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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到了周末休息日,珍妮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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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到了周末休息日,珍妮特站……

到了周末休息日, 珍妮特站在穿衣鏡前,她穿了一件給自己做的象牙白亞麻混紡裙,剪裁非常簡潔, 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她沒戴太多首飾, 只在耳邊綴了兩顆小小的珍珠, 頭發松松地盤在腦後, 留了幾縷碎發垂在頸邊,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利落, 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和,很適合去看藝術展。

“姐姐,你好了沒有?”溫蒂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來了來了。”珍妮特拿起一個和裙子同色的手袋, 走下樓。

溫蒂今天穿得更活潑些,一條寶藍色的及膝連衣裙, 外面罩了件短款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很有活力, 她正倚在門邊,手裏拿著一張印刷精美的展覽宣傳頁。

溫蒂把宣傳頁遞過來:“新藝術沙龍,在巴克街那個新翻修的老畫廊裏, 聽說不僅有畫,還有很多新奇的裝置, 可以互動的那種, 我早就想去了!”

珍妮特接過看了看, 宣傳頁用了大膽的色塊拼接和扭曲的字體,確實和她平時看的那些古典油畫展很不同:“聽起來很有意思,走吧, 馬車已經在外面等了。”

姐妹倆上了等候在門外的出租馬車,半小時後,在巴克街一棟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建築前停下。

建築外表是典型的巴黎灰白色石頭墻面,黑色的鐵藝大門敞開著,門口已經有不少人排隊等候入場。

珍妮特和溫蒂付了車錢,能聽到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說話,法語、英語、偶爾還有德語,排了大概十分鐘,她們進入建築內部。

外面看是老房子,裏面卻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高大的空間被保留下來,但墻面刷成了純白色,地面是光滑的深灰色水泥。

展覽果然如宣傳所說,形式非常新穎,傳統的油畫和素描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各種裝置和實驗性作品。

“哇,這個有意思!”

溫蒂在一個互動裝置前停住了,那幅畫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看,每次看過去,背景的顏色就會有變化。

珍妮特也被吸引了,她站在旁邊,看著溫蒂玩。

然後,她的目光頓住了。

在展廳另一頭,一副用廢舊鐘表零件拼貼成的作品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雙排扣禮服大衣,身姿挺拔,深棕色的頭發修剪得很整齊,在脖頸處形成一個幹凈利落的弧度,他微微仰著頭,正在看墻上那件覆雜的拼貼作品,側臉的線條在展廳柔和的光線下顯得非常俊朗。

是洛林公爵。

珍妮特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上一次見面,好像還是成人服裝店鋪開業的時候。

就在這時候,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洛林公爵轉過頭來。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然後準確地落在了珍妮特身上,那雙總是顯得沈靜而略帶疏離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清晰的驚訝,隨即是溫和的笑意。

他隔著展廳裏走動的人群,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他邁開步子,朝她走了過來。

溫蒂眨了眨眼,立刻認出了對方那位和姐姐似乎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交情的洛林公爵,她嘴角立刻彎起一個弧度,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珍妮特小姐。”

洛林公爵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停下腳步,目光先落在珍妮特臉上,然後又轉向旁邊的溫蒂,微微頷首,“還有溫蒂小姐,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們。”

珍妮特回以微笑:“洛林公爵,下午好,確實很巧,您也來看這個展覽?”

洛林公爵的目光在珍妮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是的,剛回巴黎不久,聽說這個沙龍有些新東西,就來看看,對了,您今天這身裝扮非常別致,和這個展覽的氛圍很搭,”

珍妮特感覺臉頰有點熱,說:“謝謝,聽說您之前出國了?”

洛林公爵說:“去了一趟維也納,又繞道去了慕尼黑,家族在那邊有些產業和舊關系需要處理,耽擱了不少時間,前幾天剛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珍妮特,“我正打算這兩天去你的店鋪看看,聽說您的事業蒸蒸日上,那期《光華》雜志我也看到了,令人驚嘆的作品。”

珍妮特說道:“您過獎了,只是運氣好,加上努力。”

“運氣總是眷顧有準備的人。”洛林公爵笑了笑,然後他看了看四周,“這個展覽你們看得怎麽樣?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作品?”

