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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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到這破拂塵就煩。”
展上引一掌揮出，夾雜著灰色的氣流，瞬間將陶司音擊飛出十多米遠，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最後一道防線被破，王玖久也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展上引提著劍一點點朝著她胸口位置刺去，離的越近，手中的‘撥雲’反抗的越激烈，但奈何它的力量現在太弱了。
顫抖的劍尖抵在了王玖久的胸口，上面殘留著未幹的血跡，那是郭恒之前為了運轉陣法留下的。
一切亦如千百年前那般，隨著展上引慢慢用力，劍尖一點點埋進她的胸口，鮮血慢慢湧出。
就在展上引明顯感覺到劍的最前端已經刺破了她的心臟；就在，她胸口的傷處血液湧出的速度正在明顯加快之時。
王玖久身體突然迸出了金光，那遍布了她全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齊聚到她的胸口。
‘撥雲’不再是黑色的，金光慢慢順著它的前端染滿整個劍身。
展上引抓著它的手掌被彈開了，身體也被這耀眼的金光推出數十米遠。
眨眼間，金光在王玖久胸口處凝成一團光球，順著傷口湧了出去，染亮了整座夜空。
冰冷的氣息隨之而來，以王玖久身體為中心，這股寒冷在急速加劇，範圍也在不斷擴大，和她以前那種感覺一樣。
回歸的不僅僅是身體的寒意，還有她腦海中一些模糊的光景，那些個打了馬賽克的無聲電影片段，現在也漸漸變得清晰了...
天空中，那團耀眼的光芒晃蕩了幾秒後，找到了它們的主人。
在郭恒震驚的眼神下，光芒朝著這邊飛了過來，順著身體的血洞，竄進他的身體，散在了身體的各個角落。
傷口在快速的愈合，他的力量也在快速的恢覆，甚至眨個眼睛的功夫，他的力量已經遠超過剛來的時候。
但郭恒並沒有馬上行動，他仍舊趴在原地，神情呆滯的看著前方，那裏是一部漫長的故事在播放。
故事的女主，是一名叫‘王玖久’的女孩，男主角是他自己。
故事不長，卻很淒婉。郭恒空洞的眼中不知何時充盈著淚水。
故事播完，畫面卻依舊未停止。
熟悉的影院、粉嫩的小拳頭、令人討厭卻無法拒絕的小吃、還有那個記憶中的老街道...
大紅色的艷麗圍脖、手工精巧的青竹短衫、那副黑白的鉛筆竹畫...
還有那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畫的是誰的臉龐...
“原來，我一直找的，就是你…”
郭恒淒涼的笑了笑，此刻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心。
‘不管你是不是謝晴，我都…愛你。我的小久。’
另一邊…
展上引被道蘊含著郭恒半生修為的金光擊退後，緩了好一會兒，才將身體恢覆過來。
此時他也顧不得那些東西是什麽、去了哪裏？
這一千多年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就在眼前，前方那冰冷的氣息讓他似乎那樣的神往。他受夠了現在這具軀體，這具不完美金丹造就的空殼，剝奪了他一切身為人該有的情感，讓他活的還不如一只鬼魂。
鬼魂尚且有著情緒，即使那些是貪婪與恐懼。他呢？什麽都沒有，只不是個會行走的屍體罷了。
既然郭恒是喝了九玄寒體的心血才活的有血有肉，那麽，他也一定可以。不要說什麽心愛之人的血，那都是當初他編出來騙局罷了。
展上引站起身子，對著寒意的源頭直撲而去。
眼看著手掌就要碰到了原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突然，他的面前，插在那裏的劍，猛地射出一道金光，將他擊飛出去。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金色的劍芒中隱隱有一絲銀光摻雜在其中。
在‘撥雲’亮起的一刻，郭恒也被拉回了思緒，他迅速查看了下身體，恢覆的差不放多了，力量也回到了巔峰，但是卻在一點點流逝。他知道，那是找回記憶的後果。
郭恒抽出一只手伸到後背，咬著牙床，將插在那裏的長槍一口氣拔了出來。
做完這些，他另一只手猛的一拍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
下方地面，展上引瘋狗一般的向著王玖久的身前竄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半空中，郭恒眼神冷漠的看著他，手中長槍被他重重的甩了過去。
‘磅！’的一聲，展上引被自己的長槍狠狠的插在地面。
郭恒身影落地，也不再管他，筆直的越過了他的身影，朝著心心念念的人撲去。
那撲過去的動作看上去兇猛異常，落地時分卻沒有驚起半點聲響。
郭恒快步的來到她身前，看著她胸口插得劍，心中痛苦萬分。
兩人視線交織在一起，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卻依舊那樣的熟悉，他們彼此知道，那個他（她）回來了。
“你...來了。”
“對不起，來晚了。”
對面的王玖久艱難的晃了晃腦袋，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但笑得卻是那樣的開心。
郭恒感受著身體力量的消逝在加劇，他這種巔峰的力量維持不了多久的，身後那個舊敵也傳來了陣陣異動，他現在必須要去先解決了那個隱患。
郭恒快步來到王玖久的身前，在她雙唇上輕輕一點。
“等我一會兒，好麽？”
王玖久看著他點了點頭。
“帶著...它去吧。”
說完，王玖久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硬生生拔出了胸口的劍。
劍被拔出的一刻，她也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還好郭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郭恒皺著眉，表情嚴肅。
他懷中的王玖久輕輕笑了笑，“我現在...體質...恢覆了，血液...流的特別...慢。”
那聲音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虛弱的道，“而且...你一定...能救我的...對麽？”
郭恒聲音有些哽咽，他點點頭，難得如此肯定，“嗯！”
後方，展上引從地面爬起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已經傳了過來。
郭恒定了定神，將懷中的身影輕輕安置妥當。轉過身，提起手中的‘撥雲’對著展上引快速砍去。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站直，就被郭恒的巔峰一劍又重重擊倒在地，沒了聲響。
郭恒握著‘撥雲’走到他身前，一腳將他踢翻過來。
突然，地上的展上引睜開了眼睛，手中一小團金光閃過，他快速的將那只握著金光的手在眼前‘撥雲’的劍尖上抹過，然後一把塞進了口中。
隨著喉結一動，他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正常，上身原本裸露的漆白皮膚慢慢爬上了血色。
他的臉漸漸有了‘溫度’，嘴角也能咧開一個像樣的弧度，聲音聽著也有了色彩。
“哈哈，郭恒，你殺不死我的！我說過，你永遠都會被我踩在腳下！永遠...！”
他話還沒說完，郭恒便察覺出了不對勁，緊忙向後退去。
‘嘭！’
展上引倒下的位置傳來劇烈的爆炸之聲，待得郭恒定睛望去，那裏已經沒了任何他的蹤跡，只有空中還殘存著的一些衣服的碎布。一柄長槍從半空墜落，筆直插進了地面...
