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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安東尼郊區的街道比市中心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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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安東尼郊區的街道比市中心窄……

安東尼郊區的街道比市中心窄些, 馬車駛過時會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希伯萊爾站在一棟三層樓房的底層店鋪前,手裏拿著一把黃銅鑰匙,店鋪的門面不寬, 大概只有四米的樣子, 深棕色的木門上鑲著玻璃, 門框上方的招牌位置空著, 只留下幾個生銹的鐵鉤子。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 用力一推,門開了, 店鋪裏空空如也,墻面是淺黃色的。

“怎麽樣?”

希伯萊爾轉過頭,加斯帕德先生正從街那頭走來, 手裏提著個工具箱。

希伯萊爾側身讓加斯帕德進來,加斯帕德走進店鋪, 放下工具箱, 環顧四周:“後面是工作間?”

希伯萊爾說:“嗯,還有個小小的後院, 可以堆放木料,房東說以前這裏是個裁縫鋪,再之前是個小印刷廠, 工作間的地面是水泥的,比較結實, 適合放重物。”

加斯帕德點點頭, 走到店鋪中央, 開始測量店鋪的尺寸,希伯萊爾也拿出筆記本和鉛筆,跟在後面記錄, 有個後門通向後院。

加斯帕德收起卷尺:“夠用了,比我們各自的工作室都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有門面了,客人可以直接走進來,不用再預約上門或者去集市上擺攤。”

上午的時間就在清掃,中午時分,兩人坐在門口的空木箱上吃午飯,希伯萊爾帶了面包、米多斯奶酪和蘋果,加斯帕德帶了一壺熱湯,用保溫瓶裝著,還有兩根香腸,他們分著吃,一邊吃一邊聊天。

“你最近去看木料了嗎?”加斯帕德問,咬了一口面包。

“去了,跑了三個木材場,馬丁運河邊的那家,綠皮木質量不錯,但價格偏高,貝爾維爾那邊的那家,價格合適,但木料需要自己再處理一遍,最後我去了凡森森林旁邊的那家小木材場,是熟人介紹的,木料好,價格也公道,我跟老板談了,如果我們長期拿貨,可以給折扣。”

加斯帕德點點頭,喝了口湯:“我也去看了工具,臨溪街上新開了一家工具店,東西很全,德國的刨子,價格不便宜,但工具這東西,一次買好的,能用一輩子。”

希伯萊爾說:“我們還缺個大的工作臺,兩個人的工作室需要一個大臺子,能同時幹活的那種。”

加斯帕德點點頭:“合夥是雙贏,我一個人做,接不了大單子,兩個人合作才能做得快做得好,而且你年輕,有新想法,我經驗多,知道什麽可行什麽不可行,咱們倆配合,能做出些不一樣的東西,巴黎有錢人多,但真正懂家具、願意為好手藝付錢的人,也不少,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些人找到我們。”

吃完飯,他們繼續幹活,下午,溫蒂和魔術師美格斯先生來了。

溫蒂先到的,她穿著淺綠色的春季連衣裙,外面套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清爽利落,她手裏提著個大籃子。

她把籃子放在幹凈的木箱上:“媽媽讓我送來的,剛烤的蘋果派,還有一壺咖啡,她說你們肯定顧不上好好吃飯。”

希伯萊爾掀開布,蘋果派的香味立刻飄出來,派還是溫的,表面的酥皮金黃。

“太好了,正好餓了。”加斯帕德搓搓手。

溫蒂說:“有點像珍妮特的裁縫鋪,也是前面接待,後面工作,不過你們的東西可比衣服大多了。”

正說著,美格斯也來了,他手裏提著兩個大袋子,看起來挺沈,他把袋子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帶了點東西,一些架子,還有一些工具,是我以前演出時用的道具架,現在用不上了。”

希伯萊爾打開袋子看,說:“這個好,可以放在工作間,放木料或者半成品,謝了,美格斯。”

美格斯擺擺手:“客氣什麽,我能幫什麽忙?盡管說。”

