,免得有生命危險了,他反而還得攤上事。

他想了想同意了,老管家就對他保證,等顧沆的傷處理完了,一定會報警,讓顧沆付出應有的代價。

但是顧沆現在怎麽會出現在典會?

難道是來找他報上次的仇的?

敵意爬滿許青嵐漂亮的眉眼,他警鈴大作,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顧沆直面漂亮男人的厭惡,只覺這感受,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受萬倍億倍,讓他呼吸越來越困難,以至於眼前開始發黑了。

他步履僵直地往前,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用透出難以掩飾的痛楚的聲音,喊著男人的名字道,“秦、秦瀾……”

許青嵐見臉色慘白如紙,雙瞳一片通紅的顧沆死死盯著他,露出要把他生吞活剝的陰森森的笑。

那脖頸躍起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動,仿佛在壓抑著什麽巨大的情緒,登時覺得被恐嚇了。

怎麽,顧沆以為他會怕他嗎?

許青嵐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這群年輕力壯的大男孩們,十分有底氣地對著顧沆吐出一個“滾”字。

夜叉,暹羅貓,以及粉頭發男生等人,本來見顧沆這麽靠近,是想要驅逐他的。

只是見他和許青嵐的表現,又發覺顧沆好似並不是體驗區那些,單純為了許青嵐著迷的玩家,而和許青嵐是舊相識。

於是就不敢擅自行動,怕觸了許青嵐的眉頭。

但此刻聽許青嵐這樣說,就立刻沒了顧慮,你一言我一語的,像是趕蒼蠅一樣,喊顧沆讓路,不然他們就不客氣了。

顧沆卻依舊擋在路中間,只是重重地閉了下眼,緩和著自己因為漂亮男人,心臟處傳來的劇痛。

他真是不想看到男人那種驚魂未定,冰冷厭惡,像看什麽不該碰到的晦氣玩意一樣的眼神。

可直沖天靈蓋的急切又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擡起眼皮。

這是青崖啊……他心目中的幻影,荒誕地以他原本認識的人的身份出現,簡直離奇又虛妄。

顧沆心中有太多的話想要說,但字句湧到喉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還能說些什麽。

最後只恍恍惚惚道,“我是顧沆……”

他說了一遍,又用那種期待到近乎逼迫的駭人目光,以幹澀破碎的粗糲聲音,咬牙切齒地對著許青嵐重覆了一遍,“我是顧沆。”

許青嵐見他這般駭人的情狀,心中懷疑這人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他可不想出什麽事,他現在任務最大頭的網騙劇情雖然搞定了,但這條命還有大用。

他還得走完最後慘死的劇情點,不能浪費地犯在閑雜人等的手裏。

於是許青嵐直接指使身邊的一眾年輕男孩子道,“讓他起開。”

顧沆看著高高瘦瘦的,穿著整齊時,挺有些弱不禁風的意味。

但其實他從小做慣了粗重活計,身上都是精瘦的肌肉,所以比尋常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們,他要能打的多。

可許青嵐這邊的人實在太多,滿身暴躁氣息的顧沆抵抗一番,最後還是被強行放倒了。

他四肢關節上,全是因為扭打造成的淤青,一條腿的腳踝也很嚴重的崴了。

“兄弟,識趣點,再往上湊,真給你劈暈了!”死死摁住不斷掙紮的青年的夜叉,如此警告道。

顧沆卻完全沒有理會夜叉,他死命擡著下巴,仰頭看著神色無比冷淡,並且十分不耐煩的許青嵐。

緊接著,他眼白裏迅速爬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有極其激烈的情緒,在他黑沈的眸子裏碰撞,讓他瞧著簡直駭人不已。

他嘴裏依舊還是那句話,“我是顧沆,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顧沆……”

他介紹過自己的。

雖然當時他用的是謝釗的賬號,但他見青崖的第一面,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現實中的信息全給說出來了。

