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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家鄉三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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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家鄉三千裏

抵達室韋小鎮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隨意在鎮上找了家飯店,兩人一進去便成為了焦點。

這個時間說是中飯太遲了,說是晚飯又太早了點。

“兩位小夥,來點兒什麽?”老板指了指店內墻上掛著的菜單牌,“這個時間,是午飯也沒吃吧?”

祁栩本不覺得多餓,但墻上的東北菜賣相極佳,且明晃晃地擺在面前,視覺沖擊和生理需求下,他吞咽了口唾沫,肚子突然空癟了一般,饑餓感幾乎擠到嗓子眼,讓他開不了口,只是點點頭,再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游藺。

游藺正看著他的反應,猝不及防對視一眼,不由無奈地笑了。

“老板你整點招牌菜吧,實在是餓得很,除了魚啊蝦啊這些,都行。”游藺說著,又瞥了一眼某人那雙,因為哭過一場還有些濕漉漉的眼睛,添了一句,“最好是辣的。”

淋雨小狗一般的眼神轉開了,游藺也垂下眼為對方拉開了椅子,心裏竟然覺得有些可惜。

祁栩看著他抽著紙巾擦桌上不算明顯的油漬,有些不自在,於是又站起身為兩人倒好茶水。

冒著些許熱氣的茶水被小心翼翼地推到自己面前,游藺將手上臟了的紙巾扔在桌邊的垃圾桶裏,對上祁栩示意他喝茶的眼神,笑了一下,說,“我去洗手。”

眼看著他推開椅子在老板的帶領下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祁栩不知為何有股沖動,怎麽想也就怎麽做了,清了清嗓子,說著“我也去”便小跑著跟了過去。

“嘩啦啦——”

水流聲在安靜的小房間裏響得有些尷尬,一時間兩人都沒開口。

兩雙修長的手指在涼水的刺激下都有些泛紅起來,祁栩那蔥白的指尖紅得尤為明顯。

就在祁栩有些氣急,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跟過來感受這樣奇怪的氣氛,於是率先關了龍頭,隨意甩了甩就準備回去。

但沒有走成。

水聲還響著。

明明隔著很厚實的外套,但祁栩卻鬼使神差地覺得對方那冰涼的手將衣服浸濕浸透了,緊攥的手在變形的袖口暈開深色。

“還是不和我說一下今天為什麽難過嗎?”

不是質問。祁栩不可置信地在腦海中反覆確認,對方好像是有些難過的。

難過什麽呢?因為我不分享自己的痛苦嗎?萍水相逢,為什麽呢?

他不敢細想,只是心臟好像被關在一扇剛沖完熱水的玻璃門裏,蒙上霧來。

仔細辨認了一下,原來霧在眼前。

“我…沒事。”他還是開不了口。多矯情的原因啊,誰走這條路不難走?偏他嬌嫩些?

輕輕一掙,手腕便被松開了,落荒而逃時,好像聽見背後的男人發出了很輕的嘆息聲。

飯還是正常吃的,今天好幾個菜辣椒都放得不少,比起湖南菜雖說還差點,但已經相當下飯了。

祁栩一開始還有些不敢擡頭看游藺,躲閃著,但游藺還是一如既往地邊自己吃,不忘笑著用公筷挑著肉夾給他,還開玩笑地說著想品嘗一下正宗的湖南菜,於是又不由放松下來,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一頓飯吃飽喝足,兩人都有些累了,將車開到酒店放行李。

游藺說這是廣電名下的酒店,他聯系熟人為兩人留了一個景觀標準間,從房間裏可以直接看到界河風光。

木刻楞的房子在繁茂的樹叢遮掩下顯露出幾分原始來,剛剛在車上祁栩便發現了,大概是毗鄰俄羅斯的原因,室韋的房屋都極具特色,除了漂亮的新俄式建築,便是木刻楞了。

嚴格來說,木刻楞也算是俄式建築,打磨光滑的原木在手巧的匠人手中,利用榫卯結構拼接,又采取木楔固定,整個建築幾乎都是用漂亮的原木建造,密集地疊在一起,反倒是不怎麽進風。