一座昏暗的宮殿內。
四周幽靜的可怕，偶爾有少量‘人員’穿著古代將士的服裝，手中拿著兵器途經宮殿外面，卻也驚不起一點響動。
內部，淡綠色的光芒勉強能打開些視線。一座木制的棋盤前，一黑一白兩個長袍中年男子分別坐在兩端。
他們面前棋盤上，沒有任何棋子，只有黑與白摻雜在一起的一堆粉末。
“我該走了。”
白袍男子低頭猶豫了半天，“要不...換個人去吧。”
黑袍男子眼睛一瞪，“咋的，怕我公報私仇？”
白袍男子沒有回話。
“唉...放心，那怎麽說也是我兒媳婦。”
白袍男子一楞，不可否認的點點頭。
黑袍男子起了身，來到左側的一處架子旁邊，這上面有著兩個瓶子，裏面閃著藍光。他顫抖的探出手掌在瓶身上輕輕撫摸幾下後，轉過了身子。
“你在這兒，幫我看著點這小子。”
“好。放心...”
話音一落，黑袍男子的身影便在房間內消失了...
郭恒看著空中的那些碎屑，盡可能的放開自己的感知力，這裏已經沒有展上引得任何蹤跡了，只留下一柄倒插在地面的長槍，渾身冒著黑氣，不安的躁動著。但是失去了主人，它自己是沒辦法從裏邊出來的。
保險起見，郭恒隨手丟出兩道符箓，鎮壓住長槍，隨後快速朝著王玖久的位置趕去。
到了身邊，他趕忙輕輕將她貼入懷中，仔細替她勘察傷口。
情況很不樂觀，王玖久已經失血過多昏了過去。她心臟被刺破的口子雖然不大，但是裏面的心血已經所剩無幾，大多數都順著傷口流到了外面。
郭恒分出兩根手指在她胸口傷口兩側輕輕點了點，先幫她止住血，然後他想將那些流出的心血再重新收集起來，把它們輸送回去。
奈何，這些心血一旦長時間沒了心臟的庇護，便會失去原本的靈性，就算再把它們塞回去也於事無補了。
郭恒試了幾次不但沒有讓她好轉，反而她所剩不多的心血也都被那些失去了靈性的血液同化了。
眼看著懷中的人生命在一點點的流逝，郭恒卻絲毫沒有辦法，他慌了神。
這時，陶司音的聲音突然傳進了他的耳朵，“師傅，別慌，你可以的，你一定能救她的！”
郭恒聞聲驚喜的回過頭去，但看了一眼，他瞬間便紅了眼眶。
“司音...”
“師傅，你楞什麽神！趕緊救小久啊！否則我以後天天都纏著你！”
郭恒飛快點點頭，繼續試著各種手段試圖延緩著王玖久生命的流逝。
就當他留著眼淚，已經無路可走的時候，身邊，被他隨意放在地上的‘撥雲’劍，突然亮起銀光。
它筆直的飛向半空，對著毫無防備的郭恒，朝著他心臟的位置就刺了下去。
一聲悶哼，郭恒楞住了。
他的發楞並不是驚訝‘撥雲’突如其來的‘刺殺’，而是它劍上那銀白的光芒。
那光讓他如此熟悉，似是冰冷似是溫暖。
銀光刺破心臟，郭恒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血在被它抽取。同時，被它抽取的還有所剩不多的修為。
幾個呼吸的功夫，郭恒心血沒了一半，修為也全部歸零。
銀光慢慢從他胸口扯出，留下的傷口也慢慢被銀光愈合。
郭恒楞楞的看著半空的‘撥雲’劍，他能清楚感覺到雖然身體修為全部丟失，但那原本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卻在急速的回升。
與此同時，半空中一團銀光從‘撥雲’的劍身中脫離出來，‘撥雲’失去了光澤從半空跌落。而那團銀光漂浮在半空，其內包裹著一團血液，那是郭恒的心血。
銀光在空中漸漸分離，由一個分成了三個形狀相同閃著光芒的圓球。
郭恒認得，那是人類死後三魂的模樣。
這三個銀色的光球包裹著血液，先是飛到了郭恒的身邊，盤旋了幾圈，仿佛在做著告別。隨後它們整齊飛到了王玖久的胸口，順著心臟的缺口湧了進去。
銀光在王玖久胸前綻放，她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
“師傅，師傅，小久好像沒事了。”
郭恒苦澀的點點頭，他也是感覺到了，王玖久的生命力在迅速回升。
“師傅，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以為這小‘撥雲’被那個壞蛋使了什麽手段呢！”
郭恒沒多說話，只是搖搖頭。
那聲音繼續說道，“師傅，剛才那個銀光是什麽？這麽神奇？”
她的問話郭恒並沒有聽進去，他腦海中此刻出現了另一組畫面。
‘謝晴前世死後不知為什麽，三魂有失，她被送去三道各輪回五百年，補全了三魂，才去轉的世......’
