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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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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硯的手還落在塞洛斯頭頂,但他的註意力暫時落在了視頻裏的,還沒有失控的塞洛斯身上。

先前他就知道,各個軍團之間負責的事務並不會有完全的區分和切割。塞洛斯偶爾也會負責和聯盟進行合作談判,這段視頻就是他進行外交談判時的模樣。

而視頻裏的塞洛斯,和眼前這個家夥看上去完全不同。

視頻裏的塞洛斯姿態閑適地坐在談判桌對面,那頭半長的白發同樣有些淩亂,鉛灰色眼睛和嘴角都掛著懶洋洋的笑,話語裏也帶著笑意,但反駁聯盟高層的話相當犀利,甚至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乍一看就是十足的笑面虎模樣。

“哦,達成合作之後,斐澤礦脈的一半歸屬權就變成了聯盟——恕我直言,各位,你們想達成這樣的合作,不如直接閉上眼睡一覺實現得快。”視頻裏的塞洛斯搖了搖頭,這般說道,“蟲族沒什麽耐心,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不是嗎?”

這位蟲族軍團長帶著笑意,眼裏閃爍著的是非人的野性。負責談判的聯盟高層啞口無言,連忙訕訕道歉。

塞洛斯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笑容淡了點,鉛灰色眼瞳裏帶著明顯的戾氣:“而且,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斐澤礦脈是我們為蟲母陛下準備的禮物。”

斐澤寶石,星際現有礦石中最昂貴的寶石之一,也是雪硯衣帽間眾多首飾以及王宮內的各種擺件裝飾的原材料。

雪硯安靜地看完了這段視頻,沒有什麽動作,這段視頻便自動開始播放第二遍。

他的臣民本該是視頻裏那樣強大無畏的,怎麽搞成現在這樣呢……甚至在許多年前的談判裏,蟲族們的行為準則和核心也始終是他。

雪硯的目光慢慢收回,看向自己面前的塞洛斯。

塞洛斯的五官輪廓和身形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眉眼沈郁陰鷙了很多,沒了游刃有餘的笑容,也幾乎完全失去了正常時的思緒理智,此刻惶惶不安地蹲在雪硯面前,和視頻裏的那個塞洛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雪硯感覺自己好像呢喃過很多次這句話了。他頓了頓,輕聲說,“我會慢慢了解你們的過去。”

然後把那些疼痛麻木的傷痕抹掉,把那些強大自由的一切找回來。

塞洛斯看上去似乎沒有聽懂雪硯的話,只不過在雪硯開口時,他的靈魂仍然感知到了雪硯的情緒,讓塞洛斯的神情一時有些怔:“媽咪,媽咪。”

男人坐在了雪硯腿邊,伸手抱住小腿,把臉埋在雪硯的大腿上。因為身量太高大,他趴伏時彎起了脊背,衣服下隆出結實的肌肉輪廓。

他聽不懂媽咪在說什麽,但應該是很好很好的話,不然也不會心裏突然甜滋滋的。就是……如果媽咪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視頻裏那個雄蟲就好了。

雪硯用指尖摸了摸男人的半長白發,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了全息屏幕裏的塞洛斯身上。

忽地,雪硯感受到一股相當灼熱的視線。他低下頭:“……怎麽這樣看我?”

又為什麽這樣看全息視頻裏的塞洛斯?

雪硯琢磨了幾秒,覺得這家夥看視頻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不像是回憶起了自己的理智和記憶,反而像是在看仇人。

雪硯:“?”這很不對。

“媽咪……”塞洛斯慢吞吞地湊上來,滾燙的身體貼得更近,“您……看他。”

低沈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委屈。

塞洛斯以一個相當別扭的姿勢趴在雪硯面前,直起半個身子,有些艱難地吐字,“我……看我……媽咪。”

視頻裏那個雄蟲有什麽好看的,他才是媽咪喜歡的蟲。

雪硯總算明白這家夥是什麽情況了。剛才的酸澀不見了。雪硯沈默片刻,說道:“塞洛斯,那是你自己。”

塞洛斯扭頭看了眼準備播放第三遍的視頻,失控的精神和思維讓他完全對不上號,對自己的模樣也充滿了陌生感。

不認識,塞洛斯只知道陛下看視頻裏那個雄蟲看了好久。

那只雄蟲憑什麽得到媽咪的寵愛?還是說,因為他太糟糕了,所以媽咪更喜歡別人?

