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很喜歡，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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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很喜歡，我很喜歡。……
沈念珠從沒產生任何有關早戀的想法。
首先, 是陳宏和沈琴的畸形關系，讓她從小就種下了婚姻不靠譜、戀愛有風險的觀念種子；
其次, 京市生存壓力大，她和沈琴生活艱難，唯一能夠改變她命運的，只有高考這一條途徑，她迫切地需要考上狀元，不想讓任何不定因素影響到自己；
最後，就是現在。
她失笑地看著站在一米之外的男生，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皮膚有些黑，臉上很多青春痘，長著一張很標準的理綜學霸臉。
沈念珠認出來, 這是隔壁班班長，是年級的常駐第二名。
就是那個每次考試都會被她斷層碾壓二三十分的萬年老二。
沈念珠沒來時，崔賀亭是第一名，竇瑞是第二名。
崔賀亭走了，又來了個沈念珠，竇瑞還是第二名。
他今天突然把她叫出來，沈念珠一臉莫名, 兩人除了一起站上領獎臺挨誇, 私下裏從沒說過一句話, 她猜不出、也不想猜他的目的。
望著前方表情嚴肅的男生, 她甚至以為竇瑞是來給她下戰書的。
暮秋的冷風打著卷兒從兩人中間的空氣穿湧而過, 沈念珠腦子裏還想著剛剛沒算完的題目，不想浪費時間，果斷問：“同學, 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竇瑞擰著眉，一臉糾結，重重呼吸幾下後，做足了心理準備才開口：“沈念珠，我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被表白是家常便飯，沈念珠早就習慣了，熟練地挑起禮貌性的笑容，溫和拒絕：“不好意思，我現在只想以學習為重。”
竇瑞楞住，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麽果斷，怔忪說：“你不喜歡我嗎？”
“倒也不是不喜歡……”沈念珠斟酌著措辭，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我們都不熟，說什麽喜不喜歡的，你不覺得太武斷了嗎。而且我目前只想好好學習。”
竇瑞卻已經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天塌了一樣的表情：“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麽每次考試都要故意比我高那麽多分，每次考場都要坐在我前面，讓我一擡眼就能看到你的背影，難道不是在吸引我的註意力嗎？”
沈念珠無語：“……同學，我考得比你高，純粹是我比你強，你是不是自我意識太旺盛了？”
“考場位置是按照上一次考試的名次來排序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背影，大可以自己考第一名。”
她語氣誠懇，倒是沒有故意嘲諷的意思，可落入竇瑞的耳朵中，瞬間中傷了這位萬年老二的心，他氣得跳腳：“不談就不談，笑死，我也沒有很喜歡你，你在裝什麽呢，我只是和朋友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已。”
沈念珠一言難盡地沒再說話，看著他捂著臉跑遠，可沒一會兒，竇瑞又跑了回來，可憐巴巴地問：“沈念珠，你現在不早戀，那等高考結束了，我們一起考去了清大，能不能和我談戀愛？”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很好奇竇瑞的戀愛觀是在哪兒養成的，為什麽默認了他向女孩告白之後，可以直接跳過追求、互相了解的階段，要求女孩一定要答應他？
她懶得過多糾纏，索性說了狠話：“不能。你告白，我拒絕，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我這人不喜歡和向我告白過的人發展出其他關系，哪怕一起上了清大，我們也不可能交往，連朋友都不能做。”
一記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了竇瑞的腦門，他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望著沈念珠，嘴唇劇烈顫抖著，再次捂著臉跑開。
沈念珠撇了撇唇片，擡起手腕瞥了眼手表，發現大課間已經過去了大半，便想回教室裏繼續做題。
可剛一轉身，視線冷不丁地撞進一片清雋的少年光景裏。