“三魂有失麽...晴兒，原來，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師傅，你再嘟囔什麽呢？”
郭恒晃了晃腦袋，目光看向她的位置，盡顯慈愛，“沒什麽，司音，你還有什麽心願，需要師傅去幫你辦？”
“...沒什麽了，我最大的兩個牽掛，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劉廷之，他們都不在了，現在我馬上就能去找他們了，我很開心。”
郭恒神色暗淡了一下，不知該安慰還是該祝福。
“師傅，你說，我會找到廷廷的，對吧？”
“嗯...會的，一定會的。”
這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你再跟誰說話？”
郭恒下意識的回了句，“司音。”
“奇怪，司音不是在那邊地上呢麽？”
那聲音的主人說著，伸出小手貼在他的額頭上，那手的溫度有些涼。
郭恒感受著額頭上的溫度，楞半晌才猛地回過頭，順勢將那只小手抓在手中。
“你醒了！沒事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再讓我看看！”
說著他將手搭在她肩膀上，將她的身體左右搖晃好好查看了一番。
“哎呀，我沒事了！”
那雙冰涼的小手，有力的推開了他。
“你快去看看司音怎麽樣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力量突如其來的充斥在幾人周圍。
這力量她是感覺不到的，只有郭恒和化為靈魂的陶司音能感受的到。而且這股力量他們很熟悉，是地府的力量。
“師傅，我該走了。你要照顧好小久。希望來世，還能和你們相遇。”
“一定會的。”
話音剛落，一道藍色的光幕在幾人身前的半空突然撐開，黑袍身影從其中邁出。
那面容與劉廷之有著七分相似，不過看著卻要年長一些，也嚴肅的多。
率先楞住的是陶司音，她目光看著那道身影不禁出了神，腳步不由自主的朝著他靠了過去，嘴中喃喃出聲，“廷廷！”
“廷廷，是你麽？！”
“咳...”
半空中，黑袍的中年男子磕了磕喉嚨，語氣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嚴肅，“那是我兒子。”
陶司音驚了一下回過神，趕緊停下步子側過了腦袋，不敢去看黑袍男子，臉色透紅，畢竟這也算第一次見公婆了。
“拜見伯父。”郭恒站起身對著半空微微行禮。
“劉廷之他...”
黑袍男子擺了擺手打斷了郭恒的話，“我都知道了，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還...”
“別問了，天機不可洩露。”
郭恒恭敬的點點頭，然後從兜裏掏出一條黑色的手鏈，雙手托舉向半空。
“伯父，這是廷之的遺物，交還給您。”
“你留著吧，以後親手交給他。”
郭恒眼神一亮，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都被對方的眼神給制止了。
黑袍男子對著不遠處陶思司音的靈魂招了招手，“走吧。”
剛才兩人的對話，她可都是聽到了，此刻興奮的不得了，但依舊控制著，盡量擺出一副得體的姿態，含笑點頭，“好的。”
黑袍男子偷偷的翻了個白眼，心裏犯嘀咕，‘這兒媳婦的性格…跟得到的情報不太一樣啊...’
但他也沒管那麽多，讓陶司音抓著他的衣袖，兩‘人’就欲離開。
踏進光幕的一瞬間，黑袍餘光註意到插在地面上的長槍，他頓了下身子，對著那位置擡了擡手，長槍受到牽引，自行飛到了他身邊。
他手握著長槍，手掌藍光閃過，一只黑影從裏面飛了出來。原本它還想囂張一下，但感受到面前恐怖的力量後，瞬間就蔫了。
“不錯，地獄道還缺一個看門的，你跟我走吧。”
‘地獄道...’
黑氣鬼怪，欲哭無淚...
黑袍男子轉過身，面前藍色的光幕重新開啟。
“你們兩個都已經恢覆正常了，那就趕緊結個婚，生個娃！”
還沒等郭恒反應過來，黑袍一手提槍，另一只手‘領’著司音，身後跟著個委屈巴巴的鬼怪，閃進了光幕，身影消失不見了。
“餵~餵~你在跟誰說話呢？”
“嗯？哦，跟一位地府的大人物。”
“他都說什麽了？”
“沒什麽，他是來帶司音走的。”
王玖久聽後神情一陣落寞。
“你別擔心，他是廷廷的父親，司音會過的很好的。”
“好吧...那他還說什麽了麽？”
郭恒聲音一頓，表情有點怪異，“他...讓我們趕緊生個娃...”
“呸呸呸~你又瞎編呢，對吧！”王玖久臉色微紅，不過她很快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
“我們繼續上次那個問題，你是愛我，還是愛謝晴？”
郭恒一拍腦門，‘這怎麽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啊...’
這次他依舊不會選擇撒謊去可以討好，他現在已經可以正視這兩段感情了。
“愛謝晴，但那都過去了，現在愛的是你。”
王玖久貼近了他的身前，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撫摸幾下，就像記憶中他常做的那樣。
“夫君，剛才的話你要負責啊！”
“......”