“有,剛進門那幅畫非常有創意。”

三人就這麽自然而然地一起繼續看展,洛林公爵對藝術顯然有相當的了解,他從小看過無數展覽,了解很多背景,見解獨到,但不賣弄,語氣始終是交流式的,珍妮特聽著,偶爾發表自己的看法。

不知不覺,就把整個展覽逛完了,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走出畫廊,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巴克街上人來人往,咖啡館的露天座位幾乎坐滿了。

洛林公爵很自然地提議:“已經中午了,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兩位小姐一起吃個便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酒館,菜品簡單,但味道很地道,環境也安靜。”

珍妮特和溫蒂對視一眼,溫蒂立刻點頭:“好呀,我們正好餓了。”

珍妮特只好也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請跟我來,不遠。”

洛林公爵領著她們,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鋪著鵝卵石的小巷,巷子兩邊是些更老舊的建築,走了大概五分鐘,在一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門前停下,門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門楣上掛著一個已經生銹的,造型古樸的小鐵錨。

洛林公爵推開門,裏面卻別有洞天。

空間不大,但很高,吧臺後面是一整面墻的酒架,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客人不多,看起來大多是熟客,安靜地吃著東西,或者小聲聊天。

一個系著白色圍裙頭發花白的老侍者看到洛林公爵,臉上露出熟稔的笑容:“公爵先生,您來了,還是老位置?”

“是的,謝謝。”

洛林公爵點點頭,領著珍妮特和溫蒂走到窗邊一張相對僻靜的桌子旁坐下,窗外是個小小的天井,種著幾棵綠植,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洛林公爵推薦道:“這裏的紅酒燉牛肉是一絕,燉了至少六個小時,蘇拉西湯也做得非常地道,你們可以嘗一嘗。”

溫蒂在旁邊喝著檸檬水,眼睛在姐姐和公爵之間轉,她發現,公爵先生說話時,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姐姐臉上,而姐姐呢,雖然看起來還算鎮定,但偶爾眼神會飄開,耳根也有點紅,嗯有情況。

“所以,您現在算是忙完一個階段了?”珍妮特問。

洛林公爵切著盤子裏最後一塊牛肉:“家族那些不得不承擔的責任,算是處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可以更多地專註於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情了。”

吃完飯,時間不早,該回去了,三個人走到街上。

珍妮特說:“今天非常感謝您,洛林公爵,餐食也很美味。”

洛林公爵站在她們面前,身姿依舊挺拔:“是我的榮幸,今天能遇到你們,並且這樣愉快地度過一個下午,我非常高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珍妮特臉上,似乎斟酌了一下詞句,然後才開口,語氣比之前更鄭重了一些:“珍妮特小姐,如我剛才所說,家族那些繁雜的事務暫時告一段落,我現在有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所以我想,或許可以不必等太久,不知道下周,您是否願意再次賞光,與我共進晚餐?”

他的邀請很直接,但很誠懇,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壓迫感。

珍妮特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這意味著約會,她很清楚這一點,她迎上他的目光。

幾秒鐘的沈默,然後,珍妮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好的,我很樂意。”

上午九點剛過,橡木森林家具店已經熱鬧起來,店鋪後院,加斯帕德先生正蹲在一堆剛運到的藍夜櫸木板旁邊,用手指的關節敲打著板面。

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夥計略顯興奮的喊聲:“加斯帕德先生,希伯萊爾回來了,在門口。”

加斯帕德手一頓,猛地站起來,穿過堆滿半成品和工具的店鋪,到了前廳,店堂裏光線很好,幾個陳列著的折疊桌和帶輪小茶幾擦得鋥亮,門口站著一個高個子年輕人,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和兩個用麻繩捆紮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木箱。

是希伯萊爾。

他看起來和兩個月前離開時有些不一樣了,臉瘦了些,輪廓更硬朗,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身上穿著一件有些磨損的深棕色皮夾克,裏面是件灰色的棉布襯衫。

他看到加斯帕德出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說:“加斯帕德先生。”

加斯帕德幾步跨過去,上下下地打量他,然後,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希伯萊爾肩膀上,結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你可算回來了,路上還順利,沒生病吧?看著是瘦了點,但精神頭還行。”

“順利,沒生病,就是坐火車坐得骨頭都快散了,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店鋪裏好像更忙了?”

他目光掃過店裏陳列的那些新穎的折疊家具。

加斯帕德先生拉著他往店裏走,順手提起他一個行李箱,說:“忙,正盼著你回來呢!你再不回來,店裏都快撐不住了,看看這些。”

他指著那些折疊桌。

加斯帕德說:“參考了你走之前留下的草圖,我們幾個家夥琢磨著弄出來的,現在訂單都排到三個月後了。”

希伯萊爾看著那些家具實物,點點頭:“做得真好。”

加斯帕德先生給希伯萊爾倒了杯水:“先別說我們,快說說你,維也納怎麽樣?”

