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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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零年。

此時的華夏國剛剛取得解放戰爭的勝利不到一年的時間,隨著戰事的停息,這一歷史悠久的古國終於可以安心的舒上口氣,靜待它的覆蘇之旅。

立海市,作為曾經列強侵略華夏的入閘口之一,由於長期被把持在外國人的手中,加上這裏各國入駐呈分片相互制衡的趨勢,所以實際上並沒有受到戰爭太多的影響,反而是保留了往常的繁華景象。

這座城市的西邊,有一座標志性的大型公墓,它一側的不遠處立著一棟法式風格的三層小樓。沒有人知道這小樓是何時又是被何人建造而成,因為普通人肯本看不到這座建築的存在。

這裏,是屬於‘地府’的一處辦公點。

小樓最頂層的一間屋內,一名青年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著手中的文件。

他面前的桌面上,四周已經摞了幾摞高過他頭頂許多的文件。青年身旁兩側各站著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他們一人負責將青年批閱好的文件封檔裝訂,一人忙著將前者裝訂好的文件送往屋內一側的檔案存放櫃中,在那裏有序的擺放整齊。

隨著青年手中的鋼筆在面前僅剩的一張文件底部匆匆劃過,他如釋重負的放下了手中的筆,將那文件隨手扔到一旁成堆的檔案上方。

“親爹啊,終於是整理完了。”青年大大的舒了口氣,起身抻了個懶腰。

一旁負責裝訂的西裝男子,一邊整理著手中的文件,一邊對著青年男子恭敬的附和到,“查察使大人,如今外面人類的世界已經趨向和平,少有戰事再發生。想來這些文件忙完,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有這麽大的工作量了。”

青年讚同的點點頭,“是啊,我的個親爹啊!外面的人終於是想明白了,沒事老打什麽仗?打也可以,能不能上別的地界打去!害得我這百年來連一個像樣的飽覺都沒睡上!煩躁!”

西裝男子聽完嘴角僵硬的動了動,看摸樣他應該是在陪笑。不,不對!他應該不是在笑,身為普通的地府鬼差怎麽能有情緒呢?

青年男子自然而然將著這些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他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在桌前嘟嘟囔囔的抱怨著,不光抱怨這沒日沒夜的工作,還抱怨自己身邊連一個能陪自己說笑的人都沒有,可悲!

這時,青年面前辦公桌上的手搖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青年隨手拿起電話將聽筒放到耳邊,一道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查察使大人,司命大人到了...”

青年被這一句話嚇得渾身一哆嗦,他趕忙放下手中的話筒,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板板正正的,之前他批閱文件的時候都沒這麽正經過。

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他便又搶來了身旁西裝鬼差手中已經裝訂好的文檔,三五下拆掉了外面的裝訂袋子,將裏面的文件取出拿在手上,裝作正在認真批閱的模樣。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位身穿深藍色中山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沒錯,此刻走進屋的就是所謂的現任地府查察司命,也是那青年的父親,名叫劉濼。

說起他的‘一生’也算傳奇,他生前本是唐朝李哀帝身邊的宰相,當時哀帝繼位時尚且年幼,滿朝上下全靠劉濼一人主持,而他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忠孝之臣,在位期間不光親自解決多地的水澇,幹旱,瘟疫等災害幫助百姓脫離苦難,更是把自己幾個成年的大兒子全都派了出去鎮守邊關。奈何,邊關戰事不斷,他的幾個兒子幾年內相繼為國捐了軀。最後,只剩下了最小的兒子也是他最寵愛的兒子劉廷之在身邊相伴。

隨著哀帝一點點長大,經受了身邊小人長期的蠱惑,最後還是忍不住信了讒言,以謀反之罪誅殺了劉濼一家。

劉濼死後,魂魄被帶去地府投胎,說來也巧,當時正趕上了地府在擴招人手。他生前也算是一名治國有方之人,順理成章的就被閻王留了下來做了地府查察司命一職。由於地府要職人員都有保留一位家眷的資格,他便把當時和他一起死亡的小兒子劉廷之,留在了身邊。

而那劉廷之,生前本是家中最小的子嗣,因此受盡了寵愛,他的父親劉濼由於朝中事務繁重也疏於對他的管制,這些導致他成為了一個不學無術之輩,每天只知玩樂享受。

逍遙自在的日子並沒有持續的太久,自他的哥哥們戰死沙場的消息相繼傳回來後,他的父親逐漸開始對他變得嚴格起來。通常是一點小事做不好就會被狠狠的懲罰一頓,這導致他後來對他父親產生了很深的敬畏感。

當他死後被地府陰差迷迷糊糊的又帶到父親身邊時,他跪在了父親的腳下,抱著他的雙腿,痛哭流涕,“父親啊,這一生我愧對您的栽培,感謝您這二十年的撫養,我下輩子一定再做您的兒子!”