四年後，茅山宗。
這裏今天封閉了山門不對外來游客開放。
宗內，以往的各種素色掛飾皆被換成了統一的火紅色。
宗內弟子們白色的長衫腰間，也都系上了紅色的腰帶。
郭恒與王玖久一身紅衣，跪在主殿內，祖師的雕像前，王玖久的頭頂還蒙著一層蓋頭。
兩人身前，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手持紫星拂塵，裏面身著白色長衫，外層套了件紅色的紗衫。
他低頭看看了手上的表，聲音有些洪亮。
“吉時已到~”
殿外，負責敲鐘的弟子聽到這聲叫喊，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咚’‘咚’‘咚’......
足足九下，鐘聲縈繞在整個宗內，凝久不散。
殿內，雕像前的一對新人，拜天、拜地、夫妻對拜...
郭恒拉著身旁的小手，將它的主人扶起了身。激動的探出手掌掀開了新娘的蓋頭。
兩人視線交織的那一刻，不約而同的會心一笑。
“你好，夫人。”
“你好，夫君。”
……
“亙主，您...”
“以後不要叫我亙主了，這個名字不再屬於我，叫我郭恒便好。我的長生已經結束，以後你們不用再派人過去了。”
“郭...我還是叫您‘師傅’吧。”
郭恒沒出聲，點了點頭，他很喜歡也很懷念這個稱呼。
“師傅，茅山宗一定會繼續世世代代守護您和您的後人。”
“嗯...好了，我該走了，小久還在等我呢。”
老者紅了眼眶，跪倒在地。
“師傅...有空...就回來看看。”
郭恒沒有回答他，只是沖著身後擺了擺手，如往常一樣，只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
“師傅，金豆生了，一個女娃，您看。”
“哎呦，這麽胖，恭喜恭喜。”
郭恒的眼神仔細在這小女娃的身上掃了掃。
“命運如線，絲絲入心，生來就帶著前世的因果…這個娃娃，有意思。”
外門弟子光顧著哄懷裏的孩子，根本沒註意郭恒的前半句說的是什麽。
“有意思？您那個不也快了麽，到時候您就有意思了！”
郭恒笑了笑沒有答話，將目光轉向了病床旁，挺著個大肚子和金豆聊著天的身影，充滿著溫柔。
……
“哇~！哇~！哇~......”
“生了，生了！師傅，生了！”
“我知道了，又不是你家金豆又生了，你這麽興奮幹嘛？”
外門弟子撓了撓頭，笑了笑，“我這不是替您高興麽。”
郭恒意味深長的點點頭，朝著病房內走去，“確實，是件高興的事。”
裏面，一個小娃娃睜大著眼睛躺在王玖久的身旁，她除了剛來到這世上哭喊了幾聲外再沒哭過。一雙大眼睛四處晃蕩著，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老公，是個閨女，起個名字吧。”
郭恒沈吟了一會兒，“就叫思音，思念司音。”
“思音...郭思音。”王玖久重覆了一遍。
“好聽！”
……
還是那處昏暗的宮殿內。
一黑一白兩個男子照常在下著棋。
兩人周圍的設施也基本沒有變化，唯獨那一旁的架子上原本兩個發光的瓶子不見了蹤跡。
“我在這陪你下棋也有幾年了吧？”
“嗯。”
黑袍男子點著頭，手中棋子跟著落下。
“如今，我閨女轉世投胎了，你兒子也被你安排去轉世一次了，該放我走了吧？”
黑袍男子搖了搖頭，“不行，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我會無聊死的。”
“......”
“我手底下還缺個判官，你留下吧。”
“......”
“哎呀，那是什麽表情，咱倆是親家，我還能虧待你不成？放心，職位會慢慢漲的！”
“你咋就看不明白呢，非得逼我直說！我不願意陪你下，臭棋簍子！”
“......”
十八年後。
立海市區的某棟高樓頂層。
一位年輕的婦人看上去三十出頭左右，獨自一人在家中的廚房忙活著飯菜。
‘啪嗒’一陣開門聲音，一位和那婦人年紀差不多的男子，背著背包走進屋內。
“說好的四點就準時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男子慌亂的放下包裹，也來不及換下衣服，隨手抄來了圍裙系上，趕緊跑去了廚房。
“別生氣，回來的路上碰上點事，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婦人收叉著腰將工作一股腦的都丟給了男子，“我不管你什麽事，今天咱閨女可是要帶男朋友回來，這眼看著就要到家了，你麻溜的把飯做好！”
“是，我的老婆大人！”
半個小時後，餐桌上已經擺上了不少菜。
又是‘啪嗒’，一陣開門的聲音。
一名漂亮的女孩身後跟著一名略顯拘謹的男孩，兩人進了屋。
“爸，媽，我們回來了。”
“哎，回來啦？”婦人率先激動的跑了出去迎接兩人。
另一邊廚房中的男子，不緊不慢的解下了身上的圍裙，端著最後一道剛出鍋的菜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客廳。
女孩見家人到齊，一把拉過身後的男孩，“爸，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我男朋友，劉廷廷。”
男孩恭敬的點著頭，“伯父伯母，你們好。”
婦人與男子相視一笑。
“廷廷？”
“嗯，伯父好。”
“來，叫爸爸！”
“？”
“爸~！”女孩率先是不好意思，撒起了嬌，哪有第一次見家長就改口的啊，這也太快了！
男孩在原地楞了半天，這本應該是個讓他高興的稱呼，但不知為啥，讓他身體本能的總感覺有些不情願。
過了半晌，男孩才輕輕的開了口。
“爸爸？”
“哎！”
愉快的答應過後，一條黑色的手鏈被男子扔向男孩。
“送你的，見面禮！”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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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上引一掌揮出，夾雜著灰色的氣流，瞬間將陶司音擊飛出十多米遠，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最後一道防線被破，王玖久也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展上引提著劍一點點朝著她胸口位置刺去，離的越近，手中的‘撥雲’反抗的越激烈，但奈何它的力量現在太弱了。
顫抖的劍尖抵在了王玖久的胸口，上面殘留著未幹的血跡，那是郭恒之前為了運轉陣法留下的。
一切亦如千百年前那般，隨著展上引慢慢用力，劍尖一點點埋進她的胸口，鮮血慢慢湧出。
就在展上引明顯感覺到劍的最前端已經刺破了她的心臟；就在，她胸口的傷處血液湧出的速度正在明顯加快之時。
王玖久身體突然迸出了金光，那遍布了她全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齊聚到她的胸口。
‘撥雲’不再是黑色的，金光慢慢順著它的前端染滿整個劍身。
展上引抓著它的手掌被彈開了，身體也被這耀眼的金光推出數十米遠。
眨眼間，金光在王玖久胸口處凝成一團光球，順著傷口湧了出去，染亮了整座夜空。
冰冷的氣息隨之而來，以王玖久身體為中心，這股寒冷在急速加劇，範圍也在不斷擴大，和她以前那種感覺一樣。
回歸的不僅僅是身體的寒意，還有她腦海中一些模糊的光景，那些個打了馬賽克的無聲電影片段，現在也漸漸變得清晰了...
