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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臉人到中年後(三十八) 請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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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臉人到中年後(三十八) 請告訴他……

夜晚, 醫院幽長寂靜的走廊,許青嵐懶散地靠在墻上,欺霜賽雪的指尖夾著一支燃燒的香煙。

他的衣衫帶著些許白天沾染的塵土, 領口微微敞開, 露出一片在燈光下好似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細膩皮膚。

白色的煙霧從口鼻間緩緩溢出, 他的額發有幾縷散落著,那張經過歲月打磨的成熟面容上, 漸漸籠罩在光影交錯之中, 頹靡與朦朧之後。

口袋中的光腦震動, 關迮秋又發來了短信。

許青嵐將煙叼在唇間,回覆道:來過了,病房有人, 不好進來。

關迮秋完全是秒回:嫂子剛剛來的?嫂子看見我哥哥和爸媽了?嫂子是不是不高興?

許青嵐開啟人機模式:1

關迮秋又一條接一條, 完全不間斷地發來短信。

關迮秋:嫂子別生氣, 我已經和爸媽說了, 他們不會再怪哥哥了。

關迮秋:嫂子,我乖不乖?

關迮秋:嫂子再來找我吧, 我已經讓他們這些天別再來了,不會打擾我們的。

關迮秋:嫂子一定要來, 我還沒有見到你, 這次不算。

關迮秋:嫂子, 我還是那句話,你不來看我, 那我就去看你。

許青嵐:1

*

上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裏,讓一片白的病房染上了些許溫度,一群抱著鮮花零食瓜果, 蜂擁而至的青年們更添了幾分喧鬧,“老大,我們來看你了。”

霍曄坐在病床上,腦袋隱隱作痛。

哪個男人願意讓別人知道這樣的意外,可出事後他一直沒有和小弟們像從前一樣出去瘋玩,這些小弟們就不斷通訊問他原因,他不慎和其中一人說了嘴,緊接著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霍曄看著他們,已經準備好收到來自這群平日裏沒個正形的小弟們的幾句調侃,誰知道與平常的嬉笑打鬧截然不同,這群人神情都非常嚴肅,最後一個進來的將門關上後,還給反鎖了。

霍曄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目光一凜,“怎麽了?”

眾人表現得都有些張皇害怕,互相傳遞著眼色,其中一人目光閃爍,囁囁嚅嚅地開口,“老大,你知道學神死了嗎?”

霍曄聞言點頭,當天他是看著章樸的車輛和那輛貨車相撞的,事後他得知許青嵐報過警,就沒有再去關註了。他和章樸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之前那人神情越發忐忑,眼神也不斷游移著,本就細若蚊吶的聲音,是越來越小,“老大,我們一向都是你說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會去質疑你,但是這次,你讓我們在學神方向盤和剎車上做手腳……”

“等等!”小弟話還沒說完,就被猛地坐直身子,緊鎖眉頭的霍曄給打斷了。

霍曄一頭霧水,滿是疑惑地問,“我什麽時候讓你們在章樸的車上做過手腳?”

一人吶吶回答道,“四天前,就是學神車禍的前一天。”

他們覆盤過時間線,最開始是那天飆車後在湖邊的時候,霍曄突然告訴他們和章樸絕交了,還讓他們盯著章樸。

後來他們發現章樸背地裏確實有點不對勁,告訴霍曄後,霍曄就讓他們繼續查,一定要弄清楚章樸在搞什麽名堂。

再然後就是四天前,得到通知的他們按照吩咐,給章樸的車做了手腳。

翌日白天,這段時間來一直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他們得知章樸一直在搜尋和他身材外貌相似的人,目的不詳,他們將這些消息告訴霍曄,並且也慣例地把今天章樸的行程一並說了。

霍曄當時應該在家裏,通過光腦,他們聽到霍曄在問傭人許青嵐去了哪裏,他們以為霍曄沒什麽和他們聊的了,結果霍曄突然十分焦急地問他們,剛剛他們是不是說章樸也去了西城的那家私立醫院。

