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爸爸。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爸爸。

月子生活沒有沈琳想象中無聊, 自從她提出需要江東銘更多陪伴,江東銘連公司都開始去得少。

孩子出生半個月,江東銘累夠嗆, 私底下跟父母感慨,說帶孩子可比工作難多了, 難怪某些有孩子的下屬比起回家更樂意留在公司加班。

林喬瑛叫他別逞強, 心意在就行,有些事情還是得交給月嫂。

他問父親,以前是不是也親力親為伺候繈褓中的他和妹妹, 父親自愧不如,說確實伺候過,但沒伺候到他這個份上。

正聊著,孩子就拉了, 江東銘趕緊戴上防毒面罩換尿片,動作輕柔地把小屁股擦洗幹凈, 弄完洗好幾遍手, 摘下面罩, 長舒一口氣。

父母見他這樣,好笑又心疼, 再三勸他沒必要凡事親力親為, 他沒說話, 笑著搖搖頭走開, 回樓上找沈琳。

沈琳正聽著有聲書, 迷迷糊糊快睡著,聽見動靜,睜眼看見他在床前,咧嘴笑了笑, 打了個哈欠。

“吵醒你了?”江東銘有些抱歉,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

“沒睡著呢。”沈琳坐起來,半個身子歪向他,倒進這個溫暖堅實的胸膛,將有聲書暫停,看著江東銘,“剛才聽的這部小說,女主媽媽特別好,特別愛她。”

江東銘吻她一下,算作回應。

“我想我媽媽了,可以告訴她寶寶出生了嗎?可以讓她看看外孫嗎?”結婚的事,沈琳一直瞞著母親。肚子大起來後,她再沒回過娘家,只是定期與母親和小姨連視頻。

其實孩子出生那天,林喬瑛就跟江東銘提過,問要不要讓親家知道實情,江東銘考慮一番,決定等沈琳出月子再坦白。

“岳母病情暫時還穩定,再等等吧,等你出了月子,咱們和爸媽,還有寧寧,帶著孩子回去看望她們。”江東銘怕沈琳生氣,解釋道,“月子裏最重要是休息好,還得保持情緒穩定,不能傷心。你要是見著媽和小姨,指定又得哭。先忍一忍,出了月子再哭,成麽?”

沈琳知道他是為自己好,聽勸點頭,喝一口他餵到嘴邊的溫水,笑起來:“我都是有寶寶的人了,還被你當成寶寶寵。”

江東銘默不作聲揚唇。

湊近細看,沈琳瞧見他臉上的黑眼圈,還有略微泛紫的嘴唇,心疼壞了:“是不是天天都沒睡好?”

江東銘笑道:“哪有天天,也就這兩天。”

其實打從孩子生下來,他和月嫂輪流帶著睡,一人帶一晚上,孩子這個階段睡不了整覺,每晚醒三回,把他折騰得夠嗆。

沈琳不信:“媽媽都告訴我了,你跟月嫂搶著帶孩子睡,唉……這麽拼幹嘛呀?你這樣,搞得我很像個不負責任的母親誒!”

累歸累,江東銘心裏踏實。他與沈琳臉貼臉,輕輕蹭了蹭,說:“我打小就這樣,在意的事情,一定要親自負責,盯緊細節。要不是媽攔著,我還想天天帶孩子睡呢。”

沈琳哭笑不得,著實佩服:“你不累呀?”

他點點頭:“累,但我怕的不是累,而是錯過自己在意的東西。要說累,以前在國外讀書那幾年,後來回國創業那幾年,沒比帶孩子輕松多少,那麽累都挺過來了,現在這點苦算什麽。”

沈琳好奇:“在意什麽東西?”

“體驗感,”江東銘不帶絲毫敷衍,認真答道,“做父親的體驗感,照顧嬰兒的體驗感。坦白說,最開始想要親力親為,是出於強烈的責任心,自己帶了一天,發現是種很不一樣的體驗,或者說,有很多種新鮮的體驗。這的確是個累活,但在陪伴孩子的過程中,父親的身份認同感也在不斷加強。”

沈琳欣慰而崇拜:“有些男人想方設法逃避當爹,你呢,是上趕著擔責。”

“我不喜歡虛浮的東西,擔責讓我覺得踏實。”

沈琳看著這張俊臉,明明是個薄情皮相,嘴裏說出的話,卻又讓人滿是安全感……

她眼眶微紅,眉心微蹙,唇邊卻蔓延笑意,江東銘不禁問:“怎麽又笑又哭?”

