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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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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被一顆葡萄擊敗,年幼的雪硯打受大擊。他收好那顆牙齒,花了整整一晚的時間,思考自己的咬合力是否只能攻克葡萄以下的物品。

思考許久後,雪硯最終得出結論。哦,這好像是正常的換牙現象。

雪硯釋然了。

他必然不可能被小小葡萄擊敗!

“……”

夢境浮浮沈沈,斑駁陸離的畫面飛快變化。四季輪轉,雪硯依舊是病懨懨的模樣,但他慢慢抽條長大,五官長開,氣質疏冷,眉眼秾麗漂亮得像是最完美的工筆畫。

雪硯結識過一些泛泛之交,遇到了許多狂熱的追求者,當然,他也逐漸清楚他的家人們是怎樣的存在。

大人們彼此精於算計,看似溫柔寬和,實則對一切都保持極高的要求,也不允許權威受到挑戰。即便是對雪硯,也病態地要求他必須做到最好,不允許丟雪家的臉。

至於雪家的兩個哥哥,那就是實打實的豪門少爺做派,有天賦卻不著調,時常在家爆發爭吵,也總是來招惹雪硯。

這個家是如此華麗而壓抑,宛若巨大的牢籠。

雪硯在十二歲那年看到了自己的領養證明,一切格格不入的相處有了解答。而在十四歲那年,雪硯檢查出自己的特殊體質。那個硬幣大小的腔體讓雪家夫人崩潰到歇斯底裏,痛斥他這樣的怪物會丟雪家的臉。

在年幼時,他們表面還會把雪硯當做家裏的一份子,在發現雪硯性子冷,體質特殊,還容易招惹奇怪生物時,大人們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不耐。

他們並未撕破臉,只是彼此心知肚明。許多年前哄騙雪硯的那句“這裏就是你的家了”,那句不走心的謊言,已經如同脆弱的泡沫般被戳破了。

雪硯沒有太難過,只是有些不解。如此害怕又厭惡他,為什麽不讓他離開雪家呢?

……

大人們對雪硯施加冷暴力,他那兩個兄弟倒是變本加厲地來招惹他。

十六歲那年夏天。

雪硯正籌備著離開雪家。這幾天雪家夫婦還在國外,空曠的別墅裏只有雪硯自己……

“雪硯!”

哦,現在不是了。

雪硯坐在書桌邊擡起頭,那張漂亮精致的臉沒什麽表情:“我記得我鎖了門。”

二十歲出頭的那個兄長笑嘻嘻地拎著一串鑰匙,吊兒郎當道:“那我不會開鎖嗎?”他說著,兄弟倆沒話找話地抱怨自己還沒畢業被抓去公司上班。

“讓爸媽把項目交給你多好,反正你有天賦,現在就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哎,幹什麽來折騰我們?雪硯,你說是不是?”

雪硯壓了壓眉梢:“出去。”

這樣完全不配合的態度,讓闖進他房間的雪家兄弟有些不悅。但這兄弟倆沒有出去,反而湊到雪硯跟前,嘰嘰喳喳繼續討嫌。

“雪硯,我聽說你又收到了情書?你總是不肯跟我們一起出去,高中也不肯跟我們在同一所學校,該不會是因為和那些人談戀愛了吧?”

雪硯在聒噪的背景音裏走神了一瞬。

有這張臉在,雪硯當然是不缺追求者的。但他對那些男男女女都不感興趣。

區區人類,他不喜歡。

不過雪硯沒有在他們面前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站起身,平淡地說:“你們搞錯了。”

雪硯按了按指節,拎住其中一個人的衣領往外丟,再轉身把另一個人踹出去。

冷淡悅耳的聲音伴隨著關門聲落下。

“小時候我也不喜歡和你們玩。”

“砰!”