可這人不記得,對這個名字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

那段經歷,仿佛只在他一個人的心裏,刻上了痕跡。

胸膛處傳來錐心刺骨般的痛感,連顧沆自己都分不清,他現在到底是難堪的,羞恥的,憤怒的,還是不甘的。

對眼前這個容色出眾的男人,又到底是討厭居多,還是喜歡居多。

或許不管怎樣,都是不重要的。畢竟無論他怎麽想的,都影響不到秦瀾。

他所謂的暗戀熱忱,自以為是的默默追隨,從來都不被秦瀾看進眼裏過。

顧沆真的好難受,前所未有過的難受,難受到要窒息了。

但偏偏這一腔的恨意,連對準誰都不知道。

最後只能怪命運如此薄待戲弄他,讓他在無知無覺間,以最不堪惡劣的態度,對待過他所珍視的人。

而對方如今對他的觀感,顯然只剩下唯恐避之不及的厭惡,甚至連眼角的一絲餘光,都吝嗇於施舍給他,不願與他有任何的牽扯。

顧沆想,也許就讓自己這場愛恨交織的愚蠢獨角戲,終結於此,就是最好的了。

再鬧,再糾纏 ,除了讓他變得更加可笑一些,不會有任何挽回的機會。

可當他看著在一眾舔狗的維護下,準備離開的漂亮男人時,他抓著地面的手背的指骨,突然支折。

身體完全不由肢體所控制,直接暴起,竟直接擺脫了留在最後按著他的夜叉,又再次往漂亮男人的方向追去。

夜叉罵了一聲,撿起不知道是誰丟在地上的棍子,就準備朝著身影單薄的顧沆的腦袋砸去。

卻被一個身高極矮,但卻十分強壯的男人給擋住了。

帶人暫時控制住玩家們之間,發生的大規模沖突的安保主管,迅速把夜叉手裏的棍子奪過,高高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真嚇死他了,顧沆要是傷到了,待會顧斯南來了,他可怎麽才能交代得了。

後怕的感覺充斥著安保主管,他抹了一把冷汗,對夜叉的態度也變得無比強硬。

“這位嘉賓,請不要對他人造成人身傷害!”

夜叉眼睜睜地看著顧沆接近許青嵐,並且都伸出了一只手,要去碰許青嵐,哪裏還管安保主管的大聲叫嚷,只想要去阻攔顧沆。

不過沒等他動作,在許青嵐周邊的其他幾個人,就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你還有完沒完!”

“狗皮膏藥啊你!”

“趕緊滾!”

他們用力推搡著顧沆。

顧沆先前本就在和他們的扭打糾纏中崴了腳,現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此刻難以保持平衡,幾番跌撞踉蹌,不看他偏執的神色,單就那孤零零的背影,實在是富有欺騙性。

安保主管想著顧斯南交代的,別讓他弟弟受欺負,叫一個保安繼續擋住兇神惡煞的夜叉,就帶著剩餘的下屬上去幫顧沆。

許青嵐身邊的這些年輕男孩子們,自是立刻讓他們滾開。

安保主管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因為他向著顧沆,所以見顧沆要找許青嵐說話,就幫顧沆拖著其他人,給顧沆制造機會。

他也是不敢太過於動真格的,只敢這麽膠著著,僵持著,畢竟能來典會的嘉賓,家境都挺好的。

他們要是受了什麽傷,光賠他都能賠到破產。

顧沆當然沒浪費安保主管給他提供的良機,一下子就拉住了許青嵐的手。

但他嘴唇張開,還沒說什麽,許青嵐就堪稱驚恐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男人用力掙紮著,並且連忙喊救命。又是一片混亂。

而這時,慢悠悠地帶著一眾現實中就認識的公子哥們的蔚韶,也過來了。

他視線掃過顧沆,輕飄飄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把青崖交給我。”

臉上巴掌印明顯的顧沆,瞧出他來者不善,下意識地擋在許青嵐的面前,做出一副保護者的樣子。

許青嵐被青年這態度都搞得一頭霧水了。

他以為顧沆是來找他報仇的,結果怎麽現在瞧著,好像又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看看被他打了一耳光,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顧沆,又看看跟瘋狗一樣,咬著他不放的蔚韶。

衡量了一下,就沒再想要掙脫顧沆的束縛了,而是就順從地躲在顧沆的身後。

蔚韶瞧著兩人的姿態,殷紅的嘴唇勾出譏諷又冰冷的弧度。

心道青崖這張臉還真是禍害,護主的人走了一批又來新的一批,怎麽也換不盡,真是惡心。

他對顧沆說,“怎麽,成天跟在謝釗屁股後面,被大家呼來喝去的私生子,還學會英雄救美了?”