他們有些疑惑霍曄為什麽要說“也”,但還是告訴他沒錯,然後霍曄就直接掛斷了通訊。

最後就是兩天前,星網報道說前一日西城私立醫院內發生了車禍,死者的姓名其中一個就是章樸。

整個過程,很難不讓人想到是章樸和霍曄反目成仇,於是章樸想做點什麽小動作,但霍曄先一步下手為強,吩咐他們這些手下人給章樸的車內做了手腳,在找到合適的時機後,霍曄就直接一舉弄死了章樸。

可現在霍曄怎麽一副好像沒做過,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的反應?

這顯然不在小弟們的預料之中,病房內氣氛驟然緊張,他們看向霍曄的目光都是驚愕猶疑的。

霍曄也目光如炬地直視著他們,深邃的面容顯得有些冷峻,“你們把四天前詳細的情況告訴我。”

一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當時一個男的用通訊和我們說是幫你傳話……”

話音未落,另一個人打斷他,“不對,是個女的!”

先前那人露出不悅的神色,十分肯定道,“男的!”

霍曄聽他們竟然在爭論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太陽穴突突的疼,他話裏有些煩躁,“男的女的你們聽不出來?”

小弟們頓時寒蟬若驚,不敢再輕易開口。光腦有自動識別變聲器的功能以防止詐騙,當時接到通訊後他們的界面沒有提示,所以那個人應該沒有用變聲器,但其聲音確實說向男的也行,像女的也行。

良久,這群從來沒有好好學習過的叛逆青年,終於憋出一個成語,“那叫什麽,雌雄莫辨!對!”

“就是那個人讓我們做的手腳。”

小弟們說完,就像是一群雜毛狗盯著領頭大狗一樣,齊刷刷地看著他們的主心骨霍曄。

“他說替我傳話,讓你們做手腳,你們就都信了?”霍曄目光淩厲,話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滿是無助迷茫的小弟們聞言,不約而同轉頭,看一下當時接通訊的那個人。

那個人瞬間滿頭是汗,結結巴巴地解釋,“可、可當時通訊就是顯示了你的號碼啊……老大,真的不是你?”

“你說呢?”霍曄冷著臉反問。

如果他提前知道章樸想要制造車禍,肯定會直接制住他,將其連同證據一起扭送到警衛隊,然後直接起訴他蓄意殺人,怎麽可能私下裏就直接動手。

“操!那我們是被人騙了!”小弟們現在也全明白了,一個個滿是懊悔和憤怒。

用技術改一下通訊號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他們這些人一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會下意識地按照霍曄的指揮行事,所以根本不會多想。

“那怎麽辦啊,報道上說學神出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方向盤和剎車失靈,讓他不能在車撞過來前避開,我們現在豈不是殺人了?”一個小弟聲音顫抖著問。

人以群分,他們跟著霍曄,雖說平日裏招人嫌的事情做過不少,但真遇上這種涉及生死的大事,只有恐懼的份。

霍曄被小弟們看著,輕輕嘆了口氣,原本煩躁的目光逐漸化為一片平靜深邃。

“這件事就當是我自己做的,你們今後都別想了,以後但凡有任何一個人牽扯進來,我都會幫你們頂下的。”

“老大……”小弟們個個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他們其實都不太聰明,就是因為不聰明,反而有時候憑心而為,不會被一些假象所蒙蔽。

當初霍曄和章樸還要好的時候,章樸作為學神,再加上有和霍曄相當的家世,自然有不少追隨者,在他們這個團體中也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他們也聽章樸的話,但從沒有讓章樸越過霍曄去。

後來誤以為是霍曄讓他們對章樸下手,他們也毫不猶豫去做了。其實現在想來,之所以他們都對霍曄比章樸更加服氣,除某些利益關系外,的的確確,他們能夠感覺霍曄是真心對他們的。

