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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的男主想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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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的男主想弄死我

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南許盯著電腦屏幕上最後的半句話,指尖懸在回車鍵上,久久未落。

【蕭執跪在暴雨中,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

連續熬了七個通宵改稿,這本狗血虐女文《攝政王的替身嬌寵》終於要完結了。

“還有最後三百字……”面對編輯的奪命連環call,南許打字回覆,“最後男主終於意識到自己最愛的是女主,面對女主的死亡,他坐擁萬裏江山,悔恨終身……”

眼前突然一黑。

心臟像被一把攥住,氧氣從肺部被抽空。她的肌肉痙攣收縮碰倒手邊咖啡杯,褐色液體飛濺在鍵盤上,由於瞬間短路爆出細碎的火花。

最後一刻的清醒意識裏,南許詫異地看見文檔末尾自動跳出了一行字——

【作者南許,因未完成完美結局,強制進入故事世界補全劇情。】

*

疼。

膝蓋像是針刺,混合著石板地面的透骨的冰涼。

南許艱難睜開眼睛,朦朧的視線漸漸聚焦,看清面前玄色蟒袍的下擺。

順著衣服向上,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握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再往上——

一道冰冷的目光像斧頭一般劈過來,男人居高臨下望著她。

“本王的話,你沒聽見?”

男人聲音低沈,極具壓迫感。

南許大腦空白三秒,目光掃過周圍環境。

這不是她的小臥室,而是一個稱得上古色古香的房間。檀木桌椅、青銅香爐,雕花的窗欞外下著皚皚的白雪。

而她正跪在冰涼的地上,膝蓋疼得要命。

——不對,這個場景,好像有點眼熟。

“林婉清,”男人又開口了,這一回嗓音卻布滿暴戾,“本王最後說一遍,脫了這身衣服,你不配穿!”

林婉清!

南許猛地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的大紅色嫁衣,金線繡著並蒂蓮花,袖口微微磨舊——這不正是自己筆下,白月光的舊嫁衣嗎?

那面前這個——南許僵硬擡起頭,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冰冷,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他,就是自己筆下的男主,攝政王蕭執。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左邊眉骨處有道淺疤,是南許寫他年少征戰負傷時,特意加的細節。

“王爺……”南許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演的,是真的!

“妾身這就去換。”她僵硬地說著書中的臺詞。

“不必,”蕭執一揮手,兩個粗使嬤嬤上前,“就在這裏脫!”

南許下意識後退兩步。

劇情進行到男女主大婚的雪夜,蕭執命林婉清當眾脫下嫁衣,換上侍女準備的素衣,讓她身著單薄的衣衫在祠堂跪了一夜。

但是現在這具“林婉清”的皮囊裏,裝的可是剛猝死的作者本人啊!

南許看著逼近的嬤嬤,腎上腺素飆升。

絕對不能單衣跪祠堂!

原著裏,這一跪讓林婉清高燒三天,落下病根。從此之後,每次虐點幾乎都是因為這一遭的體弱。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嫁衣袖口。

我可是作者啊!

她在心中絕望地哭嚎:我有沒有金手指?系統?權限?隨便什麽都行!

【檢測到作者意識,權限激活】

一行半透明的字憑空出現在南許眼前。

【作者權限:可修改非關鍵細節】

【警告:不得改變關鍵劇情節點】

嬤嬤的手已經抓住她的衣領。

南許腦中瘋狂運轉。

不能改變“脫嫁衣”這個關鍵節點,但細節可以改!

前方情節已躍然而出:

【“把她的衣服脫掉,扔到祠堂自省,跪著抄一百遍《女戒》!”蕭執暴喝道。】

南許意識瘋狂輸出,迅速將【脫掉】改為【穿上】。

字跡閃爍了一下。

【劇情修改成功。】

“把她的衣服穿上,扔到祠堂自省,跪著抄一百遍《女戒》!”蕭執暴喝道。

粗使嬤嬤楞了一下。其中一個嬤嬤反應快些,聽到王爺指令,立即取出一件素色常服,手忙腳亂地給南許套上。

常服別扭地套在嫁衣外面,沈悶的布料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南許局促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好歹不冷了。

她又擡頭,看見蕭執的神色像是便秘一般難看。

前方情節再次浮現。

【“你們要造反嗎?本王說的是給她脫掉!”蕭執一拍桌案。】

南許毫不猶豫,再次將【脫掉】改為【穿上】。

“你們要造反嗎?本王說的是給她穿上!”蕭執一拍桌案。

粗使嬤嬤相互對視一眼。沒錯啊,王爺說的就是穿上啊!

“莫非是嫌棄穿得不夠多?”嬤嬤自言自語,又給南許加上一件厚襖。

蕭執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可無論他怎麽下令,嬤嬤只會一層又一層給林婉清穿衣服。室內炭火燒得正旺,南許穿得層層疊疊像一只蠶蛹,快被熱暈了。

怎麽還不讓人去祠堂啊?!

