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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不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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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不在他臉上

不知內蒙往年氣候如何,但今年八月的夜晚,已經有些涼了。

十一二度的晚風吹著,祁栩不過一件夏秋過渡的薄外套穿著,著實有些難捱。

他牙齒輕微打著顫,雙手抱在胸前搓了搓手臂,但還是堅強地開口說著話。

“游哥,你之前,參與過,這種,篝火,晚會~嗎~”祁栩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地掌握了顫音,自認可以挑戰一下流行的苦情音樂,想必破碎感隨意拿捏。

游藺搖搖頭。

那段時間其實很艱難,拍攝並不順利,第一次制作大型紀錄片,整個團隊都不成熟,每天奔波在攝像和剪輯兩邊,不一定哪天晚上還要趕回北京應酬,想到這裏,游藺瞇了瞇眼,有點想吸煙。

“那太好了,今晚我們倆都是第一次親身體會!”祁栩有些費勁地勾住好搭檔的肩,游藺被攀得有些癢,微微側了一下身,方便對方的勾肩搭背。

兩人都洗了澡才出門,靠的近了可以嗅到對方與自己身上一樣的味道,親昵地融合在一起,游藺的體溫偏高,祁栩的手臂很快就被他的脖頸侵染了溫度,沖淡了一些涼意。

院子裏的空地上,助燃液體傾倒在堆積的柴火上,火把輕輕觸碰,篝火便熊熊燃燒起來,橙黃色的火焰冒著紅色起起伏伏,黑灰色的濃煙搖擺著向上,逐漸消失。

民宿老板差人搬來大大的擴音箱,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們去前面一點,”游藺在人群中握住了身邊人的手腕,“篝火邊上溫度高一些,給你暖暖身子。”

手腕上隨著脈搏傳來的是不容拒絕的力度和難以忽視的熱度,祁栩楞怔著被拉著穿過一個個陌生的面孔,分明離篝火還遠著,他的臉卻已經燙了起來。

強勁的節奏帶動著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音箱開始放起了略顯老土的dj音樂,祁栩咬了咬牙,腕部突然用力掙脫出來,隨後在游藺疑惑回頭的眼神中,張開手握了上去,溫熱的皮膚驟然碰撞,每一寸都緊緊貼在一起,十指緊扣。

“不要把我弄丟了,”祁栩笑意盈盈的,小半顆虎牙從一側嘴角露出來,“哥哥。”

主持人似乎是民宿老板的合夥人,明亮的嗓音把游客們召喚到一塊兒,嫻熟地引導著幾十個或年輕或幼小的客人們載歌載舞起來。

游藺順從著晚會主持人的口令,將雙手穩穩地搭在祁栩的肩膀上,隨著人流轉起圈來,然後又跟著大家一起,握緊身邊人的手,舉過頭再向著篝火跑去。

“來,大家把腿踢高——”女主持很有感染力的聲音被音響送到每個人的耳中,篝火滾燙地照亮了祁栩的臉龐,游藺看見他大笑著將腿擡得很高,淺色牛仔褲向膝蓋處滑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皮膚。

“把所有煩惱!所有黴運!都踢進篝火裏——”

祁栩沒有看見游藺跟著動起來,在音響震耳欲聾的聲音裏晃了晃兩人緊握的雙手,有些幹燥的唇張張合合,好像說了句什麽。

游藺被那雙盛著火光的笑眼吸引著,松開了右手牽著的小朋友的手,靠近祁栩的臉問他說了什麽。

“哥!一起把壞事都踢走啊!”祁栩提高聲音,呼吸急促地掃過游藺的耳廓,游藺猛地直起身,握著的手指緊了又松,匆忙點了個頭,便很快跟著大家一起踢起腿來。

祁栩有些好笑地看著平時冷冷的酷哥僵硬著踢著腿,他將對方用力地有些讓人吃痛的手指力量理解為尷尬,於是更加開心了。

煙花尖嘯著升空,在半空中迸發出綻放的響聲,所有人默契地停下跟著音樂晃動的身軀,舉起手機激動地記錄下這一刻的美景,祁栩也不例外。

深邃的夜空中一朵朵煙花快速地散開,紫色粉色黃色的線條像小時候喜歡玩的刮刮樂,漂亮地映在幹凈的眼眸中。

煙花爭先恐後地釋放完自己短暫的生命,夜空慢慢恢覆平靜,人群也逐漸散去。

當祁栩收起手機,擡起頭直直地看過來時,游藺才恍然大悟。

煙花不在他臉上。

自己也不是在看煙花。

剛剛還熱鬧不已的院落很快便空空蕩蕩了,但篝火仍然跳動著,祁栩貪戀著這生動的暖意,於是拉著游藺在篝火旁轉來轉去。

直到火焰漸漸平息,幾位大叔拿著小推車將燒了大半的火柴收拾幹凈,院子裏只剩下一小塊黑色的印記,這才回到自己的蒙古包去。

改良的蒙古包為了讓旅客舒適,都是有空調的。出門前祁栩便開著暖空調,這時進屋,瞬間感覺被溫暖包裹。

游藺先一步去洗漱,祁栩便打開了數十條消息的綠泡泡。

全是好友群的消息,夾雜著兩條王翊的回覆。

果斷決定先看少的。

祁栩點開王一一的對話框,裏面靜靜躺著一張圖片,和兩個字。

王一一:【分享圖片】

王一一:【這件?】

明黃色的沖鋒衣攤開放在床上,拍照片的人顯然沒有任何技巧,以非常刁鉆的角度客觀記錄了這件衣服的外貌。

羽毛:【…】

羽毛:【是的,感謝您】

祁栩一邊嘴裏嘟囔著“直男拍照醜死了”,一邊劈裏啪啦地回覆著群裏的消息。

羽毛:【什麽見色起意以貌取人】

羽毛:【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

羽毛:【別拿陳浩然那個神經病說事】

羽毛:【瞎過一次是我的汙點不代表我一直瞎】

羽毛:【不和你們說了,打擾游哥休息】

說完群消息免打擾一點,手機一扣,就不管幾個人陰陽怪氣的“打擾~游哥~休息~”了。

游藺刷完牙出來便看見這氣勢洶洶的一幕。

“怎麽了,”游藺利落地脫下外套,搭在床頭櫃上,露出裏面黑色的背心,“剛不還挺高興的嗎?”

“沒事,朋友開我玩笑呢,”祁栩搖頭晃腦地說,試圖把腦袋裏浮現的肌肉線條都甩出去。

撕開酸奶焙子的包裝,游藺向前遞了遞,“吃嗎?”

祁栩矜持著拿過來,隨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別噎著了。”游藺又給他開了一瓶水,一手拍著他的背,一手將水遞到吃得不顧形象的某人手中。

真不怪祁栩吃得誇張,兩天裏吃得最正經的一頓便是兩人初見面的那一頓冰煮羊,其餘時間都在路上奔波,餓了才會塞點“幹糧”。

蒙古包並不算隔音,但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門外也不再有別人的聲音,祁栩洗漱完躺在床上,與游藺中間隔的距離還能再塞下一個稍瘦的人類。

“去蒙東一個人怎麽打算?”游藺似乎隨口一問。

“請個向導吧。”祁栩將身子轉了個向,面對著游藺小聲開口,“哥你不是對蒙東蠻熟的嗎,到時候給我推薦一些旅行社行嗎?”

游藺偏過頭看他一眼,沒有做承諾,只是伸著長手關了燈,黑燈瞎火裏,祁栩好像聽見他笑了一聲,“再說吧,先睡覺。”

一夜好眠。

如果第二天不是被牛叫聲吵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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