希伯萊爾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開始慢慢講述,他打開其中一個木箱,裏邊不是家具,是一卷卷厚厚的圖紙和筆記。

接下來的幾天,希伯萊爾用彎曲木工藝制作出了一把椅子,它看起來很輕盈,好像隨時會隨風晃動,但坐上去卻異常穩固舒適,曲線的各個部分恰到好處地承托著身體。

第二天上午,一位由老客戶介紹來的律師先生和他的夫人走進店裏,他們原本是來看折疊桌和傳統衣櫃的,但當那位夫人的目光掠過角落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親愛的,你看那把椅子。”她輕聲對丈夫說,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律師先生也看了過去,他皺了皺眉說:“這椅子樣子有點怪,全是彎的,能結實嗎?”

但他夫人已經走到椅子旁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椅背的曲線,又輕輕按了按坐面,竟然直接坐了上去。

她微微向後靠,椅背的弧度正好托住她的腰背,她左右動了動,椅子沒有絲毫搖晃,她站起來,又仔細端詳:“木頭紋理真漂亮,這彎兒是怎麽做到的?一點接縫都看不到。”

加斯帕德先生走了過來,介紹道:“夫人,先生,這是我們店鋪最新嘗試的彎曲木工藝制作的休閑椅,一體成型,結構非常牢固,線條也更符合人體,放在書房、客廳角落,或者靠窗的位置,都很別致。”

律師先生也走過來,嘗試著坐了坐,臉上的疑慮漸漸消失:“嗯坐起來確實舒服,不硌人,樣子其實也挺好看的。”

“和我們新定的那個胡桃木書桌,會不會很配?”夫人問丈夫,眼睛卻看著椅子,已經移不開了。

最終,這對夫婦買下了那把椅子,還額外訂制了一張用同樣彎曲木工藝制作的小邊幾,用來放茶杯和書本。

沒想到後面的一段時間,希伯萊爾做出來的彎曲木衣帽架、曲線花架,詢問的人越來越多,而且他們不止要椅子,還要彎曲木的搖椅、兒童椅、茶幾、屏風骨架、甚至床架。

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萊爾從最初的興奮,很快變成了茫然,店鋪就那麽大,師傅加上夥計就那麽十幾號人,手工制作彎曲木家具的工序覆雜,每一步都耗時耗力,現有的訂單已經排到半年後,新的訂單還在每天增加。

一天晚上,加斯帕德先生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說:“不行了,希伯萊爾,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就算不吃不睡,也做不完,而且,全是手工,萬一哪個環節出點岔子,或者師傅狀態不好,質量就難保證,這技術是咱們的招牌,可不能搞砸了。”

希伯萊爾也一臉疲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在維也納米歇爾先生的店鋪,他們已經嘗試用機器來處理更多木料,模具也標準化了,當然,最精細的調整還有最後打磨還得靠人手,但前期的粗加工,機器的效率高太多。”

“你的意思是咱們也想辦法,用機器?可那些機器咱們不懂啊,而且那得多少錢?”

“不一定自己買,安東尼區這邊,還有北邊那些新工業區,不是有些小機械店鋪嗎?他們有設備,我們可以把最費時費力,又相對標準化的前期工作外包給他們,我們的人手集中在後面的精細活上。”

加斯帕德先生聽著,說:“這倒是個路子,把粗活分出去,就像你姐姐珍妮特那邊,把基礎的縫紉交給熟練女工,自己只管設計和關鍵部分,而且,這樣產量能上去。”

就在這時候,前廳傳來夥計的聲音:“加斯帕德先生,希伯萊爾先生,《巴黎工商報》的記者來了,說是約好了采訪。”

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萊爾對視一眼,這才想起好像一周前是答應過一個什麽報社的簡單采訪,當時以為是那種介紹街區小店的普通文章,沒太當回事。

來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年輕記者和一位背著畫板的素描畫家,記者問了不少關於彎曲木技術來源的問題,還讓畫家畫了幾張速寫,采訪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記者心滿意足地走了。

直到一周後,新一期的《巴黎工商報》出版,有一篇挺長的文章,專門講到了巴黎目前唯一會使用“彎曲木”這項技術的家具店。

第二天,店鋪還沒開門,外面就已經有人等著了,不只是散客,還有裝飾公司的采購代表、大百貨商店的買手、甚至其他街區家具店的老板,都想來看看這彎曲木到底怎麽回事。

希伯萊爾的橡木森林家具店,生意更加火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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