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滿出去之後，趕緊找人問茅房在哪裏</p>

“這位姊姊……”見一名嬤嬤端著點心經過，她換上書僮阿滿的聲線，嘴巴很甜地問</p>

嬤嬤被這聲姊姊叫得心花怒放“小兄弟有事？”</p>

“請問……茅房……”美滿紅著臉開口</p>

見眼前的小兄弟生得可愛，好想伸手掐一下那紅撲撲的臉頰，嬤嬤很好心地指點了方向</p>

她不斷地鞠躬“多謝姊姊！”</p>

果然還是要裝可愛，又會撒嬌，才能討人喜歡，美滿有所領悟地思忖，不過她在父母面前就是辦不到，因為愈是在意，就愈無法以平常心對待</p>

等美滿找到茅房，也順利地解決了生理需求，真的不禁要大嘆在古代討生活真是不簡單，連上廁所都這麽麻煩，真想快點離開這個世界，可是回家的路到底在哪裏？難道真的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個地方？</p>

“咦？”她心裏才哀嘆著，突然發現自己迷路了</p>

美滿不禁左顧右盼，努力回想剛剛是怎麽走過來的</p>

好像是從左邊……不對！應該是右邊……</p>

看來只好再問人了</p>

由於今天是忠勇侯夫人的五十大壽，府裏的奴仆幾乎都出動來接待前來祝壽的貴客，要找到人問路並不困難</p>

就在美滿要回到花廳與炎升陽會合之際，一名婢女正巧走在她的前頭，原本還不以為意，直到瞥見對方的側臉，不就是靖遠侯夫人身邊的那個婢女，記得好像叫做碧玉，美滿想起方才她那趾高氣揚的神氣模樣，有些怕怕的，擔心她又會找自己麻煩，決定避開比較好</p>

於是，美滿刻意放慢腳步，拉開距離，見對方突然停下來，心頭大驚，不由得立即鉆進花叢中，暫時躲藏起來</p>

只見那名叫做碧玉的婢女就站在涼亭前，她得經過那裏才能到達花廳，忍不住在嘴裏咕噥“怎麽還不快點走？”</p>

只見對方不時查看四周的動靜，然後伸長脖子張望，像是在等人似的，美滿也不敢亂動，就怕被發現了</p>

沒過多久，另一名婢女匆匆地來了</p>

“……你說在涼亭等，誰知忠勇侯府就有好幾處，害我找了好久……”後來的婢女掏出手絹拭著額頭上的汗水</p>

碧玉只希望快點把主子吩咐的事辦妥，不想跟她多說廢話“記得把這封信交給你們家夫人……”</p>

躲在不遠處的美滿看著她把信函遞給對方，原本沒想太多，不過接下來的對話，可就不得不認真聽了</p>

“你家夫人時常上炎府喝茶，這事交給她去辦，再適合不過了……”靖遠侯府的婢女碧玉擡了擡下巴“至於該怎麽做，信裏寫得一清二楚，事情辦妥之後，大家都會沒事”</p>

後來的那名婢女將信揣進懷中“我會交給我家夫人的”</p>

“你先走一步”</p>

待對方離去，靖遠侯府的婢女才往另一頭走</p>

炎府？是指她現在住的這個炎府嗎？還是同音異字的顏或嚴府？美滿蹲在花叢後頭，想了老半天還是一無所獲，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絕不是什麽好事，否則她們何必偷偷模模的</p>

“還是先回去再說吧”她喃喃道</p>

此時，炎升陽和顧十九已經站在花廳外頭說話，他那如玉般的高大身形，立刻引來幾位待字閨中的名門閨秀註意，長輩們在廳裏說話，她們又插不上嘴，覺得有些無聊，便出來透透氣，想不到會遇見京城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很想要靠過去，又礙於禮教的束縛，只能隔著一段距離欣賞他的俊美豐采</p>