下一刻,臉上笑意盡失,他輕蔑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顧沆依舊不為所動,蔚韶沒了耐心,給身邊的公子哥們使了個眼色。

這些家世不如蔚韶,一直拿蔚韶當老大,指哪打哪兒的人就立刻上去,開始教訓顧沆。

他們都是一個圈子裏的,因為謝釗的關系,所以互相都認識,先前也是拿顧沆,當仆人使喚的所有人中的一員。

因此,他們對從沒被他們放進眼裏過,現在卻敢直接和他們對著幹的顧沆,下手可謂是一下比一下狠。

直接就把顧沆揍得像蝦子一樣蜷縮在地上,喉嚨裏除了溢出來的悶哼聲,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蔚韶解決完顧沆這個微不足道的阻礙,就一步步地走向許青嵐。

許青嵐被他逼得不斷後退,目光掃過其他那些靠近他的位置,焦急又關切地望著他,但是都被安保人員死耗著,不允許他們再鬥毆的玩家們,心想完了完了,這下肯定逃不過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思考起了,要不要自曝自己的小號。

畢竟蔚韶如今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就是為了副本裏蘭傾的那些恩怨過節嗎。

但又怕不說還好,只會被揍一頓,一說蔚韶覺得被他耍了,心裏氣憤不過,揍他兩頓怎麽辦。

糾結不已時,許青嵐餘光瞥見個穿著古板的西服,脊背因為上了年紀,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佝僂,但卻十分有氣勢的年邁的身影時,眼睛一亮。

沒有半分猶豫,他直接跑向了那人。

偶然撞見顧斯南,又因為心中擔憂著許青嵐的情況,幹脆跟其一起入場的老管家,也看到了許青嵐。

他連忙快步走上前,將奔入他懷裏的許青嵐抱住,心疼地道,“小秦,你這是怎麽搞的,衣服都破成這個樣子了。”

老人看著許青嵐身上不倫不類,並且扣子都扯掉了好幾顆的女士風衣,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將肩頭都暴露出來的許青嵐的身體,嚴嚴實實地遮好。

許青嵐緊緊抓住老管家的胳膊,像是受驚的鳥兒找到了依靠的大樹般,殷切地喊了一聲“李叔”。

緊接著,還未說什麽,又看到後面的顧斯南和謝亭。

對於顧斯南,許青嵐倒沒有什麽惡感,畢竟顧斯南一直以來,對他都挺客氣和關照的。

但看到謝亭,哪怕只是一個照面,許青嵐就下意識地露出反感的表情。

謝亭也是皺眉,心中那在顧斯南的勸說下,他的大哥好不容易放他來見心上人的喜悅,也一下子淡了許多。

而顧斯南看著黑發淩亂,神色驚慌,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委屈和求助的意味,依賴地躲進自己管家懷裏的美人,簡直如墜夢中,頗有些恍惚的不真實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扶著老管家的胳膊,觸碰的位置正是許青嵐抓著的地方。

但還未等他繼續沈浸在這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驚喜中時,氣勢洶洶走過來的蔚韶,就一下子讓他回過了神。

蔚韶見到顧斯南,也是有些警惕。

他是不把顧沆放在眼裏的,除了顧沆是私生子以外,直到現在,顧家也沒公開承認顧沆的身份的態度,也讓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顧家根本沒拿顧沆當回事。

可顧斯南這個顧家的長子,顧家未來的繼承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顧斯南現在雖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坐到顧氏的第一把交椅上,但他的手段和心性,都有口皆碑。

說句可能有點滅自己威風的話,顧斯南和他們這些還肆意揮霍著青春,橫行無忌,四處惹事生非的二代們,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

看著顧斯南那只骨肉勻亭,肌理白凈的手,和漂亮男人的手幾乎要搭在一起,蔚韶心道這是什麽情況。

顧家那小的,剛剛莫名其妙跳出來護著青崖就算了,顧斯南這個從來沒有任何花邊新聞的禁欲人士,怎麽也跟著攪進青崖這趟渾水裏。

正在他思索之際,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未等蔚韶回頭看,渾身是傷的顧沆,就在他帶來的那幾個狗腿子的追擊下,以極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沖到了顧斯南面前。

然後指著他心急如焚道,“哥!蔚韶他要打秦瀾!”

