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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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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作出決定的那個夜晚,明霓國斯並未如往常般沈入寧靜的夢鄉。辛葛將自己關在內室,無人敢去打擾。

在一處開闊露臺上,米斯西裏爾和美麗安正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夜風很大,腳下是多瑞亞斯沈睡的森林,輪廓模糊在深沈的夜色裏,更遠處卻隱約可見零星移動的火把光芒。

“他們很有耐心,”美麗安望著那些火光,眼神冰冷,“但也快到極限了。卡蘭希爾的失敗和迪奧的逃脫只會讓他們更加焦躁,我們必須在他們失去耐心之前行動。”

米斯西裏爾點了點頭,魔力在他手中匯聚。

美麗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為他護法,她的目光掃過下方森林,感知著附近一切的變化。

米斯西裏爾的雙手向前虛托,低喝一聲:“就是現在!”

一道白色光柱沖天而起,包裹著一團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輝物體。

那光柱急速凝聚,化作一只完全由純凈光芒構成的白鳥,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七彩虹光。白鳥化作炫目流光,朝著遠方的天際疾馳而去。

整個貝烈瑞安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壯觀景象所震撼,光芒照亮了大地的陰影。

幾乎在光柱沖天的同一瞬間,凱勒鞏正煩躁地踱步,卡蘭希爾則沈默地坐在一旁。他們收到了斥候關於多瑞亞斯的報告,正猶豫是否要采取更激進的行動。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士兵們激動的呼喊。

兩人同時沖了出去,和其他所有人一樣被天空中那壯麗而令人心悸的景象驚呆了。

凱勒鞏的眼睛瞬間被那光輝牢牢吸引。“是寶鉆,絕不會錯,他們想把它送走。”卡蘭希爾楞在原地,看著那璀璨的光芒漸行漸遠。

“追,給我追!”凱勒鞏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馬都派出去,跟上那只鳥,一定要把寶鉆截下來,快!”

營地瞬間陷入一片混亂,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夜空中那道耀眼的光軌。正如美麗安所預料的那樣,他們的註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炫目光彩徹底引開了。

圍困多瑞亞斯的軍隊亂哄哄地朝著白鳥消失的方向追去,馬蹄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

然而那白鳥乃是魔法的造物,軌跡飄忽。追兵們起初還能憑借那耀眼的光芒緊緊跟隨,但隨著距離拉遠,那光芒也開始逐漸飄忽,軌跡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混亂的呼喊在追兵中響起,他們拼命鞭策坐騎,試圖跟上白鳥的身影。

但一切都是徒勞。在追逐了漫長而混亂的一段距離後,白鳥閃爍了幾下後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最終徹底湮滅在無邊黑暗與曠野之中。

追兵們猛徒勞地在黑暗中搜尋,眼前只剩下無邊的夜色和空曠的原野,徹底失去了追擊目標。

“混賬東西!”凱勒鞏氣得幾乎要從馬上栽下來,他揮舞著拳頭,對著空無一物的夜空發怒,“他們耍了我們,那是幻象!是假的,我們被耍了!”

卡蘭希爾也停了下來,看著光芒消失前那最後一片空曠的天空,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也許寶鉆確實被送走了,只是用這種方式掩蓋了真正的路線。但具體在哪裏,落入了誰手,完全成了謎。

就在追兵因失去目標而陷入混亂的同時。明霓國斯的露臺上,米斯西裏爾微微喘息著,那個宏大的法術消耗巨大。

“他們上當了,”他看向美麗安,“我能感覺到,他們的註意力已經被完全引開,大部分兵力都在追逐幻影”

美麗安點了點頭。“但這還不夠,我們需要給他們最後的警告,一個讓他們不敢輕易再越雷池的理由。”

她張開雙臂,一股威壓以她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籠罩整個多瑞亞斯。那原本因她救治辛葛而力量衰退的環帶,在這一刻被註入了強大的活力。

樹木的低語變得更加清晰而充滿警告意味,排斥著那些沒被邀請進入環帶的陌生人。徘徊在邊境附近的士兵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和恐懼。

美麗安營造出她的力量已經恢覆,甚至變得更強的假象,而多瑞亞斯依舊是被她守護著的秘境。

凱勒鞏剛剛發洩完怒火,正準備下令全軍掉頭,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多瑞亞斯。但就在命令即將出口的瞬間,那股充滿警告意味的威壓讓他硬生生打了個寒戰,到了嘴邊的話噎住了。

凱勒鞏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被殘存的理智壓了下去。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多瑞亞斯的方向,咬了咬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命令:“先撤退。”

圍困多瑞亞斯的士兵開始緩緩撤離,那短暫被強化的環帶力量成功地起到了威懾作用,阻止了一場很可能立即爆發的進攻。

露臺上,美麗安緩緩放下了手臂,身體晃了晃,米斯西裏爾及時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他們暫時退去了。”美麗安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深深的疲憊。米斯西裏爾看著她光潔的面龐,心中充滿了敬意。

凱勒鞏的營帳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焦躁地來回走動,不時抓起手邊的東西又狠狠扔在地上。

“竟然跟丟了!”他低吼著,聲音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一只用光做的假鳥就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士兵遲疑的通報聲:“大人,有一封來自多瑞亞斯的信,是給卡蘭希爾大人的。”

