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第103章 十月的最後一周,巴黎的天……

關燈
第103章 第103章 十月的最後一周,巴黎的天……

十月的最後一周, 巴黎的天氣已經徹底涼了下來,早晨的霧氣常常要到中午才散。

這天上午十點來鐘,馬庫斯正坐在客廳壁爐邊的扶手椅裏,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讀報紙, 卡米拉在廚房裏, 把昨天買回來的蘋果一個個擦幹凈, 放進儲藏室的架子上, 房間裏很安靜。

然後,敲門聲響了。

馬庫斯放下報紙, 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奧蕾莉太太,她是住在街區另一頭的老鄰居了, 至少在這條街上住了三十年,比馬庫斯和卡米拉搬來的時間還要長得多。

奧蕾莉太太個子矮小, 但很結實, 背挺得直直的,她穿著一條深棕色的羊毛長裙, 頭發全白了,在腦後挽成一個緊緊的小髻,臉頰總是紅撲撲的。

奧蕾莉太太先開了口:“早上好呀, 卡米拉,沒打擾你們吧?”

卡米拉趕緊讓開門:“一點也沒有, 奧蕾莉太太, 快請進來, 外面冷,馬庫斯,奧蕾莉太太來了。”

馬庫斯放下報紙站起來:“太太, 您好,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奧蕾莉太太進了屋,沒往裏面走太多,就站在門廳裏,她手裏提著個藤編的小籃子,籃子上蓋著塊藍白格子的棉布:“我來是問問,你們今天上午有空沒有,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卡米拉和馬庫斯對視了一眼,馬庫斯問:“去什麽地方?需要幫忙嗎?”

奧蕾莉太太笑:“你們知道,我有時候不在這邊家裏待著,我在靠近城墻那邊,離咱們這兒走路大概二十分鐘的地方,不是有片小樹林嗎?蒙梭公園再往北一點,沒那麽規整,野樹野草多的那片。”

卡米拉點點頭:“知道那地方,路過幾次,怎麽了?”

奧蕾莉太太壓低了點聲音,說:“我在那兒啊,偷偷開了塊小地,不大,就林子裏一小片空地,我清理出來了,圍了柵欄,種了點東西。”

馬庫斯驚訝道:“種東西?”

奧蕾莉太太點點頭:“是啊,那片地方沒人打理,野草叢生的,我收拾出來種點菜,總比荒著好,我都種了好幾年了,守林人瞧見過,也沒說什麽,還問我要過幾個番茄呢,反正地不大,不顯眼。”

卡米拉覺得有趣:“您都種了些什麽呀?”

奧蕾莉太太扳著手指頭數:“那可多了,春天有米藍豌豆、水心蘿蔔、生菜,夏天有摩洛瓜,還種了點香草,蘇羅勒啊,迷疊香啊,現在這時候嘛,大部分都收完了,但還有幾種特別耐寒的,十一月了還能長,甚至下點薄霜都不怕。我自己一個人,哪吃得了那麽多?孩子們都在外省,就我和老頭子,可這些東西長在地裏,不收就老了,浪費了多可惜,我就想著,街坊鄰居的,誰家想要,就去采點,你們家珍妮特和溫蒂不是每天都回來吃飯嗎?年輕人多吃點新鮮蔬菜好,怎麽樣,跟我去看看?喜歡什麽就采點回去,晚上就能上桌。”

卡米拉看向馬庫斯,馬庫斯想了想,點點頭:“聽著不錯,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

奧蕾莉太太很高興:“穿上暖和點的外套,林子裏比街上還涼點,籃子我帶了一個,你們最好也拿上一兩個,萬一東西多呢。”

卡米拉和馬庫斯便去穿外套,馬庫斯穿了件厚呢子大衣,戴了頂舊帽子,卡米拉套上羊毛披風,又從廚房拿了兩個平時買菜用的布袋子,三人出了門,沿著兔博士街往北走。

天氣確實陰陰的,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但沒下雨,空氣清冷。

街道兩旁的樹葉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色的天空,奧蕾莉太太腿腳很利索,走得不比年輕人慢,一邊走一邊跟馬庫斯和卡米拉聊天,

