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墨,家危,速歸

關燈
林墨,家危,速歸

“太好了!”趙月娥心中長舒一口氣,“幸好謝雲辭靠譜,馬被制服了。”

見到南許安然無恙下馬,趙月娥安下心來,放下手中望遠鏡揣在懷中,然而忽然一陣惡寒襲來,她怔怔轉過頭,卻見鬼一般的身影驟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飛身下馬直撲自己,淩厲的殺氣撲面而來!

“謝雲辭?你幹什……”

話還沒問完,謝雲辭已一掌拍向她持望遠鏡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抓向她咽喉,將她死死釘在地上!

扼住喉嚨的力道巨大,顯然他是下了死手,想要制服殺死趙月娥!

“你瘋了!!”趙月娥萬分驚恐,艱難喊出聲,“我、我在幫她——”

“毒婦!”謝雲辭全然不顧,怒喝道,“到地府去再害人吧!”

他認定她在狡辯。

趙月娥沒有金手指,也不通武藝,全靠本能和這幾周的鍛煉體格拼死掙紮。

崖邊怪石嶙峋,地面不平,她退得倉皇,腳下一絆,赫然踩空!

她驚呼著向後倒去!

謝雲辭以為她要毀滅證據,更是疾撲而上,死死扣住趙月娥手中的望遠鏡,“還想跑?!你——”

重心驟然失控!

求生的本能使趙月娥下意識拖住謝雲辭,然而這麽做的後果只有一個——兩人被巨大的地心引力拉扯,巨大的力量將他們向懸崖外傾拽去!

“不要——!!”

趙月娥淩厲而淒慘的尖叫回蕩在斷崖處,下墜的時間仿佛被無限地拉長。對比趙月娥的絕望,謝雲辭則冰冷決絕,輕輕閉上了雙眸。

風在耳邊呼嘯,掠過嶙峋的巖石。

極速的下墜中,他心中竟劃過一絲茫然的快感。他至死都扣住了“兇手”的手,或許這是他能為林婉清做的最後一件事。

婉清……

我還是沒能兌現我的話。

*

“林墨!!”

瘋馬被的蹄子被繩索套牢,馬兒絆倒,轟然側翻在地,甩出南許的身子。南許在草皮上翻滾幾圈,她狼狽地起身,第一句話卻喊了林墨的名字。

侍衛們面面相覷:林墨是誰?

“月娥!”南許驚恐上前,搖晃著侍衛長的肩膀,“你們聽到了麽?是趙小姐的聲音!”

話音未落,突然一名匆匆趕來的侍衛稟告道,“頭兒,謝大人在懸崖處消失了!”

“誰?!”侍衛長難以置信,“謝大人?!!”

“謝大人的馬停在崖邊,人卻不見了。”

“楞著做什麽?快去找啊!!!”仿佛有藤蔓自足底爬上全身,南許頭皮發麻,胸口起起伏伏,“我與你們一起!!”

他們倆,一個也不能有事!

*

天色是在絕望中一寸寸暗下來的。

南許拒絕回營。

作為本次扈從調度的總攬人,出了這等人命關天的大事,蕭執難辭其咎。

他陰沈著臉,親自帶人,已經沿著懸崖邊緣搜索了數個時辰。

繩索放下去幾十丈,只在幾處突出的巖石上找到幾片被枯木刮碎的衣料。

幾片趙月娥鵝黃的衣裙,幾片謝雲辭外袍的雲錦,此外再無其他蹤跡。崖下深不見底,雲霧繚繞,夜間根本無法下探。

“林婉清,跟本王回去!”

這是蕭執第三次下達的命令。

“不,我不。”南許嗓音顫栗,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我要下去,我要找他……”

“你瘋了!”蕭執猛然攥緊她的手臂,“天黑了,下面是什麽地方?野獸、深澗、絕壁!大內侍衛都難上!”

南許猛地甩開他的手,轉頭盯著他,眼底一片赤紅。

沈若雪在一旁裹緊鬥篷,好心勸阻道:“妹妹,王爺也是為你好,你身子弱,這深山夜寒……”

“你閉嘴!”南許冷冷截斷她的話,奮力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王爺若覺不妥,便當我抗命。要殺要剮,待我找到他再說!”

“你就這麽在意他?!”蕭執突然暴怒,“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倒不知道,你與謝雲辭何時有了這般深厚的情誼?竟讓你連自己的身份、本王的命令、甚至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顧?!”

謝雲辭?

南許冷笑一聲。

她在意的怎麽可能是謝雲辭。

謝雲辭只是一個npc——可林墨是她唯一的同類和夥伴。這話自然無法對蕭執講,碰巧南許本也懶得與不想幹的人爭辯。

“身份?”南許的笑聲短促,“王爺現在倒是記得我的身份了。沈若雪回來時,王爺可還記得我是誰?沈若雪要推我落水時,王爺可還記得誰才是你明媒正娶擡進府的人?現在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跟我提身份?!”

身份?命令?性命?

在這些面前,林墨的生死算什麽?

她穿越以來所有的隱忍、周旋、小心翼翼的扮演,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沈若雪眼看便要哭了,蕭執立刻護短,“你胡說什麽?!你怎能與若雪相提並論?”