清凈了。

等到這兩位兄長被他趕走,雪硯才慢吞吞地琢磨了一下他剛才的想法。

他好像真的對人類不感興趣……?雪硯托著下巴,嚴肅思考。

人怎麽了?為什麽想得好像他的性向不是人類一樣。

好怪。

……

一切真情假意都攤在了明面上。雪硯不再對所謂的家人抱有期待,但事實證明他對雪家夫婦的了解還不夠深。

這年秋天,雪家眾人去國外參加一場重要的晚會。雪硯湊巧要去國外的學校讀書,被他們拉著一起出發,並帶著他一同參加宴會。

對雪硯而言,那是極其混亂的一天。

那場晚宴發生了相當惡劣的襲擊事故。在場面混亂時,沖著雪家來的綁匪到了雪家的幾位少爺面前。

危機時刻,雪家的兩個哥哥下意識把雪硯推了出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又慌亂地想把他拽回來,最後被雪家夫婦攔住,仿佛對這些事早有預料。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雪硯跌跌撞撞地被綁到了一間廢棄倉庫裏,聽著綁匪用外語交流。

“這父母什麽情況,不打算贖回去?那邊又怎麽說?”

“贖,但是和我們討價還價呢。”

“呸!那邊說,要是磨磨唧唧,我們就……”

“……”

而在這時候,雪硯終於恍然大悟。

為什麽他們厭惡害怕自己,卻還是要把他留下,極力把他當成雪家的一份子?哦,因為他只是被帶回雪家的工具而已。

最初是夫婦倆為了樹立慈善家形象的工具,後來,是給雪家真少爺準備好的替死鬼,是做局時被使用的棄棋,是可以隨時拋出的誘餌。

雪家為他提供的衣食住行條件,那些小恩小惠,不過是一筆投資,是他的買命錢罷了。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要和我說這是家呢……”雪硯仰起頭,看向倉庫大門縫隙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麽呢?”

“又憑什麽……覺得我會接受呢。”

地面開始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窸窣聲。無數只昆蟲從四面八方趕來,很快將這間倉庫圍住。

雪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瞳孔烏黑,看不見一絲光亮。要是那些綁匪靠近了,肯定會被他身上的氣息嚇得哆嗦。

叢林裏湧出源源不斷的各種爬蟲,倉庫外響起狼狽的咒罵。

倉庫裏,許多劇毒的蟲子沿著縫隙鉆進來,綁住雪硯的繩索被不知道哪只蟲的鋒利口器咬斷。

雪硯平靜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推開倉庫大門,找到了已經被叮咬得不成人樣的綁匪。

雪硯拿起了那把槍。

……

輕松解決了這場危機之後,雪硯沒有主動聯系雪家,也沒有回國。

他以絕對狠厲冷漠的姿態,以及某種讓人畏懼的神秘力量,迅速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甚至還修完了學業。

他冷眼看著雪家夫婦假惺惺的表演,以及那兩位兄弟追悔莫及想尋找他的模樣,心裏沒有絲毫的波瀾。

雪家夫婦對他只有純粹的算計,而他的兄弟在他年幼時就以欺負他為樂,沒有真正把他當做家人,遇到危險時也毫不猶豫把他推出去。

無論對他的那些情感究竟是真是假,是害怕,是嘲笑逗弄,又或是那麽一些陰暗迷戀,對雪硯來說都沒有區別。

唯有厭惡。

雪硯厭惡這樣的家人。

什麽親情,什麽愛與關切,都是利益組成的虛偽命題。

斑駁的畫面不斷跳躍。

雪家從那個貧窮落後的小鎮領養來了雪硯,想盡辦法榨幹他的價值之後,也不再刻意提起雪硯的存在了。

人是健忘的生物。幾年時間過去,外人也慢慢忘記了雪硯的存在。

人們只知道,雪家在某次晚宴之後一舉除掉了積怨已久的老對手,又在這幾年似乎過得格外不順利,整個龐大的家族仿佛開始在走下坡路,各種麻煩不斷,甚至有不少人接連入獄,狼狽不堪。

雪家兵荒馬亂之時,和他們斷絕聯系許久的雪硯忽然出現,為他們帶來了一份救命的項目。人們恍然,原來雪家還藏著一位這麽厲害的小少爺。

雪硯久違地踏上熟悉的土地。在坐上那輛意外失控的車時,雪硯心裏除了厭惡和倦怠外,並沒有其它情緒了。

不,不是的……在某個瞬間的恍惚與疼痛中,又有另一種微弱的直覺警醒著雪硯,讓他心裏翻湧起隱隱的不甘與低落。

——他還有事情要完成。

“砰——!”