忙了一陣子,希伯萊爾說:“明天,我和加斯帕德先生各自工作室的東西,明天用馬車拉過來,美格斯先生,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幫忙。”

美格斯笑了:“盡管說,我最近演出不多,正好有空,而且溫蒂說她也要來幫忙。”

溫蒂點點頭:“嗯,我可以幫忙布置店面,顏色啊,裝飾啊,這些我還是有點審美的。”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大家分工合作。

然後溫蒂則開始思考店鋪的裝飾。

傍晚時分,加斯帕德的妻子露西爾也來了,她穿著深藍色的裙子,外面套著件淺灰色的外套。

他們找了幾個木箱當凳子,圍坐在一起,露西爾帶來的食物很簡單,但很實在肉醬燉得濃稠,面包是剛買的,沙拉裏有金葉菜、羅密茄和黃瓜,淋了橄欖油和醋。

露西爾一邊給大家分食物,一邊問:“店鋪弄得怎麽樣了?”

加斯帕德說:“差不多了,明天開始粉刷墻面,後天搬工具進來,順利的話,下周末就能開始接活了。”

“名字想好了嗎?”

“想好了,叫橡木森林,簡單,好記。”

“不錯,招牌呢?什麽時候做?”

加斯帕德說:“等店面收拾好就做,找街角的招牌匠人做,要的就是手工藝的感覺。”

夜色已經深了,但街道上還有行人,露西爾和溫蒂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印刷店,印刷店還開著,櫥窗裏亮著燈。

露西爾說:“我想著,既然要開店,得宣傳一下,印些傳單,沿街發一發,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路過你們的店,得讓人知道你們在那兒是做什麽的。”

印刷店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聽了她們的要求,他拿出幾張樣品紙:“你們想印什麽?”

溫蒂拿出筆記本,上面有她下午記下的想法:“店名,地址,下面寫定制家具,手工制作,羅芹木、胡桃木、櫻桃木皆可,歡迎上門洽談,最後是兩個人的名字,加斯帕德,希伯萊爾。”

老板記下來:“要印多少張?”

露西爾說:“先印五百張吧,不夠再加。”

“好,後天來取。”

從印刷店出來,露西爾:“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發傳單,我認識這區的一些店家,可以放在他們店裏,還可以去集市上發,周末人多。”

“謝謝你,露西爾夫人,你幫了我們這麽多。”

“客氣什麽?”

結束了一天的裝修,大家都該回去了,溫蒂和露西爾也道了別,溫蒂挽著美格斯的手臂,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遠,希伯萊爾站在門口,然後轉身回到店裏。

兩天後,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的期中典禮邀請函,已經送到了珍妮特的絨毛球和絲線坊店裏。

上次上課的時候其實教授就提到過這件事,學院將在兩周後舉辦春季期中作品展,所有在職進修的學生都需要做出一件服裝作品,學院會聘請專業的模特進行展示,評選出的前三名可以獲得獎金。

珍妮特已經在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進修了快一年了,班上的同學來自不同的地方,有的剛從美術學院畢業,有的是其他裁縫鋪的學徒,也有的像她一樣,已經開了自己的店鋪。

看到邀請函,助手哈莉好奇:“這應該做什麽類型的服裝呢?”

珍妮特想了想,說:“信上說了,是展示性的作品,模特走秀,這種場合實用型的服裝應該不太吸睛,得誇張一點,讓人一眼記住。”

哈莉說:“誇張?可珍妮特小姐,你平時不做那種啊。”

“所以得想想。”

珍妮特想起上個月在學院看到的一個高年級作品展,那些衣服有的用金屬絲做骨架,有的把羽毛縫滿全身,非常大膽的設計,她可能得往那個方向靠攏,雖然在誇張類型的設計方面,她好像不太擅長。

第二天晚上正好有課,珍妮特提前半小時到了學院,直接去了三樓東側的辦公室,她在阿爾方斯教授的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請進。”

珍妮特推開門,阿爾方斯教授的辦公室不大,靠墻的書架塞滿了書,阿爾方斯教授正站在一塊大畫板前,手裏拿著炭筆在畫著什麽,他轉過頭,說:“珍妮特小姐,真意外,這個時間你通常已經坐在教室裏預習了。”

“打擾您了,教授,是關於期中作品展的事,我想請教您一些意見。”

阿爾方斯教授放下炭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珍妮特也坐:“啊,那個,說吧,有什麽想法?”