本以為是轉世投胎前一襲臨別的話語,他還特意挑了些好聽的說,但卻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吾兒啊,你有此孝心也不枉我這一番心血!其實,不用等到下輩子了,你我以後長長久久皆是父子!”

隨之而來的是他父親欣慰的笑聲。

如果人死後的靈魂還有血液的存在,當時的劉廷之一定會將自己吐成人幹兒。

視線轉回屋內。

座椅上的劉廷之用餘光看到自己的父親邁進屋後,裝模做樣的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起身前去迎接。

“父親,您來了。”

“嗯。過來看看你這頭一次上任的一區查察使幹的怎麽樣。”說話的劉濼面無表情,不怒自威。這讓已經到達他身旁的劉廷之,被迫低著腦袋,盡量躲避著不與他照面。

在恭敬的把他的父親引到了辦公桌前坐了下來後,他開始了詳細的匯報工作。

“回父親的話,這邊的工作還算順利,剛剛處理完近段時間大量的亡魂記錄工作,還沒來得及向您匯報呢。”

“匯報?你不打算出去玩一陣子再來向我匯報麽?”

“孩兒不敢,您也知道,人間之前戰亂不斷,直到去年才逐漸停下。我這兒也是工作量太大了,好不容易才處理完畢的。”

劉廷之耷拉著腦袋,越說聲音越小,他那點小心思怕是早就是被他父親識破了,現在說起話來也是沒有多少底氣。

“算了吧你,我給你爭取來的這片區域是戰爭波及最小的地方,其他重災區的地方都早就處理完工作了,你在這幹什麽以為我會不知道?”

低著腦袋的劉廷之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頭頂上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頭皮不免一陣發麻不敢再答話。

“你看看地府的辦公區讓你弄得這都是什麽東西?法式的小洋樓,還三層!要不是我開著感知過來的,都得迷路!”

“還有,你手底下的鬼差穿的那叫什麽東西啊?”

“回父親,是西裝。按現在人類的話,要與時俱進,孩兒以為未來的人間肯定都是這種裝扮,咱們地府早晚也都會改革的!”

“放屁,地府是個嚴肅的地方,工作就要統一穿中山裝。”

劉濼說著站起了身,伸手扯起面前劉廷之的衣領,面露不屑。

“就這,花裏胡哨的,一層套一層的,哪有點正裝的樣子!”

說罷,他又拽了拽劉廷之的頭發

“你看你頭頂這是什麽啊?頭發長就不說了,還滿頭卷,平頭短發不懂麽?當年的剃發令,地府總局沒給你發過來麽?一會趕緊給我剪了!你這是一區查察使該有的樣子麽?”

“...是...爹!”

劉廷之是又氣又無奈,但心裏縱然各種不服,嘴上還是得點頭答應,面對身前這個男人,頂嘴的下場只會...更慘!

好在,門外的鬼差及時將沏好的茶水送了進來,劉廷之見狀急忙上前去接,能逃的一會兒是一會兒。

再回來後,他小心翼翼的將他老爹引坐下去,開始親自服侍起他來,希望借此能讓他中斷之前的話題。

劉廷之在桌上隨手翻過一只扣著的茶杯,將茶水到了進去,一邊倒一試著轉移話題。

“父親,您此番下來是有要緊的事辦麽?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要不您先去忙?”

“嗯,確實是有要緊的事,不過不是我辦,是你去辦。”

“我?父親說笑了,我這還有好多公務沒處理完呢,要不...”