火光與尖叫聲沖天而起。

雪硯的視網膜被鮮紅的色彩填滿。遠方似乎遙遙地傳來呼喚,他在熊熊燃燒的火光中閉上眼。

燦金色的流光在火焰中閃爍,雪硯被包裹在其中,一切嘈雜歸於寂靜。

嘩啦,嘩啦。

海水環繞著島嶼漲落,雪硯安靜地坐在白沙上,顫抖著睫毛睜開眼。

那些不堪的,憤怒的,在黑暗時悄悄滑落鹹濕眼淚的低落往事,隨著海風拂過,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

“陛下……陛下。”

雪硯從斑駁陸離的夢境中掙脫時,遲緩地感受到了落在臉頰上的溫熱觸感。

他最寡言可靠的這位軍團長正抱著他,輕柔珍重地一下下輕撫著他的後背。而那個溫熱觸感,是奧希蘭德落在他額頭的吻和眼淚。

這位兇悍強大的蟲族此刻眼眶泛紅,小心翼翼地把他摟進懷裏,側臉貼著他的臉頰。

雪硯小幅度地動了動,奧希蘭德立刻調整抱著他的力度,擔憂哪裏讓他不舒服了。

“陛下?”

“嗯。”雪硯剛結束的這場漫長夢境,幾乎包括了他在重生之前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經歷完這樣的回憶,雪硯整個人都有些疲倦。

他幹脆趴在自家子嗣溫暖的懷抱裏,腦袋靠著奧希蘭德的頸窩,難得的呈現出柔軟脆弱的模樣。

“沒事,讓我躺一會。”

雪硯不忘對精神力鏈接裏的子嗣們說:“雖然之前已經和你們說過一次了……不用為我難過,我現在很好,我很高興能回到你們身邊。”

精神力鏈接裏一片嗷嗷嗚嗚的抽泣聲。

雪硯安靜片刻,沒有斷開他和子嗣們之間的精神力鏈接。

片刻後,奧希蘭德低頭,親吻著雪硯微微濕潤的眼皮,呢喃道:“陛下,您……您疼不疼?”

雪硯眨了眨眼,思維還有些遲鈍:“嗯?”

“以後不會讓您受傷了……陛下。”奧希蘭德的聲音更低。

他們的蟲母陛下皮膚嬌嫩金貴,身體也不好,需要捧在心尖仔細呵護,怎麽能遇到那樣糟糕的事情呢……奧希蘭德只恨不得坐在那輛車裏的是自己。

雪硯總算明白這家夥在問什麽。

說實話,那時候的感覺有些模糊,也沒多少疼痛的記憶。雪硯說道:“我沒怎麽感覺到疼。等我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在那顆蛋裏面了。”

奧希蘭德悶悶地應了一聲。

星艦裏的臥室維持著舒適的溫度。奧希蘭德抱著雪硯,彼此擁抱著裹在被子裏,擁擠的空間帶給雪硯更多的舒適感和安全感。

子嗣們已經知曉了他的所有過去。

雪硯梳理著思緒,緩慢地對奧希蘭德開口,也是對著精神力鏈接裏的子嗣們說:“我原本打算這段時間慢慢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大概也看到了,有些覆雜,我一直沒想好怎麽說。”

“陛下,如果……”

如果那些事情會讓蟲母陛下憤怒難過,不說出來也是完全可以的,沒有蟲族舍得陛下揭開自己的傷口。

奧希蘭德無措地摟著雪硯,眼眶似乎更紅了。

“嗯,我知道,沒事。”

雪硯的情緒倒是很平靜,至少比第一次意外鏈接精神力世界畫面時冷靜。

他輕聲開口:“在那裏,我沒有關於你們的記憶。年幼時我以為那些是我的家人。”

年幼懵懂的孩童當然會期待家人的關心和愛,尤其是當大人們不斷重覆著家的概念,向他表示這是可以依靠和信任的存在。

失去記憶的雪硯不過是一個普通小孩,他無可避免地期待被愛,會被大人描繪出的美好情感吸引。

但隨著雪硯長大,他很清楚雪家根本不存在什麽真情和愛,對他這個領養來的假少爺沒有,就連對親生孩子之間的愛也摻雜了太多利益。

雪硯平靜地提起和蟲族們相遇的那幾天:“所以最開始被你們接回來時,我以為也是這樣的。”