凱勒鞏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掃向帳外:“信?誰送來的?怎麽送來的?”他此刻對任何來自多瑞亞斯方向的東西都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帳簾被掀開,一名年輕的精靈士兵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片帶著夜露濕氣的樹葉,一封信平穩的放在上面。

“它就那麽突然出現了,”士兵的聲音有些結巴,顯然對這種方式感到不安,“就在營地邊緣的哨位上,一陣很輕的風吹過,帶著幾點像是星光一樣的東西,然後這信就出現在哨兵的手裏了,沒人看清是怎麽來的……”

魔法傳信。凱勒鞏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厭惡一切他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卡蘭希爾沈默地站起身,從士兵手中接過了那封信。他拿著信,走回原來的位置重新坐下。

凱勒鞏幾步跨到他面前,眼神灼灼:“他說什麽了,是不是來嘲笑我們的失敗,還是來談條件?”

信的內容很短,沒有任何稱呼,也沒有落款。

“寶鉆已送至可靠之處,不再屬於你們的爭奪。”

這確認了他們最壞的猜測。寶鉆確實被送走了,而且到了一個他們難以企及的地方。卡蘭希爾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名字和地點,但都無法確定。

他繼續往下看。“若你們執意將刀劍指向多瑞亞斯,那麽,你們將迎來與諾格羅德矮人同樣的下場。好自為之。”

卡蘭希爾的血液幾乎凍結,他久久地盯著那封信,營帳裏只剩下凱勒鞏粗重的呼吸聲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他寫了什麽?” 凱勒鞏終於不耐煩地低吼起來,一把從卡蘭希爾手中奪過了信紙。“他在威脅我們。”

“這是最後的告知。”卡蘭希爾有些無奈地說。

凱勒鞏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手中的信紙。“召集其他人吧,我們需要重新計劃。”

這句話等於默認了暫時放棄對多瑞亞斯的直接行動。卡蘭希爾看著那團信紙,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幾天後,一個風塵仆仆的信使抵達了希斯路姆。芬鞏接見了這位秘密使者,當他聽完來龍去脈後沈默了許久,目光望向窗外希斯路姆的景色。心情覆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憤怒於堂親們竟墮落至斯,竟對朋友使出如此卑劣手段,而這燙手山芋最終還是被拋到了他的面前。

“我明白了。”芬鞏最終開口道,“請你回去稟報,我會收下寶鉆並妥善保管。”

多瑞亞斯的信使離開後,芬鞏立刻召來了他最信任的幾名親衛。寶鉆留在希斯路姆風險太大,他的目光投向了隱藏於環抱山脈之中的隱匿之城。

“將它帶去剛多林,”他將裝有寶鉆的匣子鄭重交予對方,“交到圖爾鞏手中,告訴他,這是諾多族最後的希望之一,請他務必以最大的謹慎與力量守護它,剛多林的隱秘是目前最安全的保障。”

親衛們領命,朝著隱匿之城的方向而去,寶鉆再次被引向了一個更深的迷霧之中。

多瑞亞斯,明霓國斯。

米斯西裏爾獨自站在露臺上,看起來異常疲憊。

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戴隆靜靜地抱著他,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米斯西裏爾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向後靠進戴隆的懷抱裏。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裏滿是戴隆身上的氣息。

許久,米斯西裏爾才轉過身面對著戴隆。他看著摯友那雙盛滿了心疼和憂慮的碧藍眼眸,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堅強。他緊緊地將戴隆擁入懷中,尋求一絲溫暖。

戴隆被他這擁抱弄得心頭一酸,同樣用力地回抱著他,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另一只手則撫摸著他腦後的頭發。

過了好一會兒,米斯西裏爾才緩緩松開了手臂。聲音沙啞的說:“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戴隆的指尖輕柔地拂過他緊皺的眉間,試圖撫平那裏的溝壑。“我知道,”他柔聲說,眼中充滿了憐惜,“你從未真正走出淚雨之戰的陰影。從那以後,你的精神就一直緊繃著,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的拇指輕輕擦過米斯西裏爾的眼角,“你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這番話打開了米斯西裏爾一直強行封鎖的情感閘門。他看著戴隆,溫熱的淚水滑落下來,滴在戴隆的手上。

戴隆牽著米斯西裏爾,回到他們的居所。他讓米斯西裏爾將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閉上眼睛,米斯西裏爾,”戴隆的聲音如同最溫柔的夜風,輕輕梳理著米斯西裏爾額前散落的發絲,“什麽都不要想,我在這裏陪著你,哪裏也不去。”

在戴隆熟悉的氣息和歌聲中,米斯西裏爾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弛下來。連日積累的疲憊如同溫暖的潮水般將他淹沒,眼皮緩緩合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在戴隆的守護下進入睡夢中。

然而安寧並未持續整個夜晚。

在夢境的最深處,米斯西裏爾發現自己懸浮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河之中,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數旋轉的、冰冷而璀璨的星辰。

一個陌生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回蕩。

“時候到了,異世的星辰。黑暗的根源並未消散,正在暗處等待爆發。你已被命運標記,無法抽離。”

米斯西裏爾在夢中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劇烈震顫。

“你無法再置身事外,終結黑暗紀元的任務已然落在你的肩上。這是你的責任,亦是你的命運,自你踏入此界便已註定。”

米斯西裏爾猛地驚醒,坐起身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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