走了大概十分鐘,果然看見一片林子,不像萊蒙梭公園那樣修剪整齊,這裏的樹長得隨意,大多是聽心樹和褐樺樹,地上落滿了厚厚的葉子,踩上去沙沙響。

奧蕾莉太太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往裏面走:“快到了,就在裏面一點,有塊地方陽光比較好。”

又走了兩三分鐘,樹木忽然變得稀疏了一些,眼前出現了一片大概有普通人家客廳那麽大的空地,柵欄大概到腰那麽高,裏面不是野草,而是被整理成一壟一壟的菜地,土是深褐色的,看起來很肥沃。

“就是這兒了。”奧蕾莉太太推開柵欄上的一扇小木門,走了進去。

馬庫斯和卡米拉跟著進去,好奇地打量著,菜地收拾得很整齊,雖然現在是深秋,不少壟已經空了,土翻過,等著過冬,但還有三四壟長著植物,靠近柵欄的一壟,長著一種他們從沒見過的蔬菜。

那植物葉子是深綠帶點紫紅的,葉片很厚,邊緣卷曲,像一朵朵開在地上的、多層的花,每一朵大概有盤子那麽大,緊密地擠在一起。

卡米拉蹲下來,仔細看著:“這是什麽?我從沒見過這種菜。”

“這叫冰葉卷心菜,是我從一個意大利菜販那兒弄來的種子,他說他們老家那邊,山裏冷,冬天就種這個,特別耐寒,下雪都能活,葉子反而更甜,你摸摸,葉子是不是硬硬的、涼涼的?”

馬庫斯也摸了摸:“確實,這能吃?”

奧蕾莉太太說:“能吃!而且好吃,嫩葉子可以拌沙拉,有點脆,帶點淡淡的甜味,老一點的葉子,或者外層的,燉湯、做燴菜都好,煮久了也不會爛,反而有點韌勁兒,口感特別,關鍵是現在這時候,別的綠葉菜都沒了,就它還能長。”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植物:“那邊是冬寶塔,像小松樹似的那個,也是耐寒的,掰下嫩尖炒著吃……”

卡米拉看得嘖嘖稱奇:“這麽多稀奇品種。”

奧蕾莉太太挺得意:“我就愛鼓搗這些,老頭子說我瞎忙活,可吃到嘴裏的時候,他又不吭聲了,來,咱們采點冰葉卷心菜,今天中午你們就嘗嘗,馬庫斯,你把籃子給我,卡米拉,你那布袋子也打開。”

三人就這麽蹲在菜地邊,一邊采菜,一邊閑聊。

奧蕾莉太太看著差不多了,就站起來,捶了捶後腰:“行了,這些夠你們吃幾天了,要是喜歡,過陣子再來,這些菜能一直長到十二月份呢!”

他們把蔬菜放進籃子和布袋裏,奧蕾莉太太鎖好柵欄的小木門領著他們往回走,但走的方向不是來時的路,而是往林子另一邊出去。

“不走原路嗎?”馬庫斯問。

“帶你們去個地方,我兒子裏昂的店,就在林子那頭,靠近喬治街那邊,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你們不是拿了菜嗎?正好,去他店裏坐坐,我讓他給你們拿點東西。”

卡米拉忙說:“不用了,奧蕾莉太太,您給我們菜就已經很好了。”

奧蕾莉太太擺擺手,腳步沒停:“哎,別客氣,你們平時做了果醬啊腌菜啊,不也常給我送嗎?去年冬天你送的那罐蜂蜜檸檬醬老頭子可愛吃了,裏昂那孩子,開個文具店,生意也就那樣,但店裏有些小東西,我覺得珍妮特和溫蒂能用上,裏昂店裏有些本子啊筆啊,都是他自己琢磨的,挺別致,讓他給你們拿點,算是謝謝你們平時照顧我這老太太。”

馬庫斯和卡米拉推辭不過,只好跟著走,果然,走出林子另一頭,眼前是一條比兔博士街安靜些的小街,兩旁的建築矮一些,店鋪也不多,走了一小段,奧蕾莉太太在一家店門前停了下來。

店鋪門面不寬,櫥窗擦得很幹凈,一個古董風格的寫字臺上,擺著五顏六色的手工本子,旁邊放著一支羽毛筆和一個墨水瓶,另一個角落擺著幾個造型奇特的黃銅書簽和鎮紙,店鋪的門是深綠色的,上面掛著一塊木質招牌。