天空中，那團耀眼的光芒晃蕩了幾秒後，找到了它們的主人。
在郭恒震驚的眼神下，光芒朝著這邊飛了過來，順著身體的血洞，竄進他的身體，散在了身體的各個角落。
傷口在快速的愈合，他的力量也在快速的恢覆，甚至眨個眼睛的功夫，他的力量已經遠超過剛來的時候。
但郭恒並沒有馬上行動，他仍舊趴在原地，神情呆滯的看著前方，那裏是一部漫長的故事在播放。
故事的女主，是一名叫‘王玖久’的女孩，男主角是他自己。
故事不長，卻很淒婉。郭恒空洞的眼中不知何時充盈著淚水。
故事播完，畫面卻依舊未停止。
熟悉的影院、粉嫩的小拳頭、令人討厭卻無法拒絕的小吃、還有那個記憶中的老街道...
大紅色的艷麗圍脖、手工精巧的青竹短衫、那副黑白的鉛筆竹畫...
還有那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畫的是誰的臉龐...
“原來，我一直找的，就是你…”
郭恒淒涼的笑了笑，此刻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心。
‘不管你是不是謝晴，我都…愛你。我的小久。’
另一邊…
展上引被道蘊含著郭恒半生修為的金光擊退後，緩了好一會兒，才將身體恢覆過來。
此時他也顧不得那些東西是什麽、去了哪裏？
這一千多年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就在眼前，前方那冰冷的氣息讓他似乎那樣的神往。他受夠了現在這具軀體，這具不完美金丹造就的空殼，剝奪了他一切身為人該有的情感，讓他活的還不如一只鬼魂。
鬼魂尚且有著情緒，即使那些是貪婪與恐懼。他呢？什麽都沒有，只不是個會行走的屍體罷了。
既然郭恒是喝了九玄寒體的心血才活的有血有肉，那麽，他也一定可以。不要說什麽心愛之人的血，那都是當初他編出來騙局罷了。
展上引站起身子，對著寒意的源頭直撲而去。
眼看著手掌就要碰到了原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突然，他的面前，插在那裏的劍，猛地射出一道金光，將他擊飛出去。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金色的劍芒中隱隱有一絲銀光摻雜在其中。
在‘撥雲’亮起的一刻，郭恒也被拉回了思緒，他迅速查看了下身體，恢覆的差不放多了，力量也回到了巔峰，但是卻在一點點流逝。他知道，那是找回記憶的後果。
郭恒抽出一只手伸到後背，咬著牙床，將插在那裏的長槍一口氣拔了出來。
做完這些，他另一只手猛的一拍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
下方地面，展上引瘋狗一般的向著王玖久的身前竄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半空中，郭恒眼神冷漠的看著他，手中長槍被他重重的甩了過去。
‘磅！’的一聲，展上引被自己的長槍狠狠的插在地面。
郭恒身影落地，也不再管他，筆直的越過了他的身影，朝著心心念念的人撲去。
那撲過去的動作看上去兇猛異常，落地時分卻沒有驚起半點聲響。
郭恒快步的來到她身前，看著她胸口插得劍，心中痛苦萬分。
兩人視線交織在一起，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卻依舊那樣的熟悉，他們彼此知道，那個他（她）回來了。
“你...來了。”
“對不起，來晚了。”
對面的王玖久艱難的晃了晃腦袋，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但笑得卻是那樣的開心。
郭恒感受著身體力量的消逝在加劇，他這種巔峰的力量維持不了多久的，身後那個舊敵也傳來了陣陣異動，他現在必須要去先解決了那個隱患。
郭恒快步來到王玖久的身前，在她雙唇上輕輕一點。
“等我一會兒，好麽？”
王玖久看著他點了點頭。
“帶著...它去吧。”
說完，王玖久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硬生生拔出了胸口的劍。
劍被拔出的一刻，她也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還好郭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郭恒皺著眉，表情嚴肅。
他懷中的王玖久輕輕笑了笑，“我現在...體質...恢覆了，血液...流的特別...慢。”
那聲音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虛弱的道，“而且...你一定...能救我的...對麽？”
郭恒聲音有些哽咽，他點點頭，難得如此肯定，“嗯！”
後方，展上引從地面爬起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已經傳了過來。
郭恒定了定神，將懷中的身影輕輕安置妥當。轉過身，提起手中的‘撥雲’對著展上引快速砍去。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站直，就被郭恒的巔峰一劍又重重擊倒在地，沒了聲響。
郭恒握著‘撥雲’走到他身前，一腳將他踢翻過來。
突然，地上的展上引睜開了眼睛，手中一小團金光閃過，他快速的將那只握著金光的手在眼前‘撥雲’的劍尖上抹過，然後一把塞進了口中。
隨著喉結一動，他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正常，上身原本裸露的漆白皮膚慢慢爬上了血色。
他的臉漸漸有了‘溫度’，嘴角也能咧開一個像樣的弧度，聲音聽著也有了色彩。
“哈哈，郭恒，你殺不死我的！我說過，你永遠都會被我踩在腳下！永遠...！”
他話還沒說完，郭恒便察覺出了不對勁，緊忙向後退去。
‘嘭！’
展上引倒下的位置傳來劇烈的爆炸之聲，待得郭恒定睛望去，那裏已經沒了任何他的蹤跡，只有空中還殘存著的一些衣服的碎布。一柄長槍從半空墜落，筆直插進了地面...