塞洛斯慢慢站起來,又彎下腰。那張有些沈郁的英俊臉龐湊到了雪硯面前,徹底擋住了他看向全息投影的視線。

這麽一大只蟲族湊過來,雪硯不得不往後仰了仰,後背抵在沙發上。

雖然沒有了思維理智,但塞洛斯的身形並沒有變化。男人的胸腹肌肉線條塊壘分明,像是蓄勢待發的矯健野獸。

“媽咪。”塞洛斯在雪硯的縱容默許下靠近,把頭搭在雪硯肩上,斷斷續續的沙啞聲音聽起來有點酸溜溜的,“我……”

雪硯輕飄飄地說:“不想讓我看視頻,是嗎?”

雪硯被這具成熟灼熱的雄性身軀緊貼著,鼻尖幾乎碰到塞洛斯的臉頰。

塞洛斯努力在空茫茫的思緒裏接收雪硯傳達過來的信息,思考了幾秒,點頭:“媽咪,我……我。”

喜歡媽咪,想要媽咪只看他。

塞洛斯自己醋自己得非常起勁,恨不得用目光把視頻裏那個吸引媽咪註意力的雄蟲片成片——其實他還悄悄用精神力攻擊了一下那只雄蟲,但是全息投影毫發無損,讓他十分挫敗。

雪硯註視著身前的蟲族,很輕地嘆了口氣:“可我想看。”

他用手心壓在塞洛斯的側臉,溫度與觸感傳遞過去,“我必須看。”

他想要了解,也必須了解他的臣民們。

“媽咪……”

塞洛斯花了好幾分鐘時間接收雪硯的意思。

雖然嫉妒又難過,但表達一下爭寵想法已經是極限,他不可能真的阻攔蟲母陛下做什麽。

白發蟲族有些垂頭喪氣的,酸溜溜地趴下來,不再遮擋雪硯的視線。那雙鉛灰色眼睛裏有無法控制的戾氣,也有惶惶與自卑。雖然塞洛斯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雪硯慢慢地說:“而且,我看他——看視頻裏那個過去的你,是因為我想了解你,塞洛斯。我並沒有在看其他人。”

雪硯沒有推開這個家夥,任由他趴伏在自己腿上。塞洛斯脊背上的肌肉隨著呼吸鼓動,像是起伏的山巒。

“雖然說生病了可以得到一點優待,想要直接得到親吻也是可以的。”雪硯熟練地用精神力和塞洛斯纏繞,對他安撫,猶如他們此刻的動作。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好起來。”

作為君王,作為蟲母,無論是哪個身份的他都認真地希望塞洛斯可以好起來。

“試一試吧,塞洛斯。”雪硯說話時嘴唇張合,唇肉柔軟豐潤,半截舌尖若隱若現,“說不定你能自己拿到獎勵呢?”

“……”

全息投影換成了其他視頻,依舊是塞洛斯失控之前的工作錄像。

視頻的聲音並不大,塞洛斯的註意力也沒怎麽放在那兒,反倒是雪硯剛才說的幾句話在腦海裏一遍遍回蕩。

半年多一直渾渾噩噩的思緒和精神域忽然像是被一擊重錘砸中,劇烈疼痛之下,那仿佛被迷霧遮擋的理智掙紮著想要顯露出來。

塞洛斯抱著雪硯,手臂有些痙攣,喃喃道:“陛下。”

“嗯?”