“對,我差點忘了,”南許眼中的火苗陡然飛濺,炙熱的火焰能把人擊斃,“沈若雪是你的白月光啊——”

她邁開腳步,一步步逼近蕭執,語調憤怒而冷靜,竟讓蕭執一時忘了呵斥。

“白月光,呵,說得好聽,歸根結底不就是見色起意?

“你骨子裏自卑不堪,遇到了幻想中的女人討好你,便給她套上一層神性的光輝,愛而不得又只好把她推上高臺。”

白月光,幾乎是父權制下,給女性精心包裝的最高稱讚。

然而,實施卻是父權制對女性主體性的剝奪和規訓,將女性定義為“他者”,把她們禁錮在“重覆生命”的內在性中,而男性則通過“創造超越性價值”鞏固自己的權力。

這不過是父權制下,男性拒絕平等情感互動的遮羞布罷了。

“你愛她嗎?你不愛!你只是愛你幻想中她代表的符號,把她當作一個可以意淫的對象、可以搞砸自己人生的托詞、可以傷害其他無辜伴侶的借口!只是當作一喝醉酒就可以騷擾的倒黴蛋!!”

南許冷靜地盯著面前的一女一男。蕭執氣得顫抖,而沈若雪早已花容失色。

“林婉清!註意你的言辭!”蕭執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南許攻擊力並不比嘴毒的林墨差,由於對自己筆下的人物更為了解,因此字字戳人心窩,絲毫不留情面。

“我的言辭?哈哈哈哈……”南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淚在此刻卻再控制不住,“唰”一下滾落,“我的言辭再難聽,有事實難看嗎?蕭執,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我在意他,勝過你這王府的一切榮華富貴,勝過你攝政王所謂的不值錢的威嚴,勝過這該死的身份和命運!

“他是我唯一在乎的人,你聽明白了嗎?!

“如果他死了……”南許的目光掠過深不見底的懸崖,又回到蕭執臉上,“這王府,這京城,這世界,於我而言,也不過是個更華麗的囚籠……不,連囚籠都不如,就是一個墳場罷了!”

逞完這些口舌之快,她迅速翻身上馬。那匹馬甚至還是禦賜的棗色駿馬,也顧不得那些有的沒的,她一揚馬鞭,揚長而去。

“你們最好祈禱我沒事!”她的聲音傳出很遠、很遠,“這禦賜之物若是出了問題,整個攝政王府都要掉腦袋!”

這匹馬若是丟了、傷了,可是要被問責的。不得不說,南許這招實在英明,令蕭執不得不顧及左右,出手相助。

“來人!!”蕭執咬牙道,“你們,去追上側妃,好好看著她,別讓她自己也掉下去!”

三隊精銳侍衛應聲,隊列有序,依言馭馬跟隨而上。

春夜的寒風呼嘯而過,南許手中的火把燒得忽明忽暗,撲朔迷離。

已經是二更天,南許肚子餓得不行,卻仍強打精神。她循著小路下山,火把的光芒式微,照亮一小片陡峭的壁崖與茂密的叢林。

親衛擔憂她出事,更擔憂禦馬受驚。

“側妃娘娘,這邊走不通,是絕壁!”

“娘娘小心!那裏有滑坡!”

“這邊有野獸新鮮的足跡……”

“娘娘,那邊貌似是山中獵戶居所,不妨上前詢問?”

南許允了,片刻後親衛歸來,“是間沒人住的空屋子,結了許多蜘蛛網。”

南許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她在這裏唯一的“同類”,唯一真正懂她、陪她笑鬧、與她並肩作戰的夥伴,此刻就在這冰冷的山崖下,只怕他屍骨無存。

林墨。

她茫然地向每一條看似可能的道路奔去,然而等在前方的,卻只有荒蕪的雜草與料峭的巨巖。

林墨。

烏鴉掠過蒼穹,發出悲憫的老鴰般的沙啞之聲。

林墨……

南許眼前一恍,淚珠斷了線般滑落,想起他頂著黑眼圈、兢兢業業替自己挑魚骨一般地挑錯兒;想起穿書後,每每早上醒來都能吃到他送來的鮮美的包子;想起自己酩酊大醉鬧出笑話還是他打的圓場;想起兩個人覆盤時笑得東倒西歪、禁足時也要偷偷溜出來見面,深夜一起吐槽劇情、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那個嘴硬心軟、總是一邊吐槽一邊幫她、明明自己不適應女人身份卻努力扮演好最佳拍檔的林墨,那個會做新奇的小玩意逗她笑、會督促她鍛煉身體、會為了保護她而沖上懸崖的林墨……

“嗚……”喉中傳來一絲嗚咽,旋即,她的淚水終於決堤,“林墨……你回來……你回來啊!”

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巖石上,她雙手死死摳進泥土裏,胡亂抹了一把臉。淚珠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汙,洶湧而下。

她不是林婉清,她是南許,可此刻的悲痛卻如此剜心刺骨。這些記憶,這份羈絆,是獨屬於“南許”和“林墨”的,與林婉清無關,與這本該死的書無關。

可現在,這些錨點都要消失了。

親衛們沈默地圍在旁邊,高舉火把,心中惻然。

這位平日裏或是淡然、或是狡黠的側妃娘娘,此刻悲愴痛哭,宛如孩提。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