“就是這兒了。”奧蕾莉太太推門進去。

一個男人從櫃臺後面擡起頭,他看起來三十多歲,個子不高,偏瘦,戴著副圓框眼鏡,頭發是淺棕色的,亂蓬蓬的,他穿著件有點松垮的棕色毛衣,正在用一塊軟布擦拭一支鋼筆的筆尖,看到奧蕾莉太太,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媽媽,你怎麽來了?”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從櫃臺後面走出來。

“馬庫斯和卡米拉,咱們街區的鄰居,我帶他們去我的秘密菜地采了點菜,順路過來看看你,裏昂,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珍妮特和溫蒂的父母。”奧蕾莉太太介紹道。

裏昂趕緊走過來,伸出手和馬庫斯握了握,又向卡米拉點頭,說:“你們好,我常聽媽媽說起你們家,說你們家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兒子都特別出色。”

卡米拉微笑著說:“你好,裏昂,你這也挺心靈手巧,開的店也特別。”

裏昂有點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就是個小店,糊口而已,你們快請坐,那邊有椅子,要喝點熱茶嗎?我剛泡了一壺。”

裏昂去後面倒了三杯熱茶出來,放在一個小托盤上端過來,茶杯是樸素的白色瓷杯,冒著熱氣,馬庫斯和卡米拉道了謝,接過來捧在手裏,很舒服。

奧蕾莉太太對裏昂說:“對了,說到了珍妮特,你店裏不是有些手工本子嗎?給馬庫斯和卡米拉拿一些,讓他們帶回去給珍妮特和溫蒂,珍妮特做設計要用,溫蒂記魔術點子也能用,反正你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

裏昂聽了,說:“好,你們等等,我去挑幾樣。”

他走到店鋪深處的一個架子前,踮起腳從上層拿下幾個大小不一的硬殼本子,又從一個抽屜裏拿出幾樣東西,一起抱了過來,放在馬庫斯和卡米拉旁邊的桌子上。

“這些都是我自己做著玩的,或者是從熟悉的手藝人那裏進的,數量不多,但質量還行,封面是耐臟的棉布,內頁是稍微有點粗糙的紙,適合用炭筆或者軟鉛筆畫草圖。”

裏昂拿起最上面一個本子,那本子大概有雜志大小,中間用皮繩捆著。

他又拿起另一個小一點的,用一根皮繩系著:“這個適合隨身帶著,記點突然想到的東西,紙比較厚,鋼筆寫上去不會洇。”

接著是一支是木桿的羽毛筆,還有一小盒彩色蠟筆,不是給孩子用的那種粗短的,而是細長的,顏色很特別。

“蠟筆是我自己試著做的,顏色可能沒那麽鮮艷,但畫出來的質感不一樣。”裏昂有點不好意思地道。

最後,他還拿出兩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裝著液體,一瓶是深藍紫色,一瓶是墨綠色,說:“這是我自己調的墨水,用的老配方,顏色比較特別,幹得慢一點,但寫在紙上,邊緣會有種淡淡的暈染效果,有些人喜歡這種。”

卡米拉先開口了:“裏昂,這些太貴重了,我們不能白拿,你媽媽已經給了我們那麽多新鮮蔬菜了,這些文具,我們得付錢。”

裏昂連忙搖頭:“不用,這些都是多出來的,或者我自己做著玩的,不值什麽錢,你們拿去給珍妮特和溫蒂用,要是她們用著好,以後需要再來買就是了,就當是鄰居間的小禮物。”

奧蕾莉太太也說:“就是卡米拉,別跟他客氣,這小子整天窩在店裏,也不出去交朋友,你們能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但卡米拉還是堅持:“不行,裏昂,奧蕾莉太太,蔬菜是地裏長的,你們分享給我們,我們很感謝,但這些文具是你花時間花材料做的,我們不能白拿,你一定要收錢,不然我們寧可不要。”

裏昂看向他媽媽,有點為難,奧蕾莉太太看著卡米拉堅決的表情,嘆了口氣:“你這人,就是太較真,行吧行吧,裏昂,你就收個成本價,意思意思,不然卡米拉心裏過意不去。”