雪硯安靜地看著他,手心在他頭頂撫了撫,形狀漂亮的眼眸像是溫柔平和的湖水:“難受的話就不要勉強。”

“……媽咪。”塞洛斯又說了句含糊的話。雪硯看了他幾秒,摟住他的脖子,柔軟的唇覆上去碰了碰。

那雙鉛灰色眼睛頓時睜大,塞洛斯本能地追尋上去,磕磕絆絆地含住雪硯的唇。

那是毫無章法的,粗糙的舌笨拙攪.動,清淺香甜的津液被卷走,幹燥的唇逐漸染上水光。

在交錯的呼吸中,雪硯很輕地喊他:“塞洛斯?”

“媽咪,陛下……我好像,醒了一點。”男人呼吸滾燙,吐字仍有些含糊,“但是,不能堅持太久。”

他們都清楚,完全失控不可能輕易治愈,或許下一秒就會回到渾噩的狀態。

但雪硯只是輕輕彎了彎唇:“已經比我想象中要好了。塞洛斯,放松一些,我允許你繼續親吻。”

安靜寬敞的封閉空間響起細微的水聲。雪硯接納著子嗣笨拙的含吻,回答他沒能準確發音詢問出的問題。

“嗯,你的獎勵。”

……

雪硯和塞洛斯接了個不算激烈的吻。

等到唇瓣分開時,雪硯心想,他果然對蟲族們沒有任何排斥的想法。

不過沒過多久,塞洛斯剛才那短暫的理智狀態果然又消失了。雪硯再安撫了他幾分鐘,仔細記下數據波動情況,這才拍拍塞洛斯的腦袋,離開了這裏。

“陛下。”

陪同雪硯過來的蟲族是卡維爾。其餘幾位軍團長都去處理其他星球的事務了,今天只有財政大臣留在主星,上午剛和雪硯核對了幾份厚厚的賬目。

卡維爾向雪硯行了個禮,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雪硯比平日更水潤,甚至有些泛紅的唇肉上,心裏嫉妒得快要發狂,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萌生出了希望自己也失控的陰暗想法。

“陛下,塞洛斯他沒有傷到您吧。”卡維爾低聲說。

雪硯擡了擡眼:“嗯?沒有,他很聽話。”

“那就好。”

財政大臣的灰棕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沈默寡言地守在雪硯身後,過了半晌擠出一句:“陛下,我最近完成的工作……您還算滿意嗎?”

雪硯點頭:“做得很好。”

這些蟲族都把工作完成得非常好。雪硯說著側過頭看了卡維爾一眼,從那張沈穩的俊臉上看出了一絲酸溜溜和想要討賞的意味。

“過來點。”雪硯朝他勾了勾指尖。等到卡維爾聽話地靠近,雪硯輕飄飄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回去吧。”

這個吻一觸即離,柔軟的觸感只持續了半秒。

雪硯神情平靜地親完,就繼續往外走了。卡維爾後知後覺地耳垂紅了一片,心臟砰砰跳著跟上雪硯。

雖然沒有真正的親吻,沒有吃到陛下的津液,但是也好幸福……卡維爾飄飄然地想,原來,會撒嬌的蟲有獎勵。

陛下真好啊。

……

雪硯安撫完塞洛斯沒多久,就再次收到了聯盟那邊的信息。

聯盟大概是真的害怕蟲族開戰。在他們把視頻發過去的當天,聯盟就十分懇切地檢討了自己對星盜的管理不當,再次送出豐厚的禮物用以賠罪,並且在今天派出一支軍隊處理背後那個星盜團。

第三軍團的幾只蟲族也去湊了熱鬧,帶著所有蟲族的怒火,打算也給那些星盜一點顏色瞧瞧。

誰讓他們敢對蟲族不利,還讓陛下來回奔波一趟,搞得身體疲憊呢。

反正該死。

蟲族們出發前,雪硯叮囑了幾句:“那些星盜故意引導蟲族和聯盟發生矛盾,不一定是背後的星盜團所為。”

