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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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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

“應該也有吧。”孟雲瑩思考了一下,“但她說幫我,我就讓她去管了。”

落北寧有些無奈,走過去坐到了孟雲瑩身邊。

丁眠枝是孟雲瑩從出生就認識的朋友,兩個人認識了四十多年。她見證了孟雲瑩的新學小生,青春萌動,少女心事,結婚成家,再到婚姻破碎。

孟雲瑩可以說是把她當親人,而且還在孟雲瑩離婚後最無助的時候安慰她,帶著他重操舊業,狠狠拉了她一把。

孟雲瑩從桌子上拿起一個蘋果,又拿過一旁的水果刀,一邊削一邊說:“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我還想著你放學順路去接你妹呢。”

“下大雨,操場淹了。就算我回來了你不還是會讓我去接她。”

孟雲瑩撇嘴瞪了落北寧一眼,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知道就好,記得去接。”

落北寧無奈的吐槽,“我初中也沒見有人接我。”

孟雲瑩沈默了。落北寧初中的時候除了自己騎車回家,就是和落長秋結伴回家。好像真的沒有被人接回家過,而且到家後也是經常沒有人。

如果是和落長秋一起回來還好,兩個人,但如果是落北寧自己回來,家裏就他自己。

孟雲瑩想到這,感覺有點對不住落北寧,雖然這種感覺一直有。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落北寧太多,但是落北寧什麽多餘的話也沒說過,沒有跟她說過自己的感受,沒有表現出什麽。

他一直都是自己憋在心裏,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藏起來,把最黑暗的部分自己消化,直到黑暗被自己消化掉。消化不掉的話就只能任由黑暗將他籠罩腐蝕。

所以導致孟雲瑩不知道該如何在精神上補償落北寧。或許說,精神上,心理上受到的傷害這輩子都未必能夠彌補。

孟雲瑩平時只能在物質上盡可能多滿足落北寧,感情上也盡可能去滿足,但落北寧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有人懂他,沒有人能看透他,他好像一直都有一個外殼,一旦他察覺到了有危險來靠近他,他就會豎起鋒利的尖刺,讓他們不能接近自己。

落北寧見孟雲瑩半天不說話,嘆了口氣,無奈的轉移話題,“落長秋還是五點半放學?”

孟雲瑩回過神來,臉上扯出牽強的笑,“對”

兩個人又沈默了,孟雲瑩這會兒才看見落北寧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你身上都濕透了,趕緊去洗個澡換衣服,別感冒了,我給你煮姜糖水去。”

“好。”落北寧說完就轉身上了樓,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一直是個很要強的人,他不想任何人去可憐他,不想有人一看到他就是一副悲憫的樣子。

落北寧一邊用手從後面拽著脖領把衣服脫下,一邊走進浴室。

在溫熱的水灑落在落北寧身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現在是活著的。

太冷了,也太累了。落北寧閉著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從上到下落在他的身上。

一直到落北寧感覺自己腳都軟了,他才換了衣服出去。

落北寧把毛巾搭在腦袋上,眼神不經意的往窗外瞟了一眼,雨還沒有要停的趨勢。這是他來雲津後下的最大的雨了吧。

落北寧不喜歡下雨天。尤其是自己一個人在下雨的時候。下雨天會讓他回憶起不好的經歷。

不想去等孟雲瑩的姜糖水了,只想讓自己的意識消失一段時間。

他把自己砸進被子裏。現在時間還很早,就算他現在睡一覺,醒來再去接落長秋都來得及。

這麽想著,落北寧很快就睡著了。他又做夢了,又看到那個場景了。

小時候的自己被一個男人抱著,旁邊是抱著落長秋的孟雲瑩,四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那時候在拍全家福,那是唯一一張全家福。

他聽見小時候的自己和那個男人說:“我以後要成為像爸爸一樣厲害的人!”

說這句的時候,小時候的自己看著那個所謂的“爸爸”的眼睛裏充滿了光。

那時候的自己很崇拜他的父親,覺得父親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現在想來,真的太諷刺了。

落恒臉上洋溢著笑,摸了摸小時候的落北寧的腦袋,“好啊,小寧一定會比爸爸更厲害的!”

落北寧覺得一陣暈眩感撲面襲來,他緊緊皺著眉,閉著眼睛想減少一些暈眩感。再次睜眼的時候,剛才溫馨的畫面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哭泣聲。

落北寧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哭著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整個人都在發抖,甚至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他嘴裏念叨著,“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落北寧感覺自己渾身都僵住了。他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就只能楞楞的站在那,看著小小的自己哭。

突然,原本只有哭泣聲的一片黑暗中,出現了第二道聲音,緊接著是第三道。

“你他媽哭什麽哭?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你哪來的臉哭!”

“你要幹什麽!你不許打他!”

“早知道這樣,我他媽就不應該跟你結婚!”

“那就離婚!”