霍曄受不了一群大老爺們在這裏情意濃濃的,他只想和一個人情意濃濃,於是很快就把小弟們打發走了。

他們剛走不一會兒,照顧霍曄的護工就來了。許青嵐給霍曄找了好幾個分擔著不同職責的護工,這個就是專門為他做飯的。

因為現在霍曄還在休養階段,最好不要有什麽行動,所以一直都是在床上用餐的,護工將專門設計的餐桌放置在霍曄前面,然後將精致的菜肴一一擺放在上面。

這些專門配備的營養餐都很清淡,但同時菜式又都是霍曄偏愛的,幾日來都是如此,但霍曄從未對護工透露過自己的飲食偏好,他疑惑問道,“菜譜是按照什麽來準備的?”

“是許先生發給我的。”護工微笑著回答。

霍曄聽到許青嵐的名字,心臟就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果凍一樣顫了顫。許青嵐並沒有和他同桌吃過幾次飯,能知道他的口味,顯然是他特和家裏的傭人打聽過。

霍曄抓著筷子,嘴角不由地上揚,他之前問過晚上守夜的護工,知道許青嵐在他睡著後來過,所以許青嵐也是在意他的吧。

那為什麽許青嵐總對他避而不見?是因為當時自己突然表明心跡,給他帶來了壓力嗎?自己當時是不是太沖動了?

霍曄嘴角開始逐漸拉平,他腦海中浮現出許青嵐說不會喜歡男人的樣子,那樣的毫無餘地,說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管他怎麽樣都不會喜歡他。

所以許青嵐現在對自己好,也不是對自己有了那麽一丁點的喜歡,只是因為欠了自己人情,不得不如此罷了,說不定許青嵐還覺得煩惱麻煩,認為要是當初他沒有救他就好了。

想到此處,霍曄的嘴角又開始往下了,穿著病服的高大青年俊朗的面容被落寞侵染,他夾起一筷子菜,機械地塞進嘴裏,淚水開始不斷在眼眶中打轉,最後一滴接一滴混入飯菜中。

下午,許青嵐接到護工的通訊,這是他之前要求的,讓護工每天向他匯報霍曄的日常情況,在今天的例行日常結束後,護工又接著道,“許先生。”

“嗯?”許青嵐等著他說接下來的事。

護工說,“那位少爺讓我告訴你,他很想你。”

許青嵐的手指不由得一頓,他平靜道,“我知道了。”

目光卻穿過窗外,看向了距離林嫚家裏很遠,這裏根本瞧不見的醫院的方位。

半晌,許青嵐前往車庫,林嫚這些日子被叫回父母的家裏一直沒回來,她瞞著他,只說只要陪陪父母,許青嵐偶然間卻聽到家裏的傭人說,林嫚是被下最後通牒去相親了。

結果不得而知,但許青嵐想,應該是不太愉快,所以林嫚被父母管束了起來,直接聯系不到了,他前些日子原本想將霍曄的事情告訴她,但打她通訊也沒有打通過。

許青嵐想,霍曄出了這麽大的事,沒有家人陪伴,實在有些孤苦伶仃,讓人不忍。

他驅車前往了醫院,到達大廳後,走進電梯,手指在泌尿外科的樓層按鈕上停留片刻,卻又想到之前在急診室裏的事,到底還是沒能按下去。

他怕見面不能讓霍曄高興,反而最後老話重談,又得叫霍曄傷心一場。

此刻電梯裏同行的人見許青嵐手懸在半空中不動,便問道,“你去幾樓?”

許青嵐按下了心內科的樓層按鈕,關迮秋已經催促他不知多少次了,反正也到了這裏,就順路把這件事了了,不然關迮秋後面不知道會怎麽鬧。

電梯上升,再次打開時,許青嵐往關迮秋的病房走去。

經過前臺護士站的時候,兩個護士現在興奮的交頭接耳,許青嵐本沒有在意,但在捕捉到“醫院”“車禍”“豪門”這幾個字眼後,腳步停住了。

他看向兩個小護士,溫和地問道,“請問你們是在說醫院發生的車禍嗎?”