從目前的結果導向來看,甚至有甩鍋星盜團的嫌疑。

“總之小心一些,玩夠了就回來。”雪硯說。

至於是否給聯盟發送加冕儀式的邀請,以及和聯盟進行對話,那就要看這件事最終處理的如何,以及聯盟的態度了。

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幾天——僅指蟲族內部風平浪靜歲月靜好,聯盟和星盜團那邊就很水深火熱了。

蟲族們絲毫不在意外人如何,他們還緊鑼密鼓地開了個會,商議雪硯的加冕典禮的方案。

當然,蟲族們並不是想越過雪硯來決定儀式的方案,只是……他們準備的備用方案實在太多了。

在陛下還沒回家之前,蟲族們就抱著期望提前準備了登基加冕的典禮方案。等到他們終於找到雪硯,把雪硯迎回了家,關於加冕儀式的方案更是不斷優化修改,更新到了五百多個版本。

而現在,他們的心願被實現,蟲母陛下真的願意舉行加冕典禮。

每個激動到睡不著覺的蟲族都在吭哧吭哧寫方案,試圖出謀劃策,讓這場典禮足夠隆重盛大。幾天過去,備用方案已經增加到了三千多份。

陛下已經很累了,他們不可能拿著幾千份方案讓陛下挑選,所以必然是要先篩選一輪。

於是這天,蟲族們在給雪硯匯報完行程之後開了個會,開始爭辯誰的方案更好。

至於雪硯本人,則是痛定思痛,在王宮附近的研究所裏潛心研究了一下星際時代的腦域醫療技術和生物科技,試圖讓自己的治療變得更專業一點,順便尋找可以讓他改進安撫效果的信息。

頭昏腦脹地學了半天,雪硯才想起來蟲族們今天跟他匯報,說是有一百多位高等蟲族要開會,算算時間好像已經開了……五個小時了?

雪硯:“?”

五個小時沒動靜,不會是演變成大型群架了吧?

雪硯立刻乘坐懸浮車來到蟲族們開會的地方,進行突擊檢查。

——會議廳裏亂糟糟的,堆滿了各種電子的或是實體的資料,好在每只蟲都完好無損……不是,都衣著整潔沒有受傷,看起來沒打架。

雪硯松了口氣:“怎麽開會開了這麽久?”

蟲族們有點不好意思地齊齊站起來:“抱歉,陛下,我們花了太多時間開會……因為有很多細節需要討論。”

其實是蟲族們都覺得自己的方案更好,在開會時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和雪硯想象中的那樣演變成超大型群架,全靠在心裏回味陛下的美好,才喚醒了一丁點同類友愛。

趁著這會兒能和陛下見面,蟲族們想到剛才一致同意的某項細節,認真詢問雪硯:“陛下,有些裝飾的制作時間比較長,所以我們想先詢問您的意見。”

“嗯?”

“陛下,我們是否需要為您修建雕像?”

雪硯眨了眨眼:“雕像……?”

感覺好奇怪。

剛才說話的埃狄恩唰啦一下展開光腦屏幕:“陛下,我們預計建造一百米高的雕像。”

雪硯的腳步差點一個踉蹌,語氣艱澀:“……多少米?”

一百米?

建的什麽啊,自由蟲母像嗎。

一眾蟲族誤以為雪硯在表達對規格的不滿意,頓時若有所思:“是不是規格太小了?”

也是,他們的陛下如此強大,理應使用最昂貴的材料,建造最宏偉的雕像。區區一百米怎麽夠,起碼要五百米!要讓所有蟲族,不,是要讓蟲族和聯盟的所有人都能瞻仰!

這麽一想,所有蟲族都心潮澎湃起來。

他們立刻在光屏上切換出建模界面,唰唰唰幾下繪制出了幾百米高的巍峨的雕像方案。

“陛下,您覺得怎麽樣?”

雪硯:“……”

雪硯覺得不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硯寶:(腳趾扣地)不準建!!不想看到自由蟲母像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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