一座昏暗的宮殿內。
四周幽靜的可怕，偶爾有少量‘人員’穿著古代將士的服裝，手中拿著兵器途經宮殿外面，卻也驚不起一點響動。
內部，淡綠色的光芒勉強能打開些視線。一座木制的棋盤前，一黑一白兩個長袍中年男子分別坐在兩端。
他們面前棋盤上，沒有任何棋子，只有黑與白摻雜在一起的一堆粉末。
“我該走了。”
白袍男子低頭猶豫了半天，“要不...換個人去吧。”
黑袍男子眼睛一瞪，“咋的，怕我公報私仇？”
白袍男子沒有回話。
“唉...放心，那怎麽說也是我兒媳婦。”
白袍男子一楞，不可否認的點點頭。
黑袍男子起了身，來到左側的一處架子旁邊，這上面有著兩個瓶子，裏面閃著藍光。他顫抖的探出手掌在瓶身上輕輕撫摸幾下後，轉過了身子。
“你在這兒，幫我看著點這小子。”
“好。放心...”
話音一落，黑袍男子的身影便在房間內消失了...
郭恒看著空中的那些碎屑，盡可能的放開自己的感知力，這裏已經沒有展上引得任何蹤跡了，只留下一柄倒插在地面的長槍，渾身冒著黑氣，不安的躁動著。但是失去了主人，它自己是沒辦法從裏邊出來的。
保險起見，郭恒隨手丟出兩道符箓，鎮壓住長槍，隨後快速朝著王玖久的位置趕去。
到了身邊，他趕忙輕輕將她貼入懷中，仔細替她勘察傷口。
情況很不樂觀，王玖久已經失血過多昏了過去。她心臟被刺破的口子雖然不大，但是裏面的心血已經所剩無幾，大多數都順著傷口流到了外面。
郭恒分出兩根手指在她胸口傷口兩側輕輕點了點，先幫她止住血，然後他想將那些流出的心血再重新收集起來，把它們輸送回去。
奈何，這些心血一旦長時間沒了心臟的庇護，便會失去原本的靈性，就算再把它們塞回去也於事無補了。
郭恒試了幾次不但沒有讓她好轉，反而她所剩不多的心血也都被那些失去了靈性的血液同化了。
眼看著懷中的人生命在一點點的流逝，郭恒卻絲毫沒有辦法，他慌了神。
這時，陶司音的聲音突然傳進了他的耳朵，“師傅，別慌，你可以的，你一定能救她的！”
郭恒聞聲驚喜的回過頭去，但看了一眼，他瞬間便紅了眼眶。
“司音...”
“師傅，你楞什麽神！趕緊救小久啊！否則我以後天天都纏著你！”
郭恒飛快點點頭，繼續試著各種手段試圖延緩著王玖久生命的流逝。
就當他留著眼淚，已經無路可走的時候，身邊，被他隨意放在地上的‘撥雲’劍，突然亮起銀光。
它筆直的飛向半空，對著毫無防備的郭恒，朝著他心臟的位置就刺了下去。
一聲悶哼，郭恒楞住了。
他的發楞並不是驚訝‘撥雲’突如其來的‘刺殺’，而是它劍上那銀白的光芒。
那光讓他如此熟悉，似是冰冷似是溫暖。
銀光刺破心臟，郭恒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血在被它抽取。同時，被它抽取的還有所剩不多的修為。
幾個呼吸的功夫，郭恒心血沒了一半，修為也全部歸零。
銀光慢慢從他胸口扯出，留下的傷口也慢慢被銀光愈合。
郭恒楞楞的看著半空的‘撥雲’劍，他能清楚感覺到雖然身體修為全部丟失，但那原本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卻在急速的回升。
與此同時，半空中一團銀光從‘撥雲’的劍身中脫離出來，‘撥雲’失去了光澤從半空跌落。而那團銀光漂浮在半空，其內包裹著一團血液，那是郭恒的心血。
銀光在空中漸漸分離，由一個分成了三個形狀相同閃著光芒的圓球。
郭恒認得，那是人類死後三魂的模樣。
這三個銀色的光球包裹著血液，先是飛到了郭恒的身邊，盤旋了幾圈，仿佛在做著告別。隨後它們整齊飛到了王玖久的胸口，順著心臟的缺口湧了進去。
銀光在王玖久胸前綻放，她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
“師傅，師傅，小久好像沒事了。”
郭恒苦澀的點點頭，他也是感覺到了，王玖久的生命力在迅速回升。
“師傅，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以為這小‘撥雲’被那個壞蛋使了什麽手段呢！”
郭恒沒多說話，只是搖搖頭。
那聲音繼續說道，“師傅，剛才那個銀光是什麽？這麽神奇？”
她的問話郭恒並沒有聽進去，他腦海中此刻出現了另一組畫面。
‘謝晴前世死後不知為什麽，三魂有失，她被送去三道各輪回五百年，補全了三魂，才去轉的世......’