兩個小護士聊得興起,突然被打斷,臉上不由得露出些許不高興,但當她們擡頭看清許青嵐的臉後,原本的不滿瞬間消失。

其中一個護士將手中的報紙遞給許青嵐,“是啊,幾天前在我們醫院發生的,你看,都見報了。”

許青嵐接過報紙,報紙的標題很是醒目——撞人變喪命!豪門大少車禍悲劇為哪般?

許青嵐神色微凝,往下看,報道所說之人果然是主角受。

耳邊,兩個小護士依舊在火熱地討論著。

“報道上說這個章樸成績不是一般的好,結果誰知道表面上的乖學生,背地裏竟然能夠幹出行兇殺人這種事。”

“這下全完了,以前名聲多好,這下死了都不能安生。就因為他蓄意殺人,科索院將他的保送名額給劃掉了,章家被輿論鬧得直接把他從家族出了名,表示章家所有人一直以來都奉公守法,絕不會承認這種殺人犯。”

這時候一個來探病的衣著華麗的富家太太經過,聽見兩個護士的對話,也加入了八卦中。

“我告訴你們,這個章樸就是我兒子學校的,他的下場可不怎麽樣,因為被家族除名,最後骨灰沒人料理,就直接被送去了公共墳墓。”

“公共墳墓那裏多混亂,有人覺得這麽有錢的少爺,家裏人再怎麽狠心不可能一點東西都不給,連夜偷偷把他墳給掘了。”

“結果裏面還真一點東西都沒有,最後別人就把他骨灰盒摔在地上,第二天被管理人員發現的時候,骨灰全都灑在地上,上面還全是狗屎狗尿。”

兩個小護士聽得目瞪口呆,“那這種事情最後怎麽解決啊?”

富家太太滿是不屑地擺手,“反正又沒人在意,連同狗屎狗尿泥巴骨灰一起重新裝進去唄。”

聞言,一個護士感嘆,“這也太慘了吧。”

富家太太毫不留情地反駁,“你這個小姑娘三觀不正,我告訴你,這種就叫惡有惡報。”

“我之前就見過他幾面,當時就覺得這孩子給人的感覺不太舒服,結果現在果然,這個孩子心理就有問題,不然十幾歲,能幹出殺人這種事?”

章樸還活著的時候,像富家太太一樣的家長,經常拿他來教育自己不成器的孩子,最常說的話就是我要是有這麽個兒子就好了。

但他如今行兇的事情暴露,富家太太倒像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一樣,也忘記了以前自己見到章樸時,是如何殷勤詢問他學習有什麽技巧。

反而在茶餘飯後說起孩子教育之類的話題時,毫不留情地踩著章樸說自己的兒子成績不好沒事,只要品性好就行了。

許青嵐聽著他們的對話,眉頭越來越緊。

他本人為了任務,是很想被章樸撞死的,但如果沈浸在角色中,他和章樸無冤無仇,章樸卻對他下殺手,他又不是什麽聖父,對章樸的死亡和如今的下場當然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同情。

他只是覺得奇怪,章家作為主星首屈一指的豪門望族,章樸車禍的真相哪怕被查出來,聯邦警衛團賣個面子給章家,是絕對不會把消息洩露出去的。

可現在這件事情不僅沒有被壓下來,反而竟然被媒體大肆宣揚,這簡直就像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想徹底毀掉章樸的名聲,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一樣。

多大仇多大怨,誰會這麽做?章樸雖然是個黑心腸的,但表面上一直裝的很好,為人處事從不給自己留下把柄,按理說不會得罪什麽人才對。

難道是章家內部的權力鬥爭?也說不過去啊,章樸人都死了,再搞這一出,沒有實質性的意義,簡直就像單純的洩憤。

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許青嵐也不強迫自己,將報紙還給護士了。反正章樸的死已經成為事實,再追求這些細枝末節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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