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如顧十九所擔心的，又過了數日，傳聞真的愈演愈烈，不只炎府的長輩都聽說了，甚至還有人用開玩笑的口吻，故意說給皇上聽</p>

對於此事，美滿還不知情，好不容易從驚嚇中恢覆過來，又想到炎升陽這幾天對她說話的口氣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不會動不動就給她吐槽，也不再那麽毒舌，眼神也溫柔多了，就忍不住臉紅心跳</p>

“夠了！夠了！”她捧著腦袋，大叫一聲“李美滿，你到底在幹什麽？人家只不過是因為害你遇到危險而內疚，才會對你好一點，沒有其他意思，不要想歪了，這樣會愈陷愈深的，他永遠不會喜歡上你的……快點死心吧……”</p>

美滿心頭好苦好澀</p>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真是自找苦吃</p>

這天申時，她呆呆地站在竈房外頭，對著快要下山的太陽嘆了好幾口氣，直到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噴嚏，才開始移動腳步</p>

“阿滿！”同樣在小跨院當差的仆役叫住她</p>

她朝對方漾開笑意“阿火哥找我有事？”</p>

“是二爺派人過來找你……”他指著身後的奴才說“他就是阿滿”</p>

那名奴才上下打量美滿一眼“你就是阿滿？”</p>

“是”美滿惶惑地回道</p>

“二爺找你，跟我來！”他說</p>

美滿楞了楞“現在去嗎？”</p>

“當然是現在了”那名奴才催道</p>

“是”她一臉疑惑地跟上</p>

進府這麽久，美滿還沒見過二爺和三爺，因為他們都是在朝為官，白天要上朝，就算下朝，也沒機會碰到面</p>

二爺找她做什麽？</p>

於是，她心神不寧地跟著那名奴才來到西院，也就是二爺和二夫人居住的院落，天色也漸漸暗了</p>

進了小廳，美滿兩手交疊在身前，又低垂著頭，不過還是可以瞄到二爺長什麽模樣——下巴蓄了胡子，看起來很威嚴，不愧是當官的只見身邊還坐了位中年婦人，應該就是二夫人了</p>

“……人已經帶來了！”</p>

這句話讓美滿趕緊收回視線</p>

美滿上前行禮“阿滿見過二爺、二夫人！”</p>

等了半晌，都沒有人出聲，不過她可以感受到二爺和二夫人都在看著自己，不禁偷偷咽了下口水，等對方開口</p>

“……你就是升陽身邊的書僮？”擔任工部尚書的二爺口氣慍怒，只要想到前陣子皇上下旨，將他最信任的部屬外放出京，實際上就是貶官，這才得知對方居然私下收取趙家的賄賂，暗中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遭到親信背叛，心情已然惡劣，這幾天又聽到外頭對於侄子的種種傳聞，已經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地步，再好的脾氣也會忍不住暴跳如雷</p>

她把腰彎得更低了“是，少爺身邊只有小的一個書僮，沒有旁人”就算想要否認都不行</p>

二爺重重地哼了口氣，讓她的心涼了半截</p>

現在是怎樣？她做錯什麽了嗎？</p>

“你把、把頭擡、擡起來”從小就有口吃毛病的二夫人說道</p>

聞言，美滿不得不硬著頭皮照辦</p>

“說！升陽讓你進府的目的是什麽？”外頭傳聞過世兄長唯一留下的子嗣竟然喜好男色，過去雖然不乏類似謠言，但是沒有證據，也就一笑置之，如今卻有人親眼目睹，說侄子和身邊的書僮在明月樓的廂房內摟摟抱抱，形容得繪聲繪影，不堪入耳，決定親自審問</p>

美滿瑟縮了下“少爺只是可憐小的舉目無親，一個人又無依無靠，才會好心收留，沒有其他目的”</p>

“真的只是這樣？”他的心胸再寬大，也無法容忍侄子在身邊養個男寵，實在太不像話了“升陽和你之間……就只是主仆，沒有別的關系？”</p>

她馬上點頭如搗蒜“少爺是主子，小的是書僮，永遠不會變”就算再怎麽奢望，也不可能有別種關系</p>

“好，我馬上讓管事把你調去南院，以後就陪三房的小少爺讀書”只要把他們分開，就不會有什麽閑言閑語了</p>

“要把小的調去南院？”美滿驚愕地問</p>

二爺沈下臉孔“由不得你不去！”</p>

“回二爺，不是小的不肯去，而是要看升陽少爺的意思”她連忙解釋，這不是自己能作得了主的</p>

“哼！”他認為美滿在狡辯“這事一樣由不得他”</p>

美滿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為什麽突然之間要把她調走，總要有個理由</p>

“請問二爺，是不是小的做錯了什麽？如果真有做錯，請二爺告訴小的，小的一定會改進”她卑微地問道</p>

坐在一旁的二夫人怎麽看都不覺得眼前的書僮會以男色媚主，反而模樣單純可愛，很討人喜歡，心想該不會有人惡意中傷“老爺，這事依我、我看還是先問、問過升陽之、之後再說”</p>

“要知道無風不起浪，何況連皇上都聽說了，咱們更不能等閑視之”二爺正色地說</p>

她還是有聽沒有懂，不過聽到連皇上都扯了進來，可就非同小可“請問二爺，究竟發生什麽事了？”</p>

二爺瞪著她半晌，想知道美滿是真不知情，還是在裝迷糊</p>

“最近外頭傳言四起，都說從來不踏進煙花之地的炎府大房少爺頭一遭上明月樓尋歡作樂，以為終於開竅了，結果不過是障眼法，為的是掩人耳目，好與身邊的書僮幽會……”</p>

