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嗯，這次真的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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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嗯，這次真的熟了
賓客都在外面的宴會廳裏用餐, 留在此處的都是崔賀亭最親近的家人，除了已經很熟悉的謝馨, 桌前目前只坐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她長相溫婉，和沈念珠風格不同，並非一眼看過去很驚艷的類型，卻讓人格外移不開眼。
她靜靜坐在崔臣聿身邊，察覺到沈念珠目光投射過來，輕輕一笑，落落大方地點頭示意。
崔賀亭率先出聲：“嫂子好。”
沈念珠還記得她的名字，也打了個招呼：“戚小姐，你好。”
“你們好。”戚眠的眸子睜大了一瞬，顯然是有些意外沈念珠對她的稱呼。
她還以為沈念珠能出現在這裏，應該是過了明路, 已經要籌備婚禮了。
現在看來，應該還停留在戀愛之上，婚姻未滿的階段。
“念念，我可以這麽喊你嗎？我給你帶了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戚眠擡了擡手，一位傭人立刻將她提前備好的禮物送過來。
沈念珠驚喜地接過，“多謝戚小姐。”連忙也把自己給崔臣聿和戚眠買的見面禮送過去。
戚眠笑著接過。
落座後, 沈念珠才發現崔遠賢和謝馨分別坐在主位, 而她正對面恰好是崔臣聿和戚眠夫妻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隱約感覺這對夫妻並不熟悉, 連肢體接觸都很少有, 格外生疏，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
沈念珠正思忖著，忽然發現骨碟上被放置了一個剝了殼的蝦仁, 順著方向看過去，崔賀亭正慢條斯理地剝蝦，剝好了也不吃，而是放在骨碟上，又推到她旁邊。
見沈念珠疑惑地投過來視線，他揚了揚眉，語氣輕佻：“你不是喜歡吃蝦仁？”
她是喜歡，可也不能讓他當著崔家人的面，在他自己的生日上這麽伺候她啊！
沈念珠有些羞，睨他一眼，低聲說：“用不著那麽多，我吃不了。”
崔賀亭卻完全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你吃不完我接著吃唄。”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挑蝦線、褪殼去頭，動作利落又從容，片刻就將瑩白的蝦仁兒擺過來，還順手把醬料汁也拖了過來。
周遭靜了一瞬，謝馨笑了一聲，打趣地瞥了沈念珠一眼，她的臉倏地熱了，從耳尖一直漫到下頜，指尖蜷了蜷，一時不敢擡頭看其他人。
可視線下移，落在碟子裏那些完整的蝦仁上，瓷白的指尖碰了碰碟沿，心口像是揣了一顆溫軟的糖，甜絲絲的暖意從心口漾開，連呼吸都情不自禁慢了下來。
她不好意思開口，便在桌下伸手，點了點他的腰，示意他別那麽招搖。
崔賀亭臉皮倒是厚，全然不覺得有異，反而揚眉問她：“怎麽，還有別的想吃的？”
沈念珠耳根燒的更紅，不理他了。
謝馨和崔遠賢看在眼裏，相視一笑，眼底都是溫和的笑意。
反倒是戚眠察覺出沈念珠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了，主動開腔，找了個話題，好奇地問一些沈念珠走秀的事情，緩解她的羞赧。
末了，戚眠頗不好意思地開口：“念念，我有個朋友是你的粉絲，不知道待會兒方不方便替她向你要個簽名？”
沈念珠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答應下來後，又想起什麽，補充道：”我下個月在海城有一場秀，不知道戚眠姐你那位朋友有沒有興趣來看。我可以找經紀人要幾張票，就不用去網上搶票了。”