裏昂想了想,報了個很低的價格,卡米拉付了錢,三人又喝了口茶,聊了幾句家常,便起身離開。

十一月的星期二,珍妮特按照約定,來到了《光華》雜志社所在的那條街,但埃莉諾之前就告訴她,拍攝和試裝不在主樓,而是在後面附屬的一個獨立建築裏,那是雜志社幾年前改建的大型專用攝影棚。

珍妮特繞過主樓,沿著一條鋪設整齊的碎石小道往後走,小道兩邊種著已經掉光葉子的法國梧桐,走到盡頭,一棟寬敞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這就是攝影棚了。

珍妮特敲了敲門,很快,一個年輕男助手開了門。

“是珍妮特小姐嗎?穆蘭德總監正在等您,請進。”

珍妮特走了進去,裏面的空間比她想象得還要大,挑高極高,地上鋪著深色的木地板,背景處立著好幾卷不同顏色和紋理的巨大幕布,棚裏很熱鬧,至少有十來個人在忙碌。

埃莉諾從人群裏看到了珍妮特,快步走了過來,她今天穿著利落的深藍色條紋西裝套裙,手裏拿著一個硬皮文件夾。

埃莉諾和她握了握手:“珍妮特,你來得正好,三位模特都在,我帶你過去看看,你可以先觀摩一下她們的工作狀態和肢體語言,這對你理解她們如何展示服裝有好處,等這一組拍完,中間休息的時候,你再過去為她們量尺寸。”

“好的。”

珍妮特點頭,她還沒親眼見過專業時裝模特的拍攝呢。

埃莉諾領著她繞過屏風,裏面是化妝和更衣區,三面墻上都安了鏡子,臺面上擺滿了打開的化妝箱。

埃莉諾低聲向珍妮特介紹:“左邊那位金發的是蒂娜,中間深棕色頭發的是克麗絲,右邊紅發的是蘇姍,她們算是巴黎眼下最受歡迎的幾位展示模特了,經常給各大時裝屋和雜志工作。”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攝影師拍了拍手:“女士們,準備好了嗎?我們開始吧,先從寶藍色長裙這套開始,蒂娜,你先來。”

蒂娜立刻收斂了閑聊時的輕松表情,挺直了背,她拎起裙擺,姿態優雅地走向已經布置好的拍攝區,那裏鋪著一大塊仿波斯地毯,背景是深綠色的絲絨幕布。

珍妮特和埃莉諾站在不遠處看著,攝影師的助手們調整著反光板,把光線反射到蒂娜的臉上,攝影師說話了:“好,蒂娜,站在那裏,對,身體稍微轉向我這邊,但臉轉回去,看著你左肩後方那個花瓶,對,就這樣,手,右手輕輕放在腰上,手指放松,對!就是這種表情!保持住!”

哢嚓一聲,攝影師按下了快門,跑到旁邊一個用黑布圍起來的小暗房去更換底片,蒂娜在攝影師的指揮下,變換著姿勢和表情,珍妮特看得入了神,這和她之前給私人客戶做衣服完全不同,這裏的服裝,是要被模特的肢體和表情賦予生命的。

拍攝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中間換了兩次背景幕布,調整了好幾次燈光,三位模特偶爾會揉揉因為保持固定姿勢而僵硬的脖子,但只要攝影師一準備就緒,她們立刻就能進入狀態,專業得令人驚嘆。

終於,攝影師宣布上午的拍攝告一段落,大家可以休息一小時,下午再拍另一組。

模特們松了口氣,走回屏風後的休息區,埃莉諾碰了碰珍妮特的胳膊:“好了,現在你可以過去了,抓緊時間,她們休息不了多久,我已經跟她們說過了,她們會配合你的。”

珍妮特深吸一口氣,拿起她的提包,走了過去。

三位模特正坐在椅子上,由化妝師給她們補妝,或者自己小口喝著助手遞過來的熱水,看到珍妮特過來,她們都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這位就是穆蘭德總監說的,要為我們設計封面拍攝服裝的設計師吧?”蘇姍最先開口。

“是的,我是珍妮特,很抱歉在你們休息的時候打擾,我需要為你們三位測量一下身體的詳細尺寸,這樣我設計的衣服才能完全合身。”

“聽說你要為我們下個月的封面拍攝做衣服?主題是什麽?穆蘭德總監神神秘秘的,都不肯告訴我們。”蘇姍好奇地問。

珍妮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其實我也剛知道主題不久,埃莉諾總監說,主題是‘光影’。”

接下來的幾天,珍妮特把自己關在店鋪後面的工作間裏,助手哈莉給她端來熱茶,小心翼翼地說:“珍妮特小姐,您是遇到了困難嗎?”