珍妮特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我想請教一下,教授,如何可以讓一件衣服變得極盡誇張,富有表現力呢?”

阿爾方斯教授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圖冊,翻開幾頁,指給珍妮特看:“看這個,這是十五世紀勃艮第宮廷的服裝,袖子長得拖地,用了二十米布料,再看這個,十八世紀的裙撐,寬到進不了門,你可以明白麽?”

珍妮特看著那些圖片,那些衣服確實不實用,但它們的存在感很強,也可以說是非常吸引人的眼球,能夠抓住人們的目光。

阿爾方斯合上圖冊:“所以,你可以從幾個角度思考,比如形狀的誇張,或者結構的創新,但最重要的是,要有內核,不是為了誇張而誇張,而是通過誇張來表達某個想法,比如,你想表達束縛,就可以設計一件看起來很緊很勒的衣服。”

珍妮特認真聽著,說:“謝謝您,教授,我有了一些想法。”

阿爾方斯:“很好,我期待在作品展上看到你的作品,記住,這不只是一場考試。”

回到店鋪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哈莉已經回家了,珍妮特沒急著上樓休息,而是坐在工作臺前,攤開一張新的紙,她開始畫起了一件連衣裙。

“這是什麽?”哈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珍妮特嚇了一跳,轉過頭,哈莉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站在她身後,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你怎麽回來了?”

“走到半路發現鑰匙忘拿了,這是你的參賽作品?”

“教授說要誇張,要有表現力,這個會不會太誇張了?你看,裙擺至少五層,從內到外逐漸變薄變大,最外層用近乎透明的薄紗,繡上葉脈的紋路。”

哈莉:“那重量會很大吧,模特走得動嗎?”

這個問題珍妮特還沒想過,她皺起眉:“確實如果全用實料,可能會很重,但要是用太多薄紗,又撐不起形狀。”

哈莉猶豫著開口:“也許可以用一些支撐結構?不是傳統的裙撐,而是像骨架一樣的東西,用細鐵絲或者藤條,做出想要的形狀……”

珍妮特靈光一閃:“哈莉,你給了我新的思路!謝謝你。”

哈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隨口一說,但要是交給我的話,只是思路但是細節不行,肯定還是設計不出來的,珍妮特小姐,我先去拿鑰匙了。”

“嗯,路上小心。”

哈莉走後,珍妮特繼續工作到深夜,接下來的兩周,珍妮特都在為這條裙子忙碌。

藤條是從花店買的,原本是用來支撐攀緣植物的,珍妮特把它們浸泡之後,等軟化後彎曲成想要的弧度,用細鐵絲固定,一個傘狀的骨架慢慢成形。

布料采購花了些時間,她要的那種漸變綠的絲綢,跑了好幾家布店才找到合適的,從墨綠到草綠到嫩綠,三種顏色過渡自然,薄紗選了最輕最透的那種。

薄紗的葉脈刺繡是珍妮特親手做的,一針一線,繡了整整三天。

作品終於完成了,掛在店鋪的展示架,光線從不同角度照過來的時候,絲綢會反射出不同的光澤,整體看起來,確實像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一種生機勃勃的美感。

哈莉繞著衣架走了一圈:“太美了,完全不像衣服,像藝術品。”

珍妮特有些擔憂:“就是不知道穿起來怎麽樣,下周模特會來試衣,得看看實際效果。”

作品在店鋪裏掛了不到一天,就引起了註意,下午,一位常客銀行家的妻子萊諾夫人來取定制的外套,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衣服。

“珍妮特,這是什麽?你新設計的?”