沈念珠這次過來只帶了幾張，都夾在給眾人的禮物中送出去了，未曾想到戚眠還有個好友是她的粉絲，只能再臨時找崔璟要一張。
“好，那就……”
“不必那麽麻煩，下個月我要去歐洲出差，我的那張票拿給你朋友就行。”崔臣聿驀地開口，冷沈視線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楞了楞，頓時收斂了表情神色，沈默地點了點頭。
沈念珠觀察著兩人的神色，眉心蹙了蹙，一時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正巧這時，說曹操曹操到，管家領著一人姍姍來遲。
是崔璟。
他還穿著妥帖的西裝，身上噴了香水，像是剛從名利場上下來。一入場，先是輕飄飄地瞥了沈念珠一眼，和眾人打過招呼後，才瞪著崔賀亭。
偏生崔賀亭壓根不擡頭看他，叫沈念珠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倆鬧過什麽矛盾。
謝馨連忙招呼著崔璟坐下，一旁的傭人自發地上前為他添置了碗筷，她疑惑問：“小璟最近工作很忙嗎，我還以為你今天沒空過來了。“
“忙倒是不忙，只是我沒得到消息，這才來遲了。”
謝馨驚詫，“怎麽會，不是讓賀亭提前三天就跟你說嗎？”
崔璟抿唇，危險地瞇了瞇眼，眸底深沈如墨，面色不善地瞪著崔賀亭。
頓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崔賀亭看過去，只見他懶洋洋地撩開眼皮，不鹹不淡地解釋：“之前把你拉黑了，忘記怎麽解除拉黑，索性就懶得通知了。”
崔璟都要氣笑了，不就是一時沒看住讓沈念珠胃病住進了醫院，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崔璟自知理虧，都受下來，可至於拉黑他大半年嗎？！
崔賀亭慢條斯理地抽紙擦拭著手指，嗤笑一聲：“都看我幹嘛，我這不是正在做好人好事兒幫堂兄治病嗎？”
“沒人發現他的面癱臉都有表情了嗎？”
男人反倒一副他非但無過，反倒有功的口吻，崔璟氣得呼吸聲更重了，恨不得用眼神刀了崔賀亭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家夥。
見崔賀亭還有繼續說話的意圖，沈念珠眼皮一跳，立刻夾起
一顆丸子塞進他嘴裏，低聲說：“閉嘴吧，這難道很光彩嗎？”
向來沈默的崔遠賢發話：“還不趕緊把你堂兄從黑名單裏解除？”
“不會。”崔賀亭直接甩了兩個字出來，沈念珠看不下去了，掏了掏他的口袋，拿出他的手機，徑直點開微信，把自家經紀人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做完這一連串的動作，沈念珠想把手機放回去時，才發現餐廳裏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多暧昧，手指頓時僵住。
耳根控制不住都燒起來，沈念珠抿了抿唇，想起包裏的那個相冊，略略垂眸，看向手裏那個屬於崔賀亭的手機。
他的手機錄入了她的指紋和面部解鎖，可崔賀亭自己使用時，卻總是規規矩矩地按鍵，用密碼解鎖。
0831的密碼，他一用就是數年，從未更改。
在崔家待了一天，沈念珠好似已經被這種祥和的氣氛感染，擡眼時赫然對上謝馨柔和的目光，喉中一哽，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沖動。
她默默擱下筷子，手指有些緊張地捏住了裙擺，思忖半晌，終究是隨著心意開口：“叔叔阿姨。”
崔遠賢和謝馨立刻看過來。
“我和崔賀亭商量過了，會在明年3月17日舉辦婚禮，那一天正好是黃道吉日，只是我們先斬後奏了，沒有提前和你們商量，對不起……”她的聲線有些發顫，尾音落下的瞬間，除了謝馨夫妻倆，連崔賀亭的瞳孔也深深一震。
謝馨怔忡片刻，隨即臉上爆發出了巨大的驚喜，“念念，不用道歉，婚姻是你和賀亭兩個人的事兒，我們都只是觀禮的嘉賓而已。”
她呼吸急促，顯然是高興壞了。
這頓晚飯本就到了尾聲，沈念珠突然砸下這顆重磅炸彈，更是讓所有人都沒了繼續用餐的興致。