崔賀亭站在幾步外的香樟樹下，樹影篩下斑駁的碎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早就不用上課了，每次來學校都是和聶英哲他們打球，今天倒是罕見地穿上了校服，領口扣得整齊，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了線條幹凈的腕骨，松垮的校褲襯得腿型筆直修長。
烏黑的短發軟乎乎地貼在額前，被風撩起了幾縷，眉峰清挺卻不淩厲，眼神專註地看著她的方向，不知道過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話。
隱私被人刺探偷聽，令沈念珠眉心蹙了蹙，情不自禁想起秋游那天的不歡而散，心情沒來由得更差了一些。
看也不看他，她兀自離開，腳上卻陡然踩空，摔在臺階上，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痛楚。
她瞬間變了臉色，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氣。
“你沒事兒吧？”少年冷拓的身影覆蓋下來，聲音在沈念珠腦袋上方響起。
“沒事兒，我好得很。”
她咬牙說道，低頭看了眼腳踝，只是紅了一點，沒有腫，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站起身。
臨走前，沈念珠忍不住白了崔賀亭一眼。
每次見他，都沒什麽好事兒發生，真是討厭。
崔賀亭仍站在原地，靜靜地註視著她慢慢消失的纖細背影，薄唇微抿，漆黑的瞳仁兒中神色浮動不止。
在原地站了會兒，他才垂著眸子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想成功申請留學，還得寫一份專門的申請書，要求班主任簽字。
班主任爽快地寫下名字後，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美國。
“等高考結束吧，這一年留在家裏有點事兒。”
班主任沒問具體是什麽事兒，又關心地聊了幾句，崔賀亭偷偷看了眼腕表，見快要到放學的時間了，便隨意找了個理由先離開。
附中的學習壓力大，但對晚自習的要求一向不緊，全靠學生自願。畢竟學校也知道，學生非富即貴，晚上大多有自己的安排。
崔賀亭站在一個拐角裏，邊玩手機邊等了十幾分鐘，直到放學的大浪潮風頭過去，那抹纖細如蝴蝶的身影才俏生生地闖入了視線中。
他收了手機，壓了壓頭上的帽檐，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中，隔了十幾米，才緩緩跟上。
直到確保沈念珠安靜進了家門，崔賀亭才停住腳步，仰頭看著那個熟悉的房間亮起了溫馨的橘黃燈光，才松了松緊繃的肩膀，扭了扭脖子，轉身走到對面的奶茶店。
“歡迎光臨，有什麽要喝的嗎？”
今天爸媽都不在店裏，梁立成一個人坐在櫃臺後百無聊賴地寫著練習冊，聽到風鈴響起的脆響，擡眼卻見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緩緩走進來，眼睛一亮。
“你是，崔賀亭？”
崔賀亭腳步一頓，這才註意到他身上的附中校服，狀似不經意地問：“今天怎麽是你在店裏？”
“哦，我爸媽有事兒出去了，你要喝些什麽嗎，我給你做，不用錢。”哪怕察覺出崔賀亭態度冷淡，也不妨礙梁立成熱情地笑著。
想起這家奶茶店的味道，崔賀亭抿抿唇，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他實在不敢恭維。
靠近了櫃臺，隨意掃了眼攤在桌面上的練習冊，崔賀亭報出了幾個答案：“acdab。”
“啊？”梁立成楞了楞，默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刻把答案填上去，羨慕地說，“你真厲害，語法題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我每天背那麽多單詞也學不會英語。”
“語言學習是需要語境的。”崔賀亭沒有多說什麽，指骨輕輕敲了敲桌子，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過去，“今天不想喝奶茶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附近的小賣部裏買一瓶可樂回來，剩下的當做是你的跑腿費。”
他話說得委婉，梁立成還是聽明白了，咧著一口大白牙笑道：“你是覺得我家的奶茶不好喝，才想喝可樂的吧？”
崔賀亭一滯，沒想到這人說話這麽直接，性格倒是和聶英哲有點像。
梁立成把錢又推了回來：“不用了，我給你做一杯奶茶，保證好喝。”
崔賀亭沒拒絕他的好意，又把錢塞回了錢包裏。
梁立成眼尖地瞥見，錢包的夾層裏似是放了一張小小的照片，他只瞥見了一閃而過的附中校服，沒看清照片的具體景象。