“三魂有失麽...晴兒，原來，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師傅，你再嘟囔什麽呢？”
郭恒晃了晃腦袋，目光看向她的位置，盡顯慈愛，“沒什麽，司音，你還有什麽心願，需要師傅去幫你辦？”
“...沒什麽了，我最大的兩個牽掛，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劉廷之，他們都不在了，現在我馬上就能去找他們了，我很開心。”
郭恒神色暗淡了一下，不知該安慰還是該祝福。
“師傅，你說，我會找到廷廷的，對吧？”
“嗯...會的，一定會的。”
這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你再跟誰說話？”
郭恒下意識的回了句，“司音。”
“奇怪，司音不是在那邊地上呢麽？”
那聲音的主人說著，伸出小手貼在他的額頭上，那手的溫度有些涼。
郭恒感受著額頭上的溫度，楞半晌才猛地回過頭，順勢將那只小手抓在手中。
“你醒了！沒事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再讓我看看！”
說著他將手搭在她肩膀上，將她的身體左右搖晃好好查看了一番。
“哎呀，我沒事了！”
那雙冰涼的小手，有力的推開了他。
“你快去看看司音怎麽樣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力量突如其來的充斥在幾人周圍。
這力量她是感覺不到的，只有郭恒和化為靈魂的陶司音能感受的到。而且這股力量他們很熟悉，是地府的力量。
“師傅，我該走了。你要照顧好小久。希望來世，還能和你們相遇。”
“一定會的。”
話音剛落，一道藍色的光幕在幾人身前的半空突然撐開，黑袍身影從其中邁出。
那面容與劉廷之有著七分相似，不過看著卻要年長一些，也嚴肅的多。
率先楞住的是陶司音，她目光看著那道身影不禁出了神，腳步不由自主的朝著他靠了過去，嘴中喃喃出聲，“廷廷！”
“廷廷，是你麽？！”
“咳...”
半空中，黑袍的中年男子磕了磕喉嚨，語氣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嚴肅，“那是我兒子。”
陶司音驚了一下回過神，趕緊停下步子側過了腦袋，不敢去看黑袍男子，臉色透紅，畢竟這也算第一次見公婆了。
“拜見伯父。”郭恒站起身對著半空微微行禮。
“劉廷之他...”
黑袍男子擺了擺手打斷了郭恒的話，“我都知道了，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還...”
“別問了，天機不可洩露。”
郭恒恭敬的點點頭，然後從兜裏掏出一條黑色的手鏈，雙手托舉向半空。
“伯父，這是廷之的遺物，交還給您。”
“你留著吧，以後親手交給他。”
郭恒眼神一亮，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都被對方的眼神給制止了。
黑袍男子對著不遠處陶思司音的靈魂招了招手，“走吧。”
剛才兩人的對話，她可都是聽到了，此刻興奮的不得了，但依舊控制著，盡量擺出一副得體的姿態，含笑點頭，“好的。”
黑袍男子偷偷的翻了個白眼，心裏犯嘀咕，‘這兒媳婦的性格…跟得到的情報不太一樣啊...’
但他也沒管那麽多，讓陶司音抓著他的衣袖，兩‘人’就欲離開。
踏進光幕的一瞬間，黑袍餘光註意到插在地面上的長槍，他頓了下身子，對著那位置擡了擡手，長槍受到牽引，自行飛到了他身邊。
他手握著長槍，手掌藍光閃過，一只黑影從裏面飛了出來。原本它還想囂張一下，但感受到面前恐怖的力量後，瞬間就蔫了。
“不錯，地獄道還缺一個看門的，你跟我走吧。”
‘地獄道...’
黑氣鬼怪，欲哭無淚...
黑袍男子轉過身，面前藍色的光幕重新開啟。
“你們兩個都已經恢覆正常了，那就趕緊結個婚，生個娃！”
還沒等郭恒反應過來，黑袍一手提槍，另一只手‘領’著司音，身後跟著個委屈巴巴的鬼怪，閃進了光幕，身影消失不見了。
“餵~餵~你在跟誰說話呢？”
“嗯？哦，跟一位地府的大人物。”
“他都說什麽了？”
“沒什麽，他是來帶司音走的。”
王玖久聽後神情一陣落寞。
“你別擔心，他是廷廷的父親，司音會過的很好的。”
“好吧...那他還說什麽了麽？”
郭恒聲音一頓，表情有點怪異，“他...讓我們趕緊生個娃...”
“呸呸呸~你又瞎編呢，對吧！”王玖久臉色微紅，不過她很快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
“我們繼續上次那個問題，你是愛我，還是愛謝晴？”
郭恒一拍腦門，‘這怎麽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啊...’
這次他依舊不會選擇撒謊去可以討好，他現在已經可以正視這兩段感情了。
“愛謝晴，但那都過去了，現在愛的是你。”
王玖久貼近了他的身前，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撫摸幾下，就像記憶中他常做的那樣。
“夫君，剛才的話你要負責啊！”
“......”