謝馨當即左手拉著沈念珠，右手拉著戚眠，三人離開了餐廳，一道去詳細聊些婚禮的細節。
哪怕距離明年三月還有七八個月的時間，可謝馨已經情不自禁地想要提前籌備起來了。
崔臣聿起身，理了理袖口，垂眸道：“恭喜。”
崔璟也一掃對崔賀亭的怨氣，大發善心地點頭道：”恭喜，你小子終於熬到頭了。“
“你們不用太羨慕。”崔賀亭壓了壓眸底的震驚，肆意地勾著唇，笑得一臉不值錢。
淡淡一聲嗤笑從餐桌對面傳來，崔臣聿冷冷睨他一眼，像是在說，我還需要羨慕你？
他兀自轉身離開，去找他的妻。
崔臣聿把戚眠領走後，謝馨仍興致勃勃地想和沈念珠討論婚禮的細節，剛聊了沒一會兒，崔賀亭也過來：“媽，時間不早了，我先帶念念回去了。”
謝馨的心裏自然是不舍，可今夜還是崔賀亭的生日，總要給年輕人留自己的空間。於是她思忖片刻，忍著不舍點頭，拉著沈念珠的手，讓她有空了隨時來玩。
回去的路上，沈念珠憊懶地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敏銳察覺出男人時不時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沒搭理。
隨即，她發現車速更快了。
原本兩個小時的車程，楞是被崔賀亭壓縮到了一個小時。
剛一回家，沈念珠就被人抵到門板上，濕熱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額頭和鼻尖，灼熱的呼吸撲打在面上，將她面頰舔的濡濕。
“念念……”
他剛吐出兩個字，就被沈念珠無情推開，伸了伸腿，“還沒換鞋。”
崔賀亭只好壓下了心頭的激動，乖乖替她脫下了外套，把包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跪下給她換了鞋子。
起身後，直接勾著腿窩將人抱起，快步走到客廳，將人放在沙發上。
崔賀亭蹲在旁邊，仰頭看她：“念念，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
別看崔賀亭在崔臣聿和崔璟面前裝的正經，可這一路上他都像是踩在雲間，不停地懷疑他是不是幻聽了。
心裏沒有對沈念珠自作主張的不滿，全是緊張和激動。
沈念珠垂目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順著下滑到他的耳朵，揉了揉，笑著點頭：“是的呀，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想。”崔賀亭聲音嘶啞，重重點點頭，生怕晚回答一秒，這事兒就泡湯了。
沈念珠覺得自己的回答不夠堅定，他又補充，“做夢都想。”
他曾無數次夢見過和她的婚禮，每次都沒辦法舉行到最後，因為在夢裏，兩人說完yes後，他就會忍不住笑醒。
“想和我結婚，那你為什麽不跟我求婚？”
崔賀亭的喉結上下起伏著，啞聲道：“……我以為，你會不喜歡婚姻。”
“我怕你會拒絕。”
高中時聽說她不喜歡被人表白，他便膽怯地壓抑了七年不敢說喜歡。
知曉沈琴和陳宏的事跡對她傷害有多深，崔賀亭再次膽怯，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婚姻，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再次消失。
“哪怕一直這樣沒名沒分地跟在你身邊，我就很知足了。”
崔賀亭仰頭看著她，漆黑的瞳仁兒裏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存在，向來冷靜幽深的眸子裏，此刻竟然有些濕。
“傻瓜。”沈念珠用力戳了戳他的臉頰，笑起來時，卷翹的長睫沾上眼尾的濕意，視線好似也變得模糊起來，“那這就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喜歡嗎？”
她在歐洲各個城市輾轉買下的伴手禮，早在今天零點時送出。
“但是我沒來得及準備鮮花、戒指，和求婚儀式。”
崔賀亭歪頭蹭了蹭她的手心，開口：“你才是傻瓜，哪有女孩子準備這些的。”