他很快把這個想法拋之腦後，認真地做著奶茶，等他把奶茶端過去時，發現崔賀亭坐在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座位靠窗，頭頂燈光昏暗，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好位置，少年卻怡然自得，優哉游哉地托著下巴，扭頭看著外面。
“你的奶茶。”梁立成把超級一大桶奶茶放在桌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映入眼簾的，是正坐在窗前學習的女孩，不自覺一楞。
他忍不住盯著看了會兒，語氣軟下來：“那個，是沈念珠。崔賀亭，你認識嗎？”
崔賀亭剛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正想著這確實比他爸媽做的好喝很多，忽地敏銳察覺出梁立成語氣的不對勁，危險地瞇了瞇眼，表情冷下來：“認識，不太熟。”
梁立成立刻想起學校裏兩人不和的謠言，尷尬地撓了撓頭，或許是為了逃避做題，又或者天性熱心腸，他情不自禁開口：“崔賀亭，其實沈念珠人挺好的，你可能是對她有誤會……”
“沒有誤會，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麽。”崔賀亭丟開手上的奶茶，淡淡撩開眼皮，“是你喜歡她吧，既然喜歡，幹嘛不去表白？”
梁立成的臉瞬間紅透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怎麽配喜歡她那麽優秀的人？”
顧不上繼續套近乎聊天，他被崔賀亭的話嚇跑了。
崔賀亭冷冷盯著他倉皇鉆回櫃臺後的背景，輕嘖了一聲。
居然沒上當？可惡。
懶得再理會梁立成的存在，崔賀亭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窗戶瞧，淺綠色的窗簾被風撩起，隔著老遠，他似乎都能聽見窗臺上風鈴丁玲丁玲響的聲音。
猛地想起什麽，他擡眼看向奶茶店門口掛著的那串風鈴，嘴角不屑地上揚了一下。
不用想，肯定是梁立成那個小醜在東施效顰。
崔賀亭當即拿出手機，在網上下單了幾十個差不多的風鈴，打算在家裏每個窗戶上都掛一個。
時間飛速流逝，晚上11點時，窗臺邊獨自自習了一晚上的少女偏偏起身，沒一會兒，房間燈光滅掉，只餘下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崔賀亭這才收回了目光，揉了揉酸脹的脖頸，在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下壓了一張紅色的毛爺爺，雙手插兜地離開。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那天外，崔賀亭沒再遇見梁立成，聽說是被他爸媽趕去學校自習了。
直到臨近寒假時，崔遠賢和謝馨說所有手續都辦完了，要求崔賀亭馬上飛去美國，提前熟悉國外的生活。
崔賀亭也不意外，只是在走之前，給聶英哲打去一個電話：“學校不遠處有一條街，咱們學校有不少人在那片租了房子住，但治安太差，你找人好好守著。”
“老崔，你人都要上飛機了，怎麽還管這破事兒？”聶英哲不明所以，但還是很給義氣地答應下來，“放心吧，我家別的沒有，就警察最多。我馬上就讓那塊的片兒警多註意下，保證能保護好每個學生的安全。”
“嗯。”崔賀亭沒有留戀地掛了電話，在機場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上了飛機。
半小時後，飛機起飛，望著窗邊浮動的白雲，少年忍不住拿出錢包，抽出夾層裏的那張照片，指尖戀戀不舍地劃過。
半年後，高考結束，崔賀亭特地飛回來一趟。
剛抵達學校，目光已經下意識地在密集人群中搜索那抹妍麗的身影。
人沒找到，卻意外看見了學校裏大肆掛著的橫幅，上面書寫著慶祝我校沈念珠同學考取了京市狀元，少女的照片貼得到處都是。
在美國時，崔賀亭便知道這個消息，眼下再看到，表情已經能夠自如地控制，不會再像個傻子一樣傻樂。
人太多，他始終沒找到沈念珠，卻提前被聶英哲拉了過去，都是之前同班的同學，他們肆無忌憚地拿出手機，四處找人合照。
喧囂的聲音在耳邊吵吵鬧鬧，崔賀亭也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嘴角掛著笑。
這時，不知道是誰在耳邊突然喊了一聲，問他：“崔賀亭，你覺得咱們班班花怎麽樣？”
“……”
崔賀亭表情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想說喜歡，可回憶起她對竇瑞說的那些話，以及對表白的抗拒態度，一時間什麽都不敢說了。
他沈默了片刻，周圍除了少數幾個有心人，也沒把這段小插曲當回事兒，氣氛熱烈，很快將此時掀篇，聊起了其他話題。
當晚，崔賀亭裹挾著一身月色回到家，獨自坐在書桌前時，他再次拿出那個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泛黃的小照片，眉眼軟了下來。
獨自一人時，他終於有勇氣回答了白天的問題：
“很喜歡。”