顧斯南聽著弟弟說的這話,就猜測又是因為游戲結的怨。

畢竟秦瀾在游戲裏的確是挺能搞事情的,就謝釗那樣眼高於頂的性子,都能被秦瀾給氣得吐血。

而他的弟弟這樣狼狽,八成也是因為想要護住秦瀾。

將來龍去脈了然於心,顧斯南對蔚韶道,“蔚小少爺,我和你的父親也算有些私交,伯父的壽宴,以及你的成人宴,我都有出席。我想我和你之間也算是有些交情,現在我就托大,希望你給我個面子,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

“我不清楚你和蘭傾,在游戲中到底有什麽過節,但游戲是游戲,現實是現實,為虛擬世界中的一些小摩擦,如此興師動眾,實在並非明智之舉,而且我的弟弟也被你……”

顧斯南話還沒說完,就被蔚韶直接打斷,“你叫他什麽?!”

渾身散發著的危險氣息緩慢凝滯,蔚韶面部譏誚與陰戾的表情徹底僵硬,鮮紅的嘴唇開始緩慢地抖動。

蘭傾?是他聽錯了嗎,顧斯南方才是這樣喊的?

而在場的其他玩家,也都怔住了。

尤其是那些群情激憤,摩拳擦掌,要教訓青崖,為老婆討回公道的蘭傾粉絲們,簡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那對青崖的憤懣,遷怒,全都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往外繼續發洩不出來了。

這麽多人,那麽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自己,許青嵐就算是個瞎子,也能感受到他們目光中的驚駭與愕然。

他擡起腦袋,瞧了瞧也有些懵的顧斯南,心想算了,現在反正都亂成一鍋粥了,再亂點也沒關系,然後就又躲進了老管家的懷裏。

老管家用外套,把他再次裹緊了一些,跟只護犢子的老獸一樣,用滄桑但又無比銳利的眼神,掃射過每一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人。

現場陷入一種無比詭異的,叫人渾身發毛的寂靜中。

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一個人生來就會的,該如何眨眼,如何呼吸的本能反應。

蔚韶又重覆地問了顧斯南一遍。

他現在看起來十分奇怪,眼神是狂熱躁動的,但表情又有種瀕臨崩潰的慘樣。

整個人好像處於一種非常雜亂的狀態中,猶如抽風了的器械,好像下一刻就會燒了內部電線,系統跟著癱瘓,再也啟動不了。

顧斯南因會場這一張張,猶如凍住一樣的空白呆滯面孔,心中生出許多狐疑。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冷靜,卻多出了幾分探究,“有什麽不對嗎,我以為你們既然在游戲中相識,應該更習慣於用游戲ID來稱呼對方,秦瀾的賬號名,不就是蘭傾?”

蔚韶瞳孔劇烈顫抖,眼尾那抹生理性的殷紅,剎那間顏色深了一個度,簡直像是鮮血生生染上去似的。

他一字一頓的聲音,也因為喉嚨發緊變了調,讓人想起機械出問題時,發出的刺耳聲響,“蘭……傾……”

這時一直想著要去找青崖,處於不耐煩狀態的謝亭,見蔚韶始終站在路中間,也開口道,“蔚哥,蘭傾是我哥的人,不管有什麽恩怨,等我哥醒來再說行嗎?”

少年的口吻透出的是毫不掩飾的不悅。

他厭惡地剜了一眼,被老管家護著的漂亮男人,眼中像是在看什麽不入流的東西一樣的反感,幾乎要化為實質溢出來了。

他現在根本不想去分辨蔚韶他們,到底為什麽要找秦瀾麻煩。

他是好不容易才從謝以漸那邊脫身的,為了這次典會,他已經準備了太久,一點也不想被秦瀾這個婊子搞出來的破事絆住腳。

一個人說烏發雪膚的男人是蘭傾,也許還讓在場的玩家們覺得可能有誤會。

但現在又來一個人,如此自然,如此篤定地用蘭傾來指代男人,就讓包括蔚韶在內的所有人,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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