“很喜歡，我再也沒有收到過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崔賀亭偏頭吻上她的手心，始終穩穩當當地蹲跪在她腳邊，以絕對臣服的姿態。
他默了半晌，忍不住開口：“為什麽是3月17？”
沈念珠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道：“你去把我的包拿過來、”
崔賀亭不解，還是起身照做。
從男人手中接過包，她拿出那本厚厚的相冊，數著日期往後翻。
最後頁面停留在了一張格外耀眼奪目的照片上。
崔賀亭看過去，回憶了片刻，才沈吟道：“這是我初二那年，參加全國的數學競賽拿到一等獎時拍的照片。”
他擡眸看向沈念珠，疑惑她為什麽突然要看這張照片。
而沈念珠沒回應他，目光始終落在那張照片上，纖長指尖忍不住摸了摸照片上少年人已經頗具不俗風采的臉上。
“因為，崔賀亭，我們就是在3月17號這天初遇的。”
崔賀亭瞳孔一震，下意識低頭看著那張照片，隱約間明白了什麽，試圖在照片中找尋屬於她的痕跡。
“不用找了，上面不可能有我的。”
沈念珠解釋：“那一場數學競賽，我也參加了。只可惜，我實力不濟，最後止步於八強。”
她落選後，老師沒急著帶她返校，而是讓她留下來一起觀看了後面的比賽。
老師曾寬慰她，不是她實力不夠，而是教育水平的巨大差異，她們窮地方出身的，能走到八強已經很厲害了，比不上京市的天之驕子也沒什麽好失望的。
而彼時的沈念珠失神地看著領獎臺上的少年，眼裏全是他。
她當時就在想，同一個世界，差距怎麽會這麽大？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崔賀亭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接下來的幾年，完成了老師布置的課業後，她會到處搜羅其他省份包括京市的高難度考題。
沈念珠心想，她終有一天會超越那個叫崔賀亭的人的。
後來，她做到了。
“崔賀亭，跟著校服一起寄過來的包裹裏有封信，你是不是一直沒打開看過？”沈念珠啟唇，“你去看看。”
崔賀亭楞了楞，當時她開玩笑說那是分手信，他眼不見心不煩，隨手塞在抽屜深處，至今不敢打開。
眼下，在沈念珠鼓勵的目光下，他顫顫巍巍地翻找出那封信，展開，精致地帶著淡淡香氣的信紙上詳細書寫了那場競賽上，兩人是怎麽遇見的。
第二張信紙則描寫了她高中時對崔賀亭的全部感受和情緒變化，最後則剖析了兩人成年後的關系。
簡單的幾張信紙上，沈念珠近乎將自己的全部一切都展示出來。
崔賀亭徹底怔住，喉中像是被堵上了一團棉花，”我、我完全不知道這些……“
他還一直天真地以為他們初遇是在8月31號。
難怪之前每次提到這個話題，沈念珠的表情都會變得很奇怪。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了。”沈念珠微微勾唇笑起來，“所以我高中那麽討厭你，也是因為見到了你的真人後，發現和我想象的不一樣，落差太大了……”
“現在想想，我當年應該是有些喜歡你的，不然不至於對一個陌生人產生這麽大的情緒。”
沈念珠掀眸，淺棕色的瞳仁兒裏碎碎的淚光，像是落入了漫天星子，直勾勾地盯著崔賀亭瞧，“所以啊崔賀亭，從來都不只你一個人一見鐘情。”
遠方的鐘樓敲響十一下，京市已然沈入深夜，霓虹燈光閃爍，不夜之城現在才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此時崔賀亭卻感覺仿佛世間萬籟俱寂，唯有心跳如鼓作響，沈念珠的話語一字一句地飄進了心尖。
他呼吸滯住。
他仍蹲在沈念珠腳邊，恍惚間，見那輪明月朝他奔襲而來，一團柔軟撲進他的懷裏抱住他。
在他生日這天的最後一個小時裏，沈念珠附在他耳邊，輕聲地說：“崔賀亭，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那句話？”
“崔賀亭，我也愛你。”
崔賀亭只覺世界傾覆，意識失神。
他終於擁住了那輪深藏於心中多年的明月。
這次是真正熟了。