“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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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珠從沒產生任何有關早戀的想法。
首先, 是陳宏和沈琴的畸形關系，讓她從小就種下了婚姻不靠譜、戀愛有風險的觀念種子；
其次, 京市生存壓力大，她和沈琴生活艱難，唯一能夠改變她命運的，只有高考這一條途徑，她迫切地需要考上狀元，不想讓任何不定因素影響到自己；
最後，就是現在。
她失笑地看著站在一米之外的男生，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皮膚有些黑，臉上很多青春痘，長著一張很標準的理綜學霸臉。
沈念珠認出來, 這是隔壁班班長，是年級的常駐第二名。
就是那個每次考試都會被她斷層碾壓二三十分的萬年老二。
沈念珠沒來時，崔賀亭是第一名，竇瑞是第二名。
崔賀亭走了，又來了個沈念珠，竇瑞還是第二名。
他今天突然把她叫出來，沈念珠一臉莫名, 兩人除了一起站上領獎臺挨誇, 私下裏從沒說過一句話, 她猜不出、也不想猜他的目的。
望著前方表情嚴肅的男生, 她甚至以為竇瑞是來給她下戰書的。
暮秋的冷風打著卷兒從兩人中間的空氣穿湧而過, 沈念珠腦子裏還想著剛剛沒算完的題目，不想浪費時間，果斷問：“同學, 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竇瑞擰著眉，一臉糾結，重重呼吸幾下後，做足了心理準備才開口：“沈念珠，我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被表白是家常便飯，沈念珠早就習慣了，熟練地挑起禮貌性的笑容，溫和拒絕：“不好意思，我現在只想以學習為重。”
竇瑞楞住，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麽果斷，怔忪說：“你不喜歡我嗎？”
“倒也不是不喜歡……”沈念珠斟酌著措辭，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我們都不熟，說什麽喜不喜歡的，你不覺得太武斷了嗎。而且我目前只想好好學習。”
竇瑞卻已經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天塌了一樣的表情：“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麽每次考試都要故意比我高那麽多分，每次考場都要坐在我前面，讓我一擡眼就能看到你的背影，難道不是在吸引我的註意力嗎？”
沈念珠無語：“……同學，我考得比你高，純粹是我比你強，你是不是自我意識太旺盛了？”
“考場位置是按照上一次考試的名次來排序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背影，大可以自己考第一名。”
她語氣誠懇，倒是沒有故意嘲諷的意思，可落入竇瑞的耳朵中，瞬間中傷了這位萬年老二的心，他氣得跳腳：“不談就不談，笑死，我也沒有很喜歡你，你在裝什麽呢，我只是和朋友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已。”
沈念珠一言難盡地沒再說話，看著他捂著臉跑遠，可沒一會兒，竇瑞又跑了回來，可憐巴巴地問：“沈念珠，你現在不早戀，那等高考結束了，我們一起考去了清大，能不能和我談戀愛？”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很好奇竇瑞的戀愛觀是在哪兒養成的，為什麽默認了他向女孩告白之後，可以直接跳過追求、互相了解的階段，要求女孩一定要答應他？
她懶得過多糾纏，索性說了狠話：“不能。你告白，我拒絕，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我這人不喜歡和向我告白過的人發展出其他關系，哪怕一起上了清大，我們也不可能交往，連朋友都不能做。”
一記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了竇瑞的腦門，他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望著沈念珠，嘴唇劇烈顫抖著，再次捂著臉跑開。
沈念珠撇了撇唇片，擡起手腕瞥了眼手表，發現大課間已經過去了大半，便想回教室裏繼續做題。
可剛一轉身，視線冷不丁地撞進一片清雋的少年光景裏。
崔賀亭站在幾步外的香樟樹下，樹影篩下斑駁的碎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早就不用上課了，每次來學校都是和聶英哲他們打球，今天倒是罕見地穿上了校服，領口扣得整齊，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了線條幹凈的腕骨，松垮的校褲襯得腿型筆直修長。