珍妮特解釋道:“是學院比賽的作品,展示用的。”

萊諾夫人走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絲綢的質地:“它太美了,我下個月要去參加大使館的春季舞會,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裙子,這件這件簡直是為那種場合量身定做的,珍妮特,賣給我吧,價格你開。”

珍妮特有些為難:“可是夫人,這是參賽作品,下周就要展示了,而且這真的不適合日常穿著,骨架是藤條做的,坐下都不方便。”

“舞會不需要坐下,只需要站著,跳舞,被所有人看見,有了這件裙子,我會是全場最引人註目的,求你了,珍妮特,幫我做一件類似的吧。”

珍妮特還沒回答,又有一位客人進來年輕的女畫家艾洛伊茲,她是來定做工作圍裙的,也被那件衣服吸引了。

艾洛伊茲說話向來直接:“珍妮特,我想穿著它去參加我的個展開幕式,一定會成為話題,你能幫我做一件嗎?”

那天下午,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客人,都是被那件掛在店裏的作品吸引進來的,有想去歌劇院的,有要參加婚禮的,有單純就是喜歡想收藏的,珍妮特不得不一次次解釋這是參賽作品,不賣,但可以定制類似的,她拿了個新本子,專門記錄這些定制需求誰,什麽時候要,什麽場合,想要什麽顏色什麽調整,到傍晚的時候,本子上已經記了七條。

哈莉看著那本子,小聲說:“珍妮特小姐,看來不管得不得獎,這件作品都已經成功了。”

比賽當天,巴黎是個難得的晴天,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的主樓前院,被布置成了臨時秀場,一條三十米長的木制走臺從樓門口延伸出來,上面鋪著深藍色的地毯,走臺兩側整齊地擺放著椅子,已經坐了不少人,學生、教授,還有其他學院的師生。

珍妮特提前兩小時就到了,她被分配的模特是個高挑的年輕女子,名叫克萊朵兒,有一頭深棕色的長發和淺灰色的眼睛,她看到珍妮特拿出的衣服時,明顯楞了一下。

“這怎麽穿?”

珍妮特說:“我來幫你,先穿襯裙,然後是……”

穿戴過程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後一片薄紗整理好的時候,克萊朵兒站在鏡子前時,畫室裏安靜了幾秒,旁邊的幾個模特和設計師都看了過來。

一個金發模特驚訝道:“這像從森林裏走出來的精靈。”

經過了兩個小時,所有學生的作品全部展示結束了,到了投票的環節,每個觀眾都拿到了一張小卡片,可以寫下最喜歡的三個作品的編號,投票箱放在入口處,投票時間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對珍妮特來說無比漫長,終於,投票結束了。

主持的教授再次走上走臺,手裏拿著一個信封,負責設計的學生們也被請到臺側,站成一排。

司儀說:“感謝各位的參與,經過統計,獲獎結果已經在我手中,首先宣布第三名。”

他打開信封,抽出一張紙:“第三名,第七號作品,羽翼,設計師埃莉斯!”

掌聲響起,一個年輕女孩捂住嘴,眼睛紅了,被旁邊的朋友推著走上臺,她設計的是一件用白色羽毛做成披肩和裙擺的衣服,確實像翅膀。

“第二名,第十二號作品,春日破土,設計師珍妮特!”

珍妮特楞住了,旁邊的設計師推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掌聲再次響起,司儀把一個小信封遞給她,裏面是獎金,還有個小小的獎章。

然後是第一名,一個用發光布料做成的作品,確實很絢爛。

頒獎結束後,阿爾方斯教授走過來:“祝賀你,珍妮特小姐,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的衣服有種生命力,這在設計裏是很難得的。”

“謝謝您,教授,是您的建議啟發了我。”

珍妮特收拾好東西,把那件衣服仔細地裝回衣袋,她想,第一次設計如此誇張裙擺的嘗試,居然成功了,簡直出乎意料,說明這次的設計風格,今後也許可以多做嘗試。

走出學院的時候,她覺得天氣都變得很好,風很溫柔,今天的一切,真像是一場美好到不真實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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