崔賀亭心想。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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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都在外面的宴會廳裏用餐, 留在此處的都是崔賀亭最親近的家人，除了已經很熟悉的謝馨, 桌前目前只坐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她長相溫婉，和沈念珠風格不同，並非一眼看過去很驚艷的類型，卻讓人格外移不開眼。
她靜靜坐在崔臣聿身邊，察覺到沈念珠目光投射過來，輕輕一笑，落落大方地點頭示意。
崔賀亭率先出聲：“嫂子好。”
沈念珠還記得她的名字，也打了個招呼：“戚小姐，你好。”
“你們好。”戚眠的眸子睜大了一瞬，顯然是有些意外沈念珠對她的稱呼。
她還以為沈念珠能出現在這裏，應該是過了明路, 已經要籌備婚禮了。
現在看來，應該還停留在戀愛之上，婚姻未滿的階段。
“念念，我可以這麽喊你嗎？我給你帶了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戚眠擡了擡手，一位傭人立刻將她提前備好的禮物送過來。
沈念珠驚喜地接過，“多謝戚小姐。”連忙也把自己給崔臣聿和戚眠買的見面禮送過去。
戚眠笑著接過。
落座後, 沈念珠才發現崔遠賢和謝馨分別坐在主位, 而她正對面恰好是崔臣聿和戚眠夫妻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隱約感覺這對夫妻並不熟悉, 連肢體接觸都很少有, 格外生疏，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
沈念珠正思忖著，忽然發現骨碟上被放置了一個剝了殼的蝦仁, 順著方向看過去，崔賀亭正慢條斯理地剝蝦，剝好了也不吃，而是放在骨碟上，又推到她旁邊。
見沈念珠疑惑地投過來視線，他揚了揚眉，語氣輕佻：“你不是喜歡吃蝦仁？”
她是喜歡，可也不能讓他當著崔家人的面，在他自己的生日上這麽伺候她啊！
沈念珠有些羞，睨他一眼，低聲說：“用不著那麽多，我吃不了。”
崔賀亭卻完全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你吃不完我接著吃唄。”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挑蝦線、褪殼去頭，動作利落又從容，片刻就將瑩白的蝦仁兒擺過來，還順手把醬料汁也拖了過來。
周遭靜了一瞬，謝馨笑了一聲，打趣地瞥了沈念珠一眼，她的臉倏地熱了，從耳尖一直漫到下頜，指尖蜷了蜷，一時不敢擡頭看其他人。
可視線下移，落在碟子裏那些完整的蝦仁上，瓷白的指尖碰了碰碟沿，心口像是揣了一顆溫軟的糖，甜絲絲的暖意從心口漾開，連呼吸都情不自禁慢了下來。
她不好意思開口，便在桌下伸手，點了點他的腰，示意他別那麽招搖。
崔賀亭臉皮倒是厚，全然不覺得有異，反而揚眉問她：“怎麽，還有別的想吃的？”
沈念珠耳根燒的更紅，不理他了。
謝馨和崔遠賢看在眼裏，相視一笑，眼底都是溫和的笑意。
反倒是戚眠察覺出沈念珠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了，主動開腔，找了個話題，好奇地問一些沈念珠走秀的事情，緩解她的羞赧。
末了，戚眠頗不好意思地開口：“念念，我有個朋友是你的粉絲，不知道待會兒方不方便替她向你要個簽名？”
沈念珠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答應下來後，又想起什麽，補充道：”我下個月在海城有一場秀，不知道戚眠姐你那位朋友有沒有興趣來看。我可以找經紀人要幾張票，就不用去網上搶票了。”
沈念珠這次過來只帶了幾張，都夾在給眾人的禮物中送出去了，未曾想到戚眠還有個好友是她的粉絲，只能再臨時找崔璟要一張。
“好，那就……”