烏黑的短發軟乎乎地貼在額前，被風撩起了幾縷，眉峰清挺卻不淩厲，眼神專註地看著她的方向，不知道過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話。
隱私被人刺探偷聽，令沈念珠眉心蹙了蹙，情不自禁想起秋游那天的不歡而散，心情沒來由得更差了一些。
看也不看他，她兀自離開，腳上卻陡然踩空，摔在臺階上，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痛楚。
她瞬間變了臉色，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氣。
“你沒事兒吧？”少年冷拓的身影覆蓋下來，聲音在沈念珠腦袋上方響起。
“沒事兒，我好得很。”
她咬牙說道，低頭看了眼腳踝，只是紅了一點，沒有腫，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站起身。
臨走前，沈念珠忍不住白了崔賀亭一眼。
每次見他，都沒什麽好事兒發生，真是討厭。
崔賀亭仍站在原地，靜靜地註視著她慢慢消失的纖細背影，薄唇微抿，漆黑的瞳仁兒中神色浮動不止。
在原地站了會兒，他才垂著眸子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想成功申請留學，還得寫一份專門的申請書，要求班主任簽字。
班主任爽快地寫下名字後，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美國。
“等高考結束吧，這一年留在家裏有點事兒。”
班主任沒問具體是什麽事兒，又關心地聊了幾句，崔賀亭偷偷看了眼腕表，見快要到放學的時間了，便隨意找了個理由先離開。
附中的學習壓力大，但對晚自習的要求一向不緊，全靠學生自願。畢竟學校也知道，學生非富即貴，晚上大多有自己的安排。
崔賀亭站在一個拐角裏，邊玩手機邊等了十幾分鐘，直到放學的大浪潮風頭過去，那抹纖細如蝴蝶的身影才俏生生地闖入了視線中。
他收了手機，壓了壓頭上的帽檐，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中，隔了十幾米，才緩緩跟上。
直到確保沈念珠安靜進了家門，崔賀亭才停住腳步，仰頭看著那個熟悉的房間亮起了溫馨的橘黃燈光，才松了松緊繃的肩膀，扭了扭脖子，轉身走到對面的奶茶店。
“歡迎光臨，有什麽要喝的嗎？”
今天爸媽都不在店裏，梁立成一個人坐在櫃臺後百無聊賴地寫著練習冊，聽到風鈴響起的脆響，擡眼卻見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緩緩走進來，眼睛一亮。
“你是，崔賀亭？”
崔賀亭腳步一頓，這才註意到他身上的附中校服，狀似不經意地問：“今天怎麽是你在店裏？”
“哦，我爸媽有事兒出去了，你要喝些什麽嗎，我給你做，不用錢。”哪怕察覺出崔賀亭態度冷淡，也不妨礙梁立成熱情地笑著。
想起這家奶茶店的味道，崔賀亭抿抿唇，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他實在不敢恭維。
靠近了櫃臺，隨意掃了眼攤在桌面上的練習冊，崔賀亭報出了幾個答案：“acdab。”
“啊？”梁立成楞了楞，默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刻把答案填上去，羨慕地說，“你真厲害，語法題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我每天背那麽多單詞也學不會英語。”
“語言學習是需要語境的。”崔賀亭沒有多說什麽，指骨輕輕敲了敲桌子，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過去，“今天不想喝奶茶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附近的小賣部裏買一瓶可樂回來，剩下的當做是你的跑腿費。”
他話說得委婉，梁立成還是聽明白了，咧著一口大白牙笑道：“你是覺得我家的奶茶不好喝，才想喝可樂的吧？”
崔賀亭一滯，沒想到這人說話這麽直接，性格倒是和聶英哲有點像。
梁立成把錢又推了回來：“不用了，我給你做一杯奶茶，保證好喝。”
崔賀亭沒拒絕他的好意，又把錢塞回了錢包裏。
梁立成眼尖地瞥見，錢包的夾層裏似是放了一張小小的照片，他只瞥見了一閃而過的附中校服，沒看清照片的具體景象。
他很快把這個想法拋之腦後，認真地做著奶茶，等他把奶茶端過去時，發現崔賀亭坐在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座位靠窗，頭頂燈光昏暗，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好位置，少年卻怡然自得，優哉游哉地托著下巴，扭頭看著外面。