“哦,交給別人去處理就好了,你先辦我交代給你的任務。”

他知道自己今天無論如何都是逃不掉了,只好放下了手中的茶壺,揚著笑臉將盛著茶水的杯子遞了過去。

“孩兒領命,父親請吩咐吧。”

劉濼接過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滿意的點點頭,也不知是這茶水合他的胃口,還是兒子的態度令他滿意。

放下茶杯,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信封,扔到桌子上。

劉廷之見狀拿起信封拆開,取出了裏面的信紙,上面是用毛筆寫著的兩個字‘郭恒’。

他反覆盯著這兩個字,面露疑惑,他不知父親到底要傳達的是什麽意思。他一會低頭看看信紙,一會擡頭偷著瞄瞄父親,想出聲詢問吧,又不太敢…

半晌後,劉濼將空茶杯放回桌上,緩緩出聲為他解釋起來。

“之前地府受人間戰亂影響,一直處於忙碌狀態,許多懸案一直積壓在檔案中沒來得及處理。最近人員空閑下來整理了一下這幾千年來的一些歷史遺留的懸案名單,這個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一千四百多年前名字曾短暫出現在了生死簿上,但不知為何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又消失了。當時的地府工作人員以為他可能機緣巧合下續了一命,就只是簡單記錄了一下沒當回事。而我們查察司最近在核對檔案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後續有關此人魂魄的歸召記錄,也沒有任何投胎的記載,這個人的魂魄應該還飄蕩在外面,所以來派你去調查一下。”

“父親,此事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現在想找他猶如大海撈針啊?”劉廷之聽完父親說的這個任務面露苦澀。

座位上的劉濼不自主的斜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平常能不能多學習學習地府的知識,能不能別出來給我丟人?”

“...”

“你好好看看你手裏的紙!這上面是用判官筆寫下的名字,你將你的查察印蓋在名字上,如果他出現在你一百裏的範圍內,這信紙就會給你指出一個大概的方向,等你到了他身邊五裏範圍內這張紙自會帶你找到他的。”

“這件事,就給你一百年的時間,去查清楚,辦不好別回來見我。”

“是,父親,那我這就準備啟程。”

說完,劉廷之疊好手中的信紙塞進信封裏,將其揣進了自己的西服口袋,心裏默默想著‘其實我還真不想回來的!’

“你給我好好裝起來,破衣服,口袋連個扣都沒有,別再給我弄丟了!”

“...好的,爹。那兒臣就去忙了。”

說罷也不等他父親應答,一個拱手,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立海市西側方位,還是這座公墓,繞過它,後方不遠處有一片外國列強當年入侵時修建的臨時機場。

那機場現在已經接近荒廢,只有一些來往的國外報者還在使用。

前往機場唯一的道路上,一群人結伴而行。他們其中有一部分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肩膀上扛著臃腫的照相機,還有一部分身穿長卦,黑發黃膚,手上提著大包裹。這些應該就是來訪華的外國記者正準備返鄉,還有部分華夏本國的學者準備出國深造。

這個隊伍的最後面,跟著一名青年,他頭發梳著標準的三七分,鼻梁上架著一副圓片的金邊眼鏡,衣服也是標準的學者打扮。青年的身邊並排走著一位年齡稍微有些大的中老年男子,兩手各提著個行李箱。倆人在隊伍的最後方,一邊走著,一邊交談著些什麽,聲音很小,讓周圍的人聽不清楚。

“亙主,我看您剛才臉色發白,是身體不舒服麽?”

“剛才有一剎那,靈魂突然出現了一種被牽扯得感覺,不過現在沒事了。”

“亙主,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墓地,會不會是周圍游晃著的一些孤魂野鬼盯上了您。”

“也許...是這樣吧。”

與此同時,在這個隊伍的前方不遠處的拐角,突然冒出了一名身穿西裝的青年,迎著隊伍的方向走了過來。兩方都沒能引起各自的註意,只是自顧自的走著。

就當這支‘正裝軍’與‘游擊隊’相互交匯到了最後的一刻。

‘正規軍’的末尾處,郭恒之前的那種來自靈魂的牽扯感突然又湧了上來,他不自覺的朝著隱約中牽扯傳來的方向看去。

巧的是那列屬‘游擊隊’的西裝男青年也是在這時候胸口突然一熱,仿佛感受到了什麽一般,不由自主的偏過了頭。

倆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起,然而接下來並沒有什麽事發生,他們只是相互笑著點了點頭。

轉過頭去,繼續著他們各自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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