“不必那麽麻煩，下個月我要去歐洲出差，我的那張票拿給你朋友就行。”崔臣聿驀地開口，冷沈視線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楞了楞，頓時收斂了表情神色，沈默地點了點頭。
沈念珠觀察著兩人的神色，眉心蹙了蹙，一時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正巧這時，說曹操曹操到，管家領著一人姍姍來遲。
是崔璟。
他還穿著妥帖的西裝，身上噴了香水，像是剛從名利場上下來。一入場，先是輕飄飄地瞥了沈念珠一眼，和眾人打過招呼後，才瞪著崔賀亭。
偏生崔賀亭壓根不擡頭看他，叫沈念珠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倆鬧過什麽矛盾。
謝馨連忙招呼著崔璟坐下，一旁的傭人自發地上前為他添置了碗筷，她疑惑問：“小璟最近工作很忙嗎，我還以為你今天沒空過來了。“
“忙倒是不忙，只是我沒得到消息，這才來遲了。”
謝馨驚詫，“怎麽會，不是讓賀亭提前三天就跟你說嗎？”
崔璟抿唇，危險地瞇了瞇眼，眸底深沈如墨，面色不善地瞪著崔賀亭。
頓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崔賀亭看過去，只見他懶洋洋地撩開眼皮，不鹹不淡地解釋：“之前把你拉黑了，忘記怎麽解除拉黑，索性就懶得通知了。”
崔璟都要氣笑了，不就是一時沒看住讓沈念珠胃病住進了醫院，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崔璟自知理虧，都受下來，可至於拉黑他大半年嗎？！
崔賀亭慢條斯理地抽紙擦拭著手指，嗤笑一聲：“都看我幹嘛，我這不是正在做好人好事兒幫堂兄治病嗎？”
“沒人發現他的面癱臉都有表情了嗎？”
男人反倒一副他非但無過，反倒有功的口吻，崔璟氣得呼吸聲更重了，恨不得用眼神刀了崔賀亭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家夥。
見崔賀亭還有繼續說話的意圖，沈念珠眼皮一跳，立刻夾起
一顆丸子塞進他嘴裏，低聲說：“閉嘴吧，這難道很光彩嗎？”
向來沈默的崔遠賢發話：“還不趕緊把你堂兄從黑名單裏解除？”
“不會。”崔賀亭直接甩了兩個字出來，沈念珠看不下去了，掏了掏他的口袋，拿出他的手機，徑直點開微信，把自家經紀人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做完這一連串的動作，沈念珠想把手機放回去時，才發現餐廳裏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多暧昧，手指頓時僵住。
耳根控制不住都燒起來，沈念珠抿了抿唇，想起包裏的那個相冊，略略垂眸，看向手裏那個屬於崔賀亭的手機。
他的手機錄入了她的指紋和面部解鎖，可崔賀亭自己使用時，卻總是規規矩矩地按鍵，用密碼解鎖。
0831的密碼，他一用就是數年，從未更改。
在崔家待了一天，沈念珠好似已經被這種祥和的氣氛感染，擡眼時赫然對上謝馨柔和的目光，喉中一哽，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沖動。
她默默擱下筷子，手指有些緊張地捏住了裙擺，思忖半晌，終究是隨著心意開口：“叔叔阿姨。”
崔遠賢和謝馨立刻看過來。
“我和崔賀亭商量過了，會在明年3月17日舉辦婚禮，那一天正好是黃道吉日，只是我們先斬後奏了，沒有提前和你們商量，對不起……”她的聲線有些發顫，尾音落下的瞬間，除了謝馨夫妻倆，連崔賀亭的瞳孔也深深一震。
謝馨怔忡片刻，隨即臉上爆發出了巨大的驚喜，“念念，不用道歉，婚姻是你和賀亭兩個人的事兒，我們都只是觀禮的嘉賓而已。”
她呼吸急促，顯然是高興壞了。
這頓晚飯本就到了尾聲，沈念珠突然砸下這顆重磅炸彈，更是讓所有人都沒了繼續用餐的興致。
謝馨當即左手拉著沈念珠，右手拉著戚眠，三人離開了餐廳，一道去詳細聊些婚禮的細節。
哪怕距離明年三月還有七八個月的時間，可謝馨已經情不自禁地想要提前籌備起來了。