四年後，茅山宗。
這裏今天封閉了山門不對外來游客開放。
宗內，以往的各種素色掛飾皆被換成了統一的火紅色。
宗內弟子們白色的長衫腰間，也都系上了紅色的腰帶。
郭恒與王玖久一身紅衣，跪在主殿內，祖師的雕像前，王玖久的頭頂還蒙著一層蓋頭。
兩人身前，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手持紫星拂塵，裏面身著白色長衫，外層套了件紅色的紗衫。
他低頭看看了手上的表，聲音有些洪亮。
“吉時已到~”
殿外，負責敲鐘的弟子聽到這聲叫喊，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咚’‘咚’‘咚’......
足足九下，鐘聲縈繞在整個宗內，凝久不散。
殿內，雕像前的一對新人，拜天、拜地、夫妻對拜...
郭恒拉著身旁的小手，將它的主人扶起了身。激動的探出手掌掀開了新娘的蓋頭。
兩人視線交織的那一刻，不約而同的會心一笑。
“你好，夫人。”
“你好，夫君。”
……
“亙主，您...”
“以後不要叫我亙主了，這個名字不再屬於我，叫我郭恒便好。我的長生已經結束，以後你們不用再派人過去了。”
“郭...我還是叫您‘師傅’吧。”
郭恒沒出聲，點了點頭，他很喜歡也很懷念這個稱呼。
“師傅，茅山宗一定會繼續世世代代守護您和您的後人。”
“嗯...好了，我該走了，小久還在等我呢。”
老者紅了眼眶，跪倒在地。
“師傅...有空...就回來看看。”
郭恒沒有回答他，只是沖著身後擺了擺手，如往常一樣，只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
“師傅，金豆生了，一個女娃，您看。”
“哎呦，這麽胖，恭喜恭喜。”
郭恒的眼神仔細在這小女娃的身上掃了掃。
“命運如線，絲絲入心，生來就帶著前世的因果…這個娃娃，有意思。”
外門弟子光顧著哄懷裏的孩子，根本沒註意郭恒的前半句說的是什麽。
“有意思？您那個不也快了麽，到時候您就有意思了！”
郭恒笑了笑沒有答話，將目光轉向了病床旁，挺著個大肚子和金豆聊著天的身影，充滿著溫柔。
……
“哇~！哇~！哇~......”
“生了，生了！師傅，生了！”
“我知道了，又不是你家金豆又生了，你這麽興奮幹嘛？”
外門弟子撓了撓頭，笑了笑，“我這不是替您高興麽。”
郭恒意味深長的點點頭，朝著病房內走去，“確實，是件高興的事。”
裏面，一個小娃娃睜大著眼睛躺在王玖久的身旁，她除了剛來到這世上哭喊了幾聲外再沒哭過。一雙大眼睛四處晃蕩著，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老公，是個閨女，起個名字吧。”
郭恒沈吟了一會兒，“就叫思音，思念司音。”
“思音...郭思音。”王玖久重覆了一遍。
“好聽！”
……
還是那處昏暗的宮殿內。
一黑一白兩個男子照常在下著棋。
兩人周圍的設施也基本沒有變化，唯獨那一旁的架子上原本兩個發光的瓶子不見了蹤跡。
“我在這陪你下棋也有幾年了吧？”
“嗯。”
黑袍男子點著頭，手中棋子跟著落下。
“如今，我閨女轉世投胎了，你兒子也被你安排去轉世一次了，該放我走了吧？”
黑袍男子搖了搖頭，“不行，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我會無聊死的。”
“......”
“我手底下還缺個判官，你留下吧。”
“......”
“哎呀，那是什麽表情，咱倆是親家，我還能虧待你不成？放心，職位會慢慢漲的！”
“你咋就看不明白呢，非得逼我直說！我不願意陪你下，臭棋簍子！”
“......”
十八年後。
立海市區的某棟高樓頂層。
一位年輕的婦人看上去三十出頭左右，獨自一人在家中的廚房忙活著飯菜。
‘啪嗒’一陣開門聲音，一位和那婦人年紀差不多的男子，背著背包走進屋內。
“說好的四點就準時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男子慌亂的放下包裹，也來不及換下衣服，隨手抄來了圍裙系上，趕緊跑去了廚房。
“別生氣，回來的路上碰上點事，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婦人收叉著腰將工作一股腦的都丟給了男子，“我不管你什麽事，今天咱閨女可是要帶男朋友回來，這眼看著就要到家了，你麻溜的把飯做好！”
“是，我的老婆大人！”
半個小時後，餐桌上已經擺上了不少菜。
又是‘啪嗒’，一陣開門的聲音。
一名漂亮的女孩身後跟著一名略顯拘謹的男孩，兩人進了屋。
“爸，媽，我們回來了。”
“哎，回來啦？”婦人率先激動的跑了出去迎接兩人。
另一邊廚房中的男子，不緊不慢的解下了身上的圍裙，端著最後一道剛出鍋的菜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客廳。
女孩見家人到齊，一把拉過身後的男孩，“爸，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我男朋友，劉廷廷。”
男孩恭敬的點著頭，“伯父伯母，你們好。”
婦人與男子相視一笑。
“廷廷？”
“嗯，伯父好。”
“來，叫爸爸！”
“？”
“爸~！”女孩率先是不好意思，撒起了嬌，哪有第一次見家長就改口的啊，這也太快了！
男孩在原地楞了半天，這本應該是個讓他高興的稱呼，但不知為啥，讓他身體本能的總感覺有些不情願。
過了半晌，男孩才輕輕的開了口。
“爸爸？”
“哎！”
愉快的答應過後，一條黑色的手鏈被男子扔向男孩。
“送你的，見面禮！”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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