“哥哥…我怕。”

帶著抽泣的女聲出現在落北寧耳邊,語氣裏滿是失望和無助。

“落恒…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聲音消失了,就連剛才在哭泣的小時候的自己都消失不見了。周圍又變成了一片漆黑,落北寧感覺有些害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落北寧想逼迫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又出現了一道混雜著暴雨聲的聲音。

“爸爸!我知道錯了!求你放我出去。”

“爸爸…求你了,這裏真的好黑,雨好大,我害怕。”

“我真的好怕,這裏好黑,好冷…爸爸。”

“求你了…放我出去,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小時候的自己。

聲音一點點消失,落北寧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就在他楞著的時候,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推了一把。因為慣性,他往後倒了過去,而他後面,是深不見底的無盡黑暗。

落北寧猛地坐起來,眼睛盯著半拉不拉的窗簾,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下,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明顯。

因為窗外還在下雨,而剛才又夢見了下雨聲,他一時間感覺自己分不清現在是夢還是現實了。

過了好一會落北寧也沒緩過來。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夢到那個下雨天了。

如果說不是因為今天下雨了,他可能會覺得,是因為自己害怕回憶這個時期,所以會想起這段不美好,甚至可以稱作糟糕惡心的回憶。

但今天下雨了,所以落北寧就默認為是被下雨天刺激到了。雨下得太大了,那年的那天晚上,也是下著大雨的一天。

落北寧抹了一下眼角殘留的眼淚。他竟然還哭了,他依稀記得上次自己哭是在八九歲,因為落恒動手打了孟雲瑩。

當時不是因為害怕和委屈哭的,那次他也把落恒打了。

落北寧突然覺得自己現在有點丟人,雖然房間就只有他自己,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太矯情了,做個噩夢還至於被嚇哭。

盡管夢裏的那些他是確確實實的經歷過,他也不允許自己的情緒這麽容易被波動。

他不願意被左右,他只願意做主導者。他更願意所有事情在他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落北寧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再次睜眼時,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落北寧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床頭櫃上的姜糖水。楞了兩秒才從枕邊摸了兩下拿起手機,快到五點半了。他煩躁的揉了揉腦袋翻身下了床。

孟雲瑩一直坐在客廳看電視,沒註意時間。這會見落北寧出來了才想起來落長秋快放學了。

“媽,我去接落長秋了。”落北寧拿著車鑰匙站在玄關邊換鞋邊說。

“好,那我先去做飯,路滑,開車小心點兒。”孟雲瑩說著便站起身走進廚房。

落北寧出門前看了眼掛在一旁的雨傘,思考了一秒還是拿上了。

-

落北寧把車開到落長秋學校門口的時候,距離五點半還差幾分鐘。

學校門口圍了兩三圈家長,都舉著五彩斑斕的雨傘往學校裏探頭。

落北寧拿上放在副駕駛的傘,推開門也走到了五彩斑斕的隊伍裏,只不過他的純黑色的傘在這群傘裏面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學生從教學樓出來了,保安大爺站在保安亭旁邊打開了門。

落北寧不想跟旁邊的家長們擠來擠去,就想著找個人少點的地方等著。

站在一旁的保安大爺註意到了落北寧,喊了他一聲,見落北寧看到他了趕緊招招手。

“北寧,又來接妹妹啊。”

“嗯對,大爺,怎麽了?”落北寧舉著傘站在保安大爺的旁邊,傘微微往大爺那邊傾斜。

“沒事兒,就是想跟你說,那邊人太多了,還冷,你來裏面坐會兒吧。”說著保安大爺打開了保安亭的門招呼落北寧進去。

落北寧也沒客氣,畢竟外面的確又擠又冷。把傘收起來後,跟在保安大爺身後進了保安亭。

盡管在保安亭裏,但下這麽大雨,多少還是會有些冷。落北寧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落長秋出來,想著先給孟雲瑩打個電話問問。

“大爺,我打個電話。”

“行沒事兒,你打,我幫你看著長秋。”保安大爺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的學生。

落北寧打了兩三個孟雲瑩才接,估計又是做飯的時候聽音樂沒聽見。

落北寧把手機靠在耳朵上,聽見孟雲瑩開口問,“餵?小寧,怎麽了?”

“媽,落長秋還沒出來,她老師跟你說是幹什麽了嗎?”

“我看看啊…她說...你直接進去吧,又請家長了。”

落北寧嘆了口氣,說了聲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落北寧有些無奈,落長秋三天兩頭請家長,全是他去見老師,搞得門口保安大爺都認識他了。

真搞不懂落長秋,怎麽能有這麽多事兒犯。

落北寧走到站在窗戶邊一臉認真的看著過往的學生的保安大爺身邊,“大爺,我妹妹又被請家長了,我先進去領人了,您歇著吧。”

“那行,你別說長秋啊,長秋挺乖的。”保安大爺邊說邊走到椅子上坐下。

“誒,知道了,我不說她。”

才怪。乖個屁,跟個炮仗一樣。

落北寧又朝保安大爺笑了笑才推開門,把傘打開,往教學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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