崔臣聿起身，理了理袖口，垂眸道：“恭喜。”
崔璟也一掃對崔賀亭的怨氣，大發善心地點頭道：”恭喜，你小子終於熬到頭了。“
“你們不用太羨慕。”崔賀亭壓了壓眸底的震驚，肆意地勾著唇，笑得一臉不值錢。
淡淡一聲嗤笑從餐桌對面傳來，崔臣聿冷冷睨他一眼，像是在說，我還需要羨慕你？
他兀自轉身離開，去找他的妻。
崔臣聿把戚眠領走後，謝馨仍興致勃勃地想和沈念珠討論婚禮的細節，剛聊了沒一會兒，崔賀亭也過來：“媽，時間不早了，我先帶念念回去了。”
謝馨的心裏自然是不舍，可今夜還是崔賀亭的生日，總要給年輕人留自己的空間。於是她思忖片刻，忍著不舍點頭，拉著沈念珠的手，讓她有空了隨時來玩。
回去的路上，沈念珠憊懶地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敏銳察覺出男人時不時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沒搭理。
隨即，她發現車速更快了。
原本兩個小時的車程，楞是被崔賀亭壓縮到了一個小時。
剛一回家，沈念珠就被人抵到門板上，濕熱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額頭和鼻尖，灼熱的呼吸撲打在面上，將她面頰舔的濡濕。
“念念……”
他剛吐出兩個字，就被沈念珠無情推開，伸了伸腿，“還沒換鞋。”
崔賀亭只好壓下了心頭的激動，乖乖替她脫下了外套，把包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跪下給她換了鞋子。
起身後，直接勾著腿窩將人抱起，快步走到客廳，將人放在沙發上。
崔賀亭蹲在旁邊，仰頭看她：“念念，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
別看崔賀亭在崔臣聿和崔璟面前裝的正經，可這一路上他都像是踩在雲間，不停地懷疑他是不是幻聽了。
心裏沒有對沈念珠自作主張的不滿，全是緊張和激動。
沈念珠垂目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順著下滑到他的耳朵，揉了揉，笑著點頭：“是的呀，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想。”崔賀亭聲音嘶啞，重重點點頭，生怕晚回答一秒，這事兒就泡湯了。
沈念珠覺得自己的回答不夠堅定，他又補充，“做夢都想。”
他曾無數次夢見過和她的婚禮，每次都沒辦法舉行到最後，因為在夢裏，兩人說完yes後，他就會忍不住笑醒。
“想和我結婚，那你為什麽不跟我求婚？”
崔賀亭的喉結上下起伏著，啞聲道：“……我以為，你會不喜歡婚姻。”
“我怕你會拒絕。”
高中時聽說她不喜歡被人表白，他便膽怯地壓抑了七年不敢說喜歡。
知曉沈琴和陳宏的事跡對她傷害有多深，崔賀亭再次膽怯，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婚姻，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再次消失。
“哪怕一直這樣沒名沒分地跟在你身邊，我就很知足了。”
崔賀亭仰頭看著她，漆黑的瞳仁兒裏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存在，向來冷靜幽深的眸子裏，此刻竟然有些濕。
“傻瓜。”沈念珠用力戳了戳他的臉頰，笑起來時，卷翹的長睫沾上眼尾的濕意，視線好似也變得模糊起來，“那這就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喜歡嗎？”
她在歐洲各個城市輾轉買下的伴手禮，早在今天零點時送出。
“但是我沒來得及準備鮮花、戒指，和求婚儀式。”
崔賀亭歪頭蹭了蹭她的手心，開口：“你才是傻瓜，哪有女孩子準備這些的。”
“很喜歡，我再也沒有收到過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崔賀亭偏頭吻上她的手心，始終穩穩當當地蹲跪在她腳邊，以絕對臣服的姿態。