“……陛下。”奧希蘭德喃喃著,沒了前幾天結合時的熟練,只知道笨拙啄吻。

雪硯趴在他懷裏,渾身熱乎乎的,很輕地彎起眼睛。

雪硯最初以為,這些家夥接他回家是因為需要一個蟲母安撫蟲群,所以他必須在。那些訴說愛的表態讓他警惕抗拒,不願接受。

但恰恰相反,不是的。

他的子嗣們對他愛得毫無保留,那些關切和愛是熱烈的,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性。

雪硯始終是被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存在,是所有蟲族的珍寶。

雪硯微微撐起身子,嗓音很輕:“當時我拒絕回家,不願意當你們的蟲母……你們是不是很難過?”

“是有一些。”奧希蘭德回答出了所有蟲族的心聲,“但更多是在心疼您,陛下,那時候我們就在想……您是不是受了委屈。”

雪硯慢慢地搖頭,眼裏有很淡的笑意:“不過當時拒絕你們,也有別的原因。”

鏈接仍未中斷,蟲群中的每一只蟲族都能聽見雪硯的聲音。

“還記得嗎,最開始我和你們說過,我不是好人。那時候我並不確定你們能否接受。”

這次醒來的雪硯沒有哭,那雙眼沈靜冷淡。他緩慢地措辭著,把最後一段不知如何訴說的過往也攤開了,分享給蟲族們。

“現在你們也知道了。雪家的局面都是我一手促成的。那個家族已經陷入了低谷,我為他們拿下的那份項目是唯一可以挽救的方案。等到他們將會投入所有的資源,最後會發現……”

雪硯彎起眼睛:“都是一場空。”

說這話時的雪硯是冷漠惡劣的,帶著睚眥必報的兇狠。

“之前在邊緣星,我對星盜之類的人也差不多是這種想法。不過那時候我才剛回到這個世界,沒有記憶,也不了解情況。有些……處理得不太好。”

“不管怎麽說,我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把這些陰暗冷漠的過往和想法說出,雪硯整個人驟然放松了許多,像是放下一塊石頭,又像心底一根小小的刺被拔出。

“陛下。”

奧希蘭德註視著雪硯,連同精神力鏈接裏同樣認真的情緒一起,極其鄭重地開口:“陛下,請不要那樣想。無論您是什麽模樣,蟲族都會追隨您。而且……您真的特別好。”

不是人類定義的善良守序又如何?這可是他們的蟲母陛下,再肆意妄為也是沒關系的,他們的陛下對子民們那麽好,是世間最偉大的王。

雪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眼裏的笑意更明快了些。雪硯坐起身,勾了勾指尖讓奧希蘭德也坐起來。

他們接了個溫柔的吻。

而這時,雪硯的耳尖微動,終於察覺到臥室外的動靜。

——塞洛斯得到允許進來時,就見蟲母陛下坐在另一只蟲懷裏,嘴唇親得水潤泛紅。

塞洛斯急切地大步過來。

“陛下……”

雪硯擡起眼,無聲允許這只蟲族也上床。

他坐在奧希蘭德懷裏,被一左一右抱在中間。雄蟲寬闊溫暖的胸膛緊貼著他,他的嘴唇被親吻著,寬松舒適的睡袍垂落,肩頭和鎖骨也被親吻著。

胸口的皮膚麻麻癢癢的的,仿佛在預演將來產出蟲蜜時的模樣。

雪硯逐漸無暇顧及那些或悲傷或憤怒的往事,他被親得有些頭暈,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對,等一下,精神力鏈接好像還沒斷開啊!!

塞洛斯並不知道雪硯為何突然緊繃起肩膀。他又在雪硯鎖骨上親了親,低聲道:“陛下,如果可以回到您生活過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為您解決那些人的。”

陛下那麽好,那些人渣都該死!

“……”雪硯有點沒聽清塞洛斯在說什麽。

他被溫柔的親吻弄得有些頭暈,滿腦子都在想,剛才不會被子嗣們聽到接吻的動靜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塞洛斯:扣1炸了人渣

蟲族們:11111(不對,陛下怎麽不說話了)(什麽動靜怎麽聽不清)不管了11111(開團秒跟)

硯硯:不要直播親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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