放完行李,兩人各自坐了會。

爸爸:【現在到哪裏了?】

打開手機是意想不到的消息,祁栩差點驚呼出聲。

羽毛:【位置分享】

羽毛:【到室韋了,中俄邊境線上。】

爸爸:【跑得真遠啊】

爸爸:【註意安全,爸爸媽媽在等你回家。】

羽毛:【嗯嗯】

是啊,中俄邊境線上,遠離家鄉三千裏,是坐飛機都要近四個小時的距離,是多少感情望而生卻的距離。

窗外的天空似乎漸漸地變粉起來,很淺的粉色,但又好像能看出點淡紫,雲朵都變得稀薄,一層紗似的拉成帶狀。

祁栩突然想出去走走,游藺便也欣然而往了。

幾乎是見過最粉的天空。

擡頭看見靜靜籠罩在小鎮上的粉色,祁栩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因為這裏是高緯度地區,所以才能見到這般色彩的風景。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小攤上賣的列巴,又瞧瞧賣鹹奶茶的小店,哪裏的熱鬧都去湊一湊。

走走停停,小鎮人不多,在靜謐中增添了幾絲煙火氣,相機記錄了這難忘的風景,天也慢慢從粉色變成淺橙,又變藍變深,最後徹底黑了。

“我想去買根雪糕。”祁栩笑著說,酒窩在說話形成的白霧中若隱若現,“你要一起去看看有什麽想買的嗎?”

他指著小馬路對面的俄羅斯特產店。

放在平時,游藺是絕對不會樂意去那開店初心便是宰客的特產店的。

但今天應該是不忍心吧,酒窩那麽可愛,游藺終於還是率先走向了標著超大俄羅斯的商店。

雪糕沒有祁栩想的那麽刺客,十五塊,尚能接受,但思考了一下,決定先逛完整個商店再回頭買雪糕。

“這是啤酒嗎?”貨架上一排排漂亮的玻璃瓶中裝著深淺不一的黃色液體。祁栩有些興奮起來。

“對的,要來兩瓶嗎?”游藺很喜歡對方亮起來的瞳孔,好像點了高光,於是試圖留下這樣一抹生動。

“可以嗎?那我只試一口!”祁栩抿著嘴悶悶地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有喝過酒,怕一杯倒嘿嘿。”

這下倒是讓游藺有些意外了。

最終兩人逛來逛去,買了一瓶藍莓汁、一瓶十度的啤酒和一根俄羅斯雪糕。

晚上似乎還熱鬧一些,兩人在回酒店的路上東扯西扯著,游藺找燒烤店借了個啤酒啟子,成功將瓶蓋啟開。

“你先嘗一口?”游藺抓著窄小的瓶頸,輕輕搖晃著玻璃瓶中金黃透明的液體。

於是祁栩先倒了一口在嘴裏。

辣。

剛入口是很刺激口腔的辣與澀,舌頭浸在中央倍感不適,匆忙咽下去又感受出來一絲苦味,祁栩眼睛都瞪大了,忙打開手中的藍莓汁灌了幾口,方能好好開口說話。

“好奇怪的味道,”游藺看見他紅潤的唇在路燈下有些亮晶晶的,說話時貝齒和軟滑的舌頭呼之欲出,不由地移開了視線,胡亂點著頭迎合對方的說法。

“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酗酒,圖辣嗓子?”祁栩皺皺鼻子繼續說著。

擡眼卻看見游藺面不改色地灌下去大半,不由有些佩服。

看來還是自己太菜了。祁羽毛這樣反思著。

關了燈的房間裏,兩人呼吸都很平穩,祁栩握著拳在被窩裏準備良久,正準備開口,卻聽見鄰床的聲音先響起。

“今天你看見日落的方向了嗎?”

“嗯。”

“明天我們去看日出嗎?”

“好,氣象預報說明天四點半日出。”

“那我設四點的鬧鐘。”

“嗯!”

祁栩覺得太奇妙了,這種你多瘋狂的想法,都能被對方率先提出來,並且沒有任何猶豫的感覺。

好瘋狂。好開心。

明天就和他說吧。今天沒說的事情。未來要說的事情。都趁著瘋狂說出去吧。

祁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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