如此幾番,南許被套上八層衣服。蕭執終於忍無可忍,大手一揮。南許如願以償,像個滾圓的皮球般,被兩個嬤嬤駕著丟進祠堂。

*

祠堂陰冷潮濕,檀香混著陳年木料的氣味,昏暗的室內空無一人,南許將身上層層疊疊的衣物解下來,三件鋪成床墊,三件疊作被子,嫁衣卷成枕頭。做完這一切,她才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歹能度過一個安穩的夜晚。

直到此刻,她才來得及捋清現狀。

《攝政王的嬌寵替身》,本身是為數據而寫的狗血套路。

讀者罵男主太渣,編輯嫌火葬場不夠旺,南許像個裱糊匠,在崩塌的人設和邏輯之間疲於奔命。

原著男主蕭執人如其名,執拗到偏執。

二十八歲,當朝攝政王。

白月光“為他而死”後,蕭執悲痛欲絕,看到為自己診治的醫女林婉清與白月光有七分相似,便強娶林婉清為側妃。

之後就是進行一系列無窮無盡的虐身虐心:白月光回歸“死而覆生”、惡毒女配從中作梗、女主帶球跑等等狗血瑪麗蘇情節。

最終林婉清為保護孩子而死。直到最後,蕭執才發現其他女人都在騙自己,只有死去的林婉清真的愛自己,而孩子也是林婉清為自己生的,因此悲痛欲絕,終身不娶。

南許回憶起穿書前所看見的一行小字。

【因未完成完美結局,強制進入故事世界補全劇情。】

完美結局?

言情文的HE,很明顯是蕭執與林婉清終成眷屬。

年少寫書下手沒輕沒重,現在倒好,那些輕飄飄的文字成了勒死自己的繩索。

好在身為作者本人,她還有一個金手指可以稍微改變劇情,讓自己不至於那麽慘——如果最終茍到大結局,或許就能返回現實世界了吧……

*

次日清晨,南許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確切地講,是林婉清的身體在昏迷中被扇醒,而南許的意識在嗡嗡作響的腦瓜中艱難接管。

“你還要偷懶到什麽時候?!”尖銳的女聲傳刺入耳膜,“表哥讓你抄書,你竟然敢裝病!”

南許睜開眼,看見一張美麗卻刻薄的臉蛋。

她立刻認出,這是本書惡毒女配趙月娥——男主蕭執的表妹,按照書中邏輯,自然因愛慕男主而瘋狂雌競。

趙家是蕭執的母族,衰落後便將趙月娥送到攝政王府暫居,明修棧道讓蕭執幫忙留意婚事,暗渡陳倉想讓趙月娥爬上蕭執的床,成為新任攝政王妃。

因此,趙月娥天生便認為自己是這王府未來的當家女主人,自然不將女主放在眼裏。

趙月娥一腳踢開地上衣服堆成的被窩,南許立刻套衣裳起身,卻感覺身體頭重腳輕——即便昨夜保暖至此,按照原著的劇情,女主還是生病了!

南許頭暈目眩,虛弱扶著墻角,“趙小姐,我沒裝病——”

趙月娥二話不說擡手又要打,可意料之外的,下一個巴掌遲遲沒有落下。

南許疑惑地睜開眼睛,看到趙月娥正死死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更加令人詫異的是,趙月娥仿佛剎那之間變了個人一般,小聲嘀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來和你合作的。”

南許目瞪口呆。

不顧身體不適,南許表情真摯詢問道,“你真的是趙月娥嗎?我怎麽覺得……不太像?”

你好像ooc了。

對於女主林婉清,趙月娥全文從未有過如此禮貌的時候。

趙月娥喃喃:“該死,第一次當女人,怎麽這麽快就被識破了……”

南許聽覺敏銳,她看著趙月娥痛苦的神情,下意識關切問道,“你是第一次來月事?”

趙月娥抿唇不語。

南許腦海中突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脫口而出道:“我家貓把電線咬斷了……”

趙月娥猛然回頭!

“南許!”趙月娥身子抖了抖。

“林墨!!”南許驚得跳開三丈遠。

“你……”兩人相視,不知從何說起。

在趙月娥身體中的林墨欲哭無淚:“原來月經這麽難受——”

林墨,正是南許那位天殺的編輯。

編輯林墨此人,做事麻利、嘴巴奇毒,手下爆文作者個個兒都是響當當的拉磨驢。

“家裏的貓把電線咬斷”正是南許上周拖稿的借口。

還好下意識的善良讓她認清了同為異世的“夥伴”。

兩人相認,熱淚盈眶。

林墨竟然也穿進《攝政王的替身嬌寵》這本書了!

可是——林墨是男性,這個系統也太不講究了,就這麽錯亂地讓他穿越進女性身體嗎?

南許激動地拽著林墨的手,將昨晚的事情言簡意賅講清楚。

“所以……我們是強制被送進書裏,改變結局的?”林墨遲疑道。

“沒錯,”南許坐在一堆衣服上,屁股總算有了些暖意的,“看來,我們需要合作了,林老師。”

“南許老師,”林墨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咬牙切齒道,“你寫的文——真好啊!”

由於世界線已少量被更改,結局也將改寫,南許不確定劇情會如何偏頗。她大方地把衣服疊成的坐墊讓給痛經的林墨,自己則起身打量著小小的祠堂。

昨夜祠堂昏暗,今日陽光穿過窗子,南許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這白月光的牌位,”南許仔細觀察,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正房牌位,“怎麽是中空的?”

就在此時,祠堂外竟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執惱怒的聲音隨即響起:“林婉清,誰允許你動她的牌位的!”

南許心頭一驚。方才聊的太過投入,一時忘記自己仍身處險境。

眼見蕭執走得越來越近,眼中殺意越來越濃,南許眼前憑空浮起幾個字,儼然是接下來的情節:

【蕭執腳步很快,他迅速沖到林婉清前,重重給了她一個耳光。】

情急之下南許一時來不及細想,只能手快將【腳】替換成了【手】。

劇情隨即替換。

【蕭執手步很快,他迅速沖到林婉清前,重重給了她一個耳光。】

下一瞬,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蕭執雙腳蹬地發力,腰背猛地繃緊,手掌牢牢扣住地面——

整個人像一個衣架,穩穩地倒立,懸在半空。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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