“咳咳……”美滿被還來不及咽下的口水嗆到了“幽、幽會？”</p>

他語帶威嚇“原本只是市井之間的傳聞，如今連皇上都知道了，若是真有其事，炎府絕不能留你”</p>

“二爺冤枉啊！小的和少爺是清清白白的……”就算要傳也應該是跟顧大哥才對，而不是跟她“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少爺”要是再不行的話，只好說出自己是女兒身，不可能跟炎升陽來一段男男之愛</p>

說著，美滿趕緊跪下來，懇請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p>

二夫人又細細地問：“那天晚上在、在明月樓，你和升陽沒、沒有做、做出任何踰、踰矩之事？”</p>

“那天晚上……啊！”她兩眼瞠大，想到炎升陽在安慰她時，說巧不巧就被老鴇他們撞見，該不會真的引起誤會了？</p>

“如何？”二夫人又問</p>

美滿有些心虛“那個……不是這樣的……”她該從哪裏說起？</p>

“你這是承認有踰矩之事？”二爺板起臉問</p>

她用力搖頭，月兌口而出“沒有，真的沒有，只是一個擁抱而已……”</p>

聞言，二爺的臉都黑了，連二夫人也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事</p>

“不是、不是，那也不算是擁抱，只是一個安慰的抱抱……”美滿不說還好，這下真是愈描愈黑了</p>

二爺氣到拍桌子“夠了！我會讓管事給你一筆銀子，馬上離開炎府！”絕不能再讓他留下來！</p>

“二爺！”她急叫</p>

這時，外頭響起腳步聲，似乎不止一個人</p>

“二爺，升陽少爺……”奴才趕著進來稟告“來了……”</p>

炎升陽不等奴才通報，直接跨進小廳，見美滿跪在地上，漂亮的眉頭馬上蹙起“二叔、二嬸，敢問侄兒的書僮犯了什麽錯？”</p>

聽說她無緣無故被長輩叫到西院，問了顧十九，才知多半是為了外頭的傳聞，怕會為難那個丫頭，他只好親自來要人</p>

“這個書僮以色媚主，犯的錯可不小”二爺指控地說</p>

他故意語帶挖苦“二叔認為以她這副姿色可以媚惑得了侄兒嗎？”</p>

美滿聽了嘴角抽搐，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要比美色，自然沒人贏得了“我朝第一美男子”，她在心裏吐槽回去</p>

“可是……”二爺為之語塞</p>

“侄兒自有分寸，絕不會做出讓炎家丟臉的事來，還請二叔和二嬸放心……”炎升陽瞟向跪在地上的美滿“回去吧！”</p>

她從地上爬起來“是！”</p>

“慢著！”二爺可不想讓他打馬虎眼，蒙混過去“要把他留下可以，不過得把他調到南院，不能繼續將他留在身邊”</p>

炎升陽態度強硬“他是侄兒的書僮”</p>

“你身邊已經有十九，有他就夠了”他也很堅持</p>

“十九有其他的事要辦”炎升陽不肯讓步</p>

二爺發現一點都不了解這個侄子，而他似乎也不曾想要讓人了解“你既無一官半職，又是哪來那麽多事要辦？”</p>

他自然不能說“二叔只要相信侄兒就好”</p>

“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是怎麽說的？”若是侄女，生得貌美如花，將來能有個好歸宿，理當高興才是，偏偏長在侄子身上，那就令人頭疼了“都說你至今還不肯娶妻，全是因為……因為……”二爺實在不知如何啟齒才好</p>

“侄兒並無龍陽之癖，二叔盡管放心”炎升陽替他把話說出口</p>

“可是……”二爺還想再規勸幾句，身邊的妻子這時輕碰了下他的手，又搖了搖頭，才讓他把話吞回去</p>

於是，炎升陽便帶著美滿離開西院</p>

美滿偷覷了下他淡定的俊臉，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要是二爺他們知道炎升陽真正喜歡的對象不是她，而是顧十九，一定會想辦法拆散他們</p>

“……事到如今，不如讓大家知道我是女的，這麽一來，外頭那些傳聞就可以不攻自破了”絕對不能讓人知道炎升陽真的是個同性戀，會害他受人恥笑，更沒辦法做人，說不定還會逼得他娶妻，然後痛苦一輩子，美滿不得不提議</p>

他停下腳步，看著一臉認真的美滿</p>

只要阿滿在身邊，沒事就故意欺負她一下，看著她哇哇大哭，就會覺得開心，日子也比以前有趣</p>

他真的喜歡上阿滿了</p>

當炎升陽想到在明月樓看到這個丫頭差點被人帶走，那一刻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那麽接下來呢？為了把她留在身邊，就得給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只是家裏的人會同意讓阿滿進門嗎？最重要的是皇上那一關不好過，所以目前還不能讓人知道她是女兒身</p>

“換回女裝固然可以證明，但無法再當書僮，繼續跟在我身邊……”他必須謹慎處理這件事</p>

聽他這麽說，美滿心頭不禁一喜</p>

“原來少爺這麽希望我跟在你身邊”她不期望得到什麽，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夠了，想不到自己真是個抖M，就喜歡被虐</p>

他還是忍不住想氣氣她“我是擔心你不在身邊，萬一臨時有任務需要派上用場，差遣起來很麻煩”</p>

美滿唇畔的笑靨倏地僵住</p>

這個抖S就這麽喜歡欺負她？說兩句好聽的會少一塊肉嗎？</p>

“那你說該怎麽辦？”她咬牙切齒地問</p>

炎升陽睨她一眼，見美滿氣得直磨牙，想要撲上來咬人似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笑意“不用理會那些傳聞”</p>

瞪著他袍擺翩翩的高大背影，美滿氣到好想大叫，這個男人真是讓人火大，她決定了，要慫恿顧大哥黑化，從忠犬攻的屬性轉換成鬼畜攻，好好教一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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