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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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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阿瑞蒂爾牽著她那匹清理過血汙的戰馬,跟了上來。

“看什麽?”阿瑞蒂爾註意到他的目光,揚了揚下巴,“你認得路嗎,知道哪裏還有像這樣在硬撐的據點嗎?知道哪條路能避開大股的奧克,又能最快抵達需要幫助的地方嗎?”她拍了拍馬背上的行囊,“我帶足了箭,也認得路。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在東邊亂撞。”

米斯西裏爾看著她,沒有拒絕,只是向她表達了謝意,“謝謝。”

阿瑞蒂爾哼了一聲,算是接受,利落地翻身上馬。“走吧,抓緊時間,東邊的情況只會更糟。”

他們遇到的第一個需要幫助的,是一個剛剛被小股奧克襲擊過的人類居住地。與其說是居住地,倒不如說是幾間勉強立著的木屋。戰鬥已經結束,地上躺著幾具奧克和人類的屍體,幸存的人們正在哭泣著收斂親人的遺骸。一個孩子的胳膊被奧克的彎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痛得幾乎暈厥。

米斯西裏爾快步上前,但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治愈並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他精通的魔法偏向於破壞與封印,其力量本質與溫和的生命能量相悖。強行催動或許能加速傷口愈合,但那過程無異於用燒紅的刀子去燙合皮肉,帶來的痛苦可能比傷口本身更劇烈。他看著孩子慘白的小臉和那猙獰的傷口,眉頭緊鎖。

他迅速從自己的行囊裏找出一些有止血鎮痛效果的草藥,又撕下自己裏衣相對幹凈的布條,動作麻利地給孩子清洗傷口、敷藥包紮。孩子的母親流著淚道謝,眼神裏盡是感激。

“繼續往西走,找到一個有金色光墻的山谷,告訴守衛是米斯西裏爾讓你們去的。”他對那些驚魂未定的人們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他無法治愈所有的傷痛,但至少能指引一條生路。

他們繼續向東。在一片焦黑的森林邊緣,他們遇到了一隊大約十幾個人類散兵。他們盔甲破損,丟盔棄甲,眼神渙散,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顯然是在某場戰鬥中被打散了編制,失去了方向和鬥志。

“餵!你們!”阿瑞蒂爾騎在馬上,聲音清亮地喝住了他們,“往哪個方向逃呢?北邊全是奧克,這裏無法通向南邊。”

那些散兵茫然地看著她,又看看她身邊氣宇不凡的米斯西裏爾。其中一個領頭的,臉上帶著一道血痕,囁嚅著說:“我們被打散了,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米斯西裏爾走上前,目光掃過這群潰兵。“如果還想戰鬥,就往西邊的方向走。有人類的首領在那裏建立了據點,告訴他是米斯西裏爾指引你們去的。”

他們互相看了看,最終在那領頭士兵的帶領下,拖著疲憊的步伐,朝著米斯西裏爾指的方向蹣跚而去。

在一處可以眺望遠方山脈的高地上,一支精靈巡邏隊與他們不期而遇。精靈隊長認出了阿瑞蒂爾,但對於她身邊的米斯西裏爾則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阿瑞蒂爾簡短地解釋了米斯西裏爾的幫助。那位精靈隊長銳利的目光在米斯西裏爾身上停留片刻,他做出了一個讓阿瑞蒂爾都有些驚訝的舉動——他將右手按在胸前,向米斯西裏爾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精靈對值得尊敬的非同族者的禮節。

“您的善舉和力量,我們已經有所耳聞,願星辰照亮您的道路。”

他們分享了關於戰線的最新情報。米斯西裏爾靜靜地聽著,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裏。

但更多的是沿途觸目驚心的慘狀。他們經過一個被徹底焚毀的村莊,焦黑的斷壁殘垣間,只剩下幾根冒著青煙的房梁。他們還看到過被吊死在枯樹上的人類屍體,那是奧克用來威懾和取樂的傑作。烏鴉落在上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啄食聲。

每一次停留,只要條件允許,米斯西裏爾就會重覆他在山谷所做的工作。尋找需要保衛的位置,建立起一道又一道散發著金色微光,暫時抵禦黑暗的光墻。

施展如此規模的魔法陣需要極高的專註和精神力,但得益於那近乎無盡的魔力源泉,米斯西裏爾沒有絲毫力竭的跡象,只是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沈重。

阿瑞蒂爾默默地看著。她負責警戒,清理偶爾撞上來的小股奧克,用她的箭術為米斯西裏爾爭取施法的時間。她看著他以驚人的效率,將一個又一個絕望的角落變成暫時的避難所。她開始真正理解,他所說的——為了朋友而來,並不僅僅指她,而是指向這片土地上所有正在遭受苦難的生靈。這份近乎固執的責任感,沈重得讓她感到想要落淚,卻又無法不為之動容。

“你沒必要……”在他又一次專註地完成一個魔法陣後,阿瑞蒂爾忍不住開口,遞過去一個水囊,“沒人要求你做到這種地步。”

米斯西裏爾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依舊停留在剛剛成型的光墻上,語氣平靜。“我知道。”

他的名號,伴隨著那些在焦土上奇跡般升起的光墻,以及他指引難民的傳聞,如同野火般在幸存者和抵抗者之間傳頌開來。

他們一路向東,沿途的抵抗勢力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他們或直接或間接的幫助。地勢逐漸升高,風變得越來越凜冽,吹拂著焦土和殘雪,帶來刺骨的寒意。遠方的山脈輪廓越發清晰險峻。

在一次翻越一道布滿碎石的荒蕪山脊後,阿瑞蒂爾勒住馬,指向遠處一座在陰沈天幕下屹立的山峰堡壘。那堡壘依山而建,氣勢雄渾。

“看那邊,”阿瑞蒂爾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那就是希姆凜,邁茲洛斯的領地,諾多族在東邊最堅固的堡壘之一。”

米斯西裏爾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堡壘如同蟄伏的巨獸,沈默地鎮守在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默默調整了一下肩上行囊的位置。

阿瑞蒂爾看著他凝望的側影,沒有說話。風卷起她的發絲和鬥篷,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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