她往他懷裏拱:“高興又感動……我要是有這麽個好爸爸,該多幸福啊。”

江東銘想說,他會讓她幸福一輩子,又覺得這種承諾像是在吹牛,便只是摟著她不作聲,溫柔淺笑。

今晚月嫂帶孩子,江東銘在書房工作到深夜,怕吵醒沈琳,沒去陪她睡,在書房隔壁那間客房睡下,剛閉眼,手機就震起來。

他看見來電備註,沒管。

梁卓找他,除了喝酒打牌,還能幹什麽?

江東銘不接,那邊也沒再打。他正準備繼續睡,手機又開始震。

這回是趙敘平。他盯著屏幕嘆了口氣,知道哥幾個都在一塊兒,他再不接,還得換人打。

“不喝酒,有事兒說事兒。”江東銘接通電話,開門見山表態。

號是趙敘平的號,那頭先說話的,卻是梁卓:“銘哥,咱兄弟幾個多久沒聚了,回回都差你,真不夠意思。”

江東銘語氣平淡:“沒別的事兒了?”

趙敘平終於出聲:“哎哎,別掛,你要敢掛,咱倆絕交。”

江東銘噗嗤樂了,一把年紀,還搞小學生那套?

“說。”他累得撐不開眼皮,手機也懶得握,開著免提放枕邊。

那頭沒說話,嘈雜音漸小,趙敘平似乎到了個安靜的地方,沈默一會兒,說:“我離婚了。”趙敘平說。

江東銘忽地睜眼,困意全無,坐起來,靠在床頭,拿起手機問:“離了?”

“嗯,離了。”那頭一聲嘆息。

江東銘:“你旁邊沒別人吧?”

趙敘平:“沒有,就我自個兒。”

江東銘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思忖片刻,勸道:“你倆性格本來就差得遠,離了也好,早離早解脫,省得以後不留神陷進去,再想分開就難了。”

兄弟都這麽可憐了,他炫娃的沖動自然而然消退,不敢刺激人家。

趙敘平長籲短嘆:“心裏難受,特難受。”

“節——”江東銘及時止住,一拍腦門兒,暗罵自己累得腦子差點抽了,人家是離婚,不是喪氣,怎麽還想勸人節哀?

“難受也正常。養只貓狗,分開都會舍不得,更何況周靜煙是人?朝夕相處這麽久,你倆肯定有點兒感情了,讓你立馬斷幹凈也難t,所以——”

趙敘平不想聽他講這些大道理,打斷道:“別扯這些虛的,你給句準話,今晚來不來?”

江東銘斬釘截鐵:“不來。”

那頭一楞,氣得很:“哎不是,東子,你什麽意思?”

江東銘:“我怎麽了?”

趙敘平:“你怎麽了?你不夠意思!”

“我怎麽不夠意思?這不對你表示同情,也給出安慰了麽?”還想怎麽著啊?這哥們兒以前可不這麽難纏,江東銘揉揉眉心。

趙敘平像是真給激著了,揚聲罵起來:“江東銘你特麽真不厚道,以前你遇著什麽事兒,哥們兒陪你刀山火海上天入地,以前你對我那也是重情重義。去年開始不知道中了什麽邪,梁卓他們約不出來你就算了,連我也約不出來!你特麽成天貓著幹嘛呢,煉丹啊?”

江東銘不是不想說出實情,只不過現在時機沒到,他計劃著給孩子半個滿月酒,到時候提前兩天在群裏說這事兒。

“現在跟你說不明白,過陣子你們就知道了。”

“有什麽事兒你直說唄,又不是造火箭,還能說不明白?”

“我有我的節奏。”

“艹,你特麽節奏大師啊?江東銘,我要是說我離婚了,心裏不得勁兒,想跳樓,你丫來不來陪我喝酒?”

“不來。”

趙敘平脾氣爆,聽到這個回答,氣得不知踹了什麽東西,哐當好大一聲響傳進聽筒裏。

江東銘跟他做了這麽多年兄弟,還能不了解他性子?這人再難受也不會輕生,要死也得拉罪魁禍首墊背,自殺這種事兒就不是他幹得出來的。

“行,江東銘,你可真行。什麽都別說了,咱倆絕交吧。”

“你冷靜冷靜。”

“絕交之前,老子最後采訪一下——你特麽到底貓在家幹嘛?”