“你的奶茶。”梁立成把超級一大桶奶茶放在桌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映入眼簾的，是正坐在窗前學習的女孩，不自覺一楞。
他忍不住盯著看了會兒，語氣軟下來：“那個，是沈念珠。崔賀亭，你認識嗎？”
崔賀亭剛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正想著這確實比他爸媽做的好喝很多，忽地敏銳察覺出梁立成語氣的不對勁，危險地瞇了瞇眼，表情冷下來：“認識，不太熟。”
梁立成立刻想起學校裏兩人不和的謠言，尷尬地撓了撓頭，或許是為了逃避做題，又或者天性熱心腸，他情不自禁開口：“崔賀亭，其實沈念珠人挺好的，你可能是對她有誤會……”
“沒有誤會，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麽。”崔賀亭丟開手上的奶茶，淡淡撩開眼皮，“是你喜歡她吧，既然喜歡，幹嘛不去表白？”
梁立成的臉瞬間紅透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怎麽配喜歡她那麽優秀的人？”
顧不上繼續套近乎聊天，他被崔賀亭的話嚇跑了。
崔賀亭冷冷盯著他倉皇鉆回櫃臺後的背景，輕嘖了一聲。
居然沒上當？可惡。
懶得再理會梁立成的存在，崔賀亭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窗戶瞧，淺綠色的窗簾被風撩起，隔著老遠，他似乎都能聽見窗臺上風鈴丁玲丁玲響的聲音。
猛地想起什麽，他擡眼看向奶茶店門口掛著的那串風鈴，嘴角不屑地上揚了一下。
不用想，肯定是梁立成那個小醜在東施效顰。
崔賀亭當即拿出手機，在網上下單了幾十個差不多的風鈴，打算在家裏每個窗戶上都掛一個。
時間飛速流逝，晚上11點時，窗臺邊獨自自習了一晚上的少女偏偏起身，沒一會兒，房間燈光滅掉，只餘下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崔賀亭這才收回了目光，揉了揉酸脹的脖頸，在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下壓了一張紅色的毛爺爺，雙手插兜地離開。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那天外，崔賀亭沒再遇見梁立成，聽說是被他爸媽趕去學校自習了。
直到臨近寒假時，崔遠賢和謝馨說所有手續都辦完了，要求崔賀亭馬上飛去美國，提前熟悉國外的生活。
崔賀亭也不意外，只是在走之前，給聶英哲打去一個電話：“學校不遠處有一條街，咱們學校有不少人在那片租了房子住，但治安太差，你找人好好守著。”
“老崔，你人都要上飛機了，怎麽還管這破事兒？”聶英哲不明所以，但還是很給義氣地答應下來，“放心吧，我家別的沒有，就警察最多。我馬上就讓那塊的片兒警多註意下，保證能保護好每個學生的安全。”
“嗯。”崔賀亭沒有留戀地掛了電話，在機場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上了飛機。
半小時後，飛機起飛，望著窗邊浮動的白雲，少年忍不住拿出錢包，抽出夾層裏的那張照片，指尖戀戀不舍地劃過。
半年後，高考結束，崔賀亭特地飛回來一趟。
剛抵達學校，目光已經下意識地在密集人群中搜索那抹妍麗的身影。
人沒找到，卻意外看見了學校裏大肆掛著的橫幅，上面書寫著慶祝我校沈念珠同學考取了京市狀元，少女的照片貼得到處都是。
在美國時，崔賀亭便知道這個消息，眼下再看到，表情已經能夠自如地控制，不會再像個傻子一樣傻樂。
人太多，他始終沒找到沈念珠，卻提前被聶英哲拉了過去，都是之前同班的同學，他們肆無忌憚地拿出手機，四處找人合照。
喧囂的聲音在耳邊吵吵鬧鬧，崔賀亭也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嘴角掛著笑。
這時，不知道是誰在耳邊突然喊了一聲，問他：“崔賀亭，你覺得咱們班班花怎麽樣？”
“……”
崔賀亭表情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想說喜歡，可回憶起她對竇瑞說的那些話，以及對表白的抗拒態度，一時間什麽都不敢說了。
他沈默了片刻，周圍除了少數幾個有心人，也沒把這段小插曲當回事兒，氣氛熱烈，很快將此時掀篇，聊起了其他話題。
當晚，崔賀亭裹挾著一身月色回到家，獨自坐在書桌前時，他再次拿出那個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泛黃的小照片，眉眼軟了下來。
獨自一人時，他終於有勇氣回答了白天的問題：
“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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