“是啊,總覺得現在的設計稿缺點什麽。”

哈莉說:“要不要試試看,從具體的地點或者時刻入手?比如,巴黎哪個地方的光線讓您印象最深?”

珍妮特又嘗試畫了幾稿。

轉眼到了周五,巴黎下起了冷雨,雨從早上就開始下,淅淅瀝瀝的,珍妮特坐在工作臺前,對著又一張畫廢了的設計稿發呆,哈莉悄悄地走進來,放下新換的熱茶,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下午三點多,珍妮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身,走到店鋪前面的窗戶邊,就在這時,雨忽然停了,天空有一道彩色弧線,是一道彩虹,落在了遠處的一片建築群上方,那是聖厄斯塔什教堂的鐘樓尖頂,哥特式的石頭尖頂。

珍妮特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了靈感,她轉身對哈利說:“哈莉!幫我把最大的那張紙鋪到工作臺上,還有所有的彩色鉛筆。”

哈莉:“好的。”

等哈莉完全鋪好紙,珍妮特就就抓起一支炭筆,刷刷刷地畫了起來……

幾天後,珍妮特再次來到了《光華》雜志的攝影棚,這一次,她帶著一個用厚帆布小心包裹起來的衣物包裹,還有她的設計草圖。

埃莉諾和幾位雜志編輯,攝影師在棚裏等著她,幾個模特也在,她們今天沒有拍攝任務,穿著日常的衣服,好奇地圍了過來。

埃莉諾:“珍妮特,你看起來很有把握,讓我們看看你的第一版成果。”

珍妮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她先拿出了設計草圖,鋪在桌上,紙上畫著的兩套服裝,讓圍過來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第一套是一件長款外套裙,整體輪廓是修長的,左半邊從肩膀到小腿,用的是厚實的深灰黑色羊毛呢,右半邊則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從右肩開始,面料變成了多層疊加的輕薄綢緞和細紗,顏色是過渡的虹彩色。

從肩部的淺紫羅蘭,逐漸過渡到袖身的藍綠,再到下擺的暖黃和淺橙,這些輕薄的料子不是平整的,而是做了不規則的褶皺和堆疊。

第二套是一條晚禮服裙,上身用了模仿濕潤深灰色石頭的緞面,裙子則是爆炸式的層疊薄紗,從腰際的灰紫,到裙中的霧藍,再到裙擺邊緣幾乎透明的淡金,但奇妙的是,這些薄紗層之間,還夾著幾層深灰色的硬質紗,它們被剪裁成尖銳的鋸齒形,像是哥特尖頂的輪廓。

埃莉諾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珍妮特這……”

攝影師彎著腰,幾乎把鼻子貼到了草圖上:“這拍出來效果會非常驚人!既有實體的結構感,又有光影的虛幻感!天哪,珍妮特,你是怎麽想到的?”

珍妮特:“是上周下雨後,我看到彩虹和聖厄斯塔什教堂的尖頂在一起,突然有的想法。”

埃莉諾重覆了一遍,然後猛地拍了一下手:“完美,這就是最美的光影!”

埃莉諾對模特們喊道:“蒂娜,你個子高,骨架小,能撐起這種對比,你來試試這套。”

蒂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她顯然被這件獨特的衣服吸引了,她立刻拿著衣服去了屏風後面,幾分鐘後,當她走出來時,整個攝影棚徹底安靜了。

衣服穿在她身上,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深灰黑色的那邊,襯得她更加白皙清冷,線條利落,充滿力量感,她站在那裏,微微側身,讓整件衣服充滿了故事性。

“轉個圈,走幾步。”攝影師激動道。

蒂娜走了幾步,轉了半個圈。

埃莉諾:“就是它,這就是我們要的封面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