江東銘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累到眼神呆滯。

“幹苦力。”伺候完媳婦伺候孩子,自找苦吃,但也甘願。

趙敘平冷笑:“怎麽著,你擱家裏挖礦呢?得了吧,不樂意說拉倒,哥們兒還不愛聽。”

江東銘:“我這邊走不開,真沒法陪你喝酒,而且我煙都戒了,酒也很少喝,去了最多陪你說說話,不過吧,估計我要說的你還不愛聽。今晚先這麽著吧,梁卓他們陪你,過陣子我跟你好好聊聊,但是先說好,煙我不抽,酒也不喝。”

趙敘平聽完這些話,楞了好一會兒,笑聲特無奈。

“行吧,你牛逼。”

江東銘也沈默片刻,感覺不那麽對勁,問:“真離了?”

趙敘平輕咳,壓低聲音:“沒離,逼你出來喝酒呢。”

“艹,你特麽——”江東銘沒罵完,那頭已經掛斷。

他是又氣又想笑,睡也睡不著,索性下床,走到兒童房門口,輕輕叩門。

月嫂抱著孩子開門,說孩子剛喝完奶,正精神,一時半會估計睡不著。

江東銘把孩子抱回自己屋裏,拍了拍奶才放在大床上。

“小東西,你爹我為了你和你媽,兄弟都得罪光了。”他伸手點了點孩子鼻尖,話裏抱怨,唇角卻噙著笑。

孩子眼珠子轉過來,盯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想說話。

江東銘耳朵湊到孩子嘴邊,假裝聽見了,點點頭:“放心,爸爸現在非必要不喝酒。”

孩子眼珠子轉啊轉,他擡起頭,捧著小臉蛋:“爸爸煙也戒了,知道戒煙多難麽?”

孩子竟然笑起來,江東銘也樂了,輕戳肉嘟嘟的臉蛋子:“錢很好,權力很好,兄弟很好……這世上很多東西都很好,但再好,也沒你們娘倆好,所以我要把你們娘倆看好了,你們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他以前可沒這麽多話。自從有了孩子,跟孩子待一塊兒就忍不住絮叨,有時候講的還都是廢話。

孩子只能用天真的眼神回應他。

江東銘找來幾本相冊,裏面都是多年前的舊照。他舉起自己各個階段的照片給孩子看。

“這個是你爹我三歲那年照的,眼裏還有淚,鼻子掛著鼻涕泡,據說剛被你爺爺揍完。唉,大人可真煩,揍完小孩兒就讓人拍照,還逼人笑,能笑得好看麽?”

“拍這張的時候你爹我才滿月,被你奶奶抱懷裏。哎喲,咱爺倆小時候真像。”

“這時候你爹我已經上小學了,交了個好朋友,叫趙敘平,以後認他做幹爹啊,惹了麻煩別找爸,找幹爹給你平事兒去,讓親爹清凈清凈。”

“你爹我初中那會兒,個頭高吧?那時候身高竄得猛,你奶奶說,一個假期長一大截,長成竹竿兒了都。旁邊這是你姑姑。你姑姑小時候特淘,假小子似的,不過也挺好,至少沒人敢欺負,用不著我出手幫她。”

“哎哎,這就是趙敘平,看見沒有?長得還成,跟你爹我不相上下。以後你幹爹家要是生個姑娘,你跟人試著處一處唄?咱兩家知根知底,你幹媽挺好說話的,有個通情達理的丈母娘多好。”

“這會兒你爹我在國外,別學我啊,小小年紀就抽煙。要抽也得十八歲以後抽,媳婦兒懷孕就得戒了,聽見沒有?”

……

江東銘嘮著嘮著,給自己嘮夢裏去了。

夢裏,他看見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成天臉花手臟心特野的小孩子,給媽媽送野花,給爸爸送野果,打架贏了哈哈笑,回家挨揍哇哇叫。

他走到自己跟前,蹲下來,樂呵呵說:“想不到啊,這家夥三十歲之前能當上爹。”

小小的自己皺起眉頭瞧他:“說的什麽玩意兒?”

他看著這雙泛紅的眼,問:“又挨揍了?”

小小的自己雙手叉腰,大聲喊道:“我爸真煩!煩煩煩!煩死了!”

他站起來,笑著摸摸縮小版自己的頭:“你爸是挺煩,但是也挺好。嗐,等你當爹了,你就明白了。”

爸爸就是這樣啊,煩歸煩,又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