他默了半晌，忍不住開口：“為什麽是3月17？”
沈念珠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道：“你去把我的包拿過來、”
崔賀亭不解，還是起身照做。
從男人手中接過包，她拿出那本厚厚的相冊，數著日期往後翻。
最後頁面停留在了一張格外耀眼奪目的照片上。
崔賀亭看過去，回憶了片刻，才沈吟道：“這是我初二那年，參加全國的數學競賽拿到一等獎時拍的照片。”
他擡眸看向沈念珠，疑惑她為什麽突然要看這張照片。
而沈念珠沒回應他，目光始終落在那張照片上，纖長指尖忍不住摸了摸照片上少年人已經頗具不俗風采的臉上。
“因為，崔賀亭，我們就是在3月17號這天初遇的。”
崔賀亭瞳孔一震，下意識低頭看著那張照片，隱約間明白了什麽，試圖在照片中找尋屬於她的痕跡。
“不用找了，上面不可能有我的。”
沈念珠解釋：“那一場數學競賽，我也參加了。只可惜，我實力不濟，最後止步於八強。”
她落選後，老師沒急著帶她返校，而是讓她留下來一起觀看了後面的比賽。
老師曾寬慰她，不是她實力不夠，而是教育水平的巨大差異，她們窮地方出身的，能走到八強已經很厲害了，比不上京市的天之驕子也沒什麽好失望的。
而彼時的沈念珠失神地看著領獎臺上的少年，眼裏全是他。
她當時就在想，同一個世界，差距怎麽會這麽大？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崔賀亭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接下來的幾年，完成了老師布置的課業後，她會到處搜羅其他省份包括京市的高難度考題。
沈念珠心想，她終有一天會超越那個叫崔賀亭的人的。
後來，她做到了。
“崔賀亭，跟著校服一起寄過來的包裹裏有封信，你是不是一直沒打開看過？”沈念珠啟唇，“你去看看。”
崔賀亭楞了楞，當時她開玩笑說那是分手信，他眼不見心不煩，隨手塞在抽屜深處，至今不敢打開。
眼下，在沈念珠鼓勵的目光下，他顫顫巍巍地翻找出那封信，展開，精致地帶著淡淡香氣的信紙上詳細書寫了那場競賽上，兩人是怎麽遇見的。
第二張信紙則描寫了她高中時對崔賀亭的全部感受和情緒變化，最後則剖析了兩人成年後的關系。
簡單的幾張信紙上，沈念珠近乎將自己的全部一切都展示出來。
崔賀亭徹底怔住，喉中像是被堵上了一團棉花，”我、我完全不知道這些……“
他還一直天真地以為他們初遇是在8月31號。
難怪之前每次提到這個話題，沈念珠的表情都會變得很奇怪。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了。”沈念珠微微勾唇笑起來，“所以我高中那麽討厭你，也是因為見到了你的真人後，發現和我想象的不一樣，落差太大了……”
“現在想想，我當年應該是有些喜歡你的，不然不至於對一個陌生人產生這麽大的情緒。”
沈念珠掀眸，淺棕色的瞳仁兒裏碎碎的淚光，像是落入了漫天星子，直勾勾地盯著崔賀亭瞧，“所以啊崔賀亭，從來都不只你一個人一見鐘情。”
遠方的鐘樓敲響十一下，京市已然沈入深夜，霓虹燈光閃爍，不夜之城現在才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此時崔賀亭卻感覺仿佛世間萬籟俱寂，唯有心跳如鼓作響，沈念珠的話語一字一句地飄進了心尖。
他呼吸滯住。
他仍蹲在沈念珠腳邊，恍惚間，見那輪明月朝他奔襲而來，一團柔軟撲進他的懷裏抱住他。
在他生日這天的最後一個小時裏，沈念珠附在他耳邊，輕聲地說：“崔賀亭，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那句話？”
“崔賀亭，我也愛你。”
崔賀亭只覺世界傾覆，意識失神。
他終於擁住了那輪深藏於心中多年的明月。
這次是真正熟了。
崔賀亭心想。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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