美滿趕緊上前“讓少爺久等了！”</p>

“你還知道讓我久等了”他淡諷地說</p>

她幹笑兩聲“因為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迷路……”</p>

“主子，不如咱們到正廳那兒等候，或許大夫人她們已經準備告辭了”顧十九開口替她解圍</p>

炎升陽接受他的建議，便往正廳的方向走</p>

“謝謝顧大哥”美滿小聲道了謝</p>

顧十九對她頷首微笑</p>

來到正廳前，已經有人告辭，不過並不是大夫人她們，美滿馬上認出跟在後頭的婢女，就是方才和靖遠侯夫人的婢女說話之人</p>

“顧大哥，剛走出來的那位夫人是誰？”她隨口問道</p>

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那位是工部侍郎錢大人的夫人，她的夫婿是二爺在朝中的部屬，所以經常受邀到府裏陪二夫人和三夫人喝茶”</p>

“欸？”美滿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p>

炎升陽偏首看她“有什麽不對？”</p>

“我也不太確定哪裏不對，只是剛才不小心聽到工部侍郎夫人身後的婢女和靖遠侯夫人的婢女，就是跟那個叫碧玉的在說話……”於是，她把整個經過向主仆兩人描述一遍“我還在想她們說的『ㄧㄢ府』究竟是指哪一戶人家，不過聽顧大哥這麽說，該不會就是……”話沒有說完，不過相信誰都聽得懂</p>

他俊臉瞬間有些陰沈“你沒有聽錯？”</p>

“我的聽力很好，確實是這麽說的”美滿篤定地說</p>

顧十九似乎也猜到什麽“主子！”</p>

“嗯”炎升陽心想靖遠侯夫人果然聰明，利用祝壽的機會，掩人耳目，和工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結，也不會被人發現，果然是趙家的女兒，心機夠深，不過最令他驚訝的是二叔的部屬工部侍郎，有可能和趙家是一夥的，這可就真的始料未及，原來敵人就在自己身邊</p>

美滿看著眼前這對主子，還是一頭霧水，不過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自己就別問太多比較好</p>

過了片刻，大夫人她們終於起身告辭，從正廳裏頭出來，忠勇侯次子親自送貴客到大門口</p>

當天晚上</p>

小跨院的書房內傳出美滿驚恐的叫聲</p>

“……要我潛進工部侍郎的府裏？別開玩笑了！我怎麽可能辦得到？”她又沒有受過臥底的訓練，這種不可能的任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要是讓對方當場抓到，一定會被殺掉</p>

炎升陽從書案後頭走出來，態度十分堅持“孫女乃娘的侄子孫大元就在工部侍郎府裏當差，你便假裝是他的遠房表妹，到京城投靠他，由他引薦，絕不會被人懷疑，方才也已經派人送信過去”</p>

“可是……可是……”美滿聲音都結巴了</p>

他兩眼逼視“我要知道靖遠侯夫人那封信上頭寫了些什麽，又是打算怎麽對付炎家，好為他們趙家報仇，才讓你扮成丫鬟混進去，伺機接近工部侍郎夫人，若真打算對咱們不利，也能早一步做好防範”</p>

工部侍郎錢大人是擔任工部尚書的二叔所信任的部屬，因此兩家往來密切，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對方，若他們早就被趙家收買，或者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為了避免身分遭到曝光，受到連累，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什麽都不要做，不過靖遠侯夫人絕對不會放過報仇的機會，肯定會抓住對方的把柄，威脅工部侍郎夫妻一起對付炎家人</p>

美滿苦著小臉“這個道理我當然懂，也不希望炎府出事，可為什麽是我？你不也說我不夠機靈，把這麽大的事交給我這種人太冒險了……”</p>

她只想成為一名在幕後演出的聲優，不想當個出生入死的女間諜，這麽偉大的志向，真的想都沒想過</p>

“所以這回才打算讓你扮演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如此一來，工部侍郎府裏的人便不會起疑……”炎升陽揚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可以說是美如冠玉，卻令她頭皮發麻“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p>

她癟起小嘴，淚水一顆顆滾落頰面“我可不可以……拒絕？”</p>

“不行！”他倏地斂起笑意，眼泛冷光“明天一大早，十九便會送你到工部侍郎府，只要踏進大門，就算成功一半，命你在三天之內要查出來”</p>

“三天？”美滿快昏倒了，拼命找尋借口想要推掉這個任務“說不定孫女乃娘的侄子不會答應幫這個忙……”</p>

炎升陽哼笑一聲“孫大元現在這份差事是透過炎府的關系，才有辦法進得了工部侍郎府，否則依他的出身，再有才能也不可能，而且他體弱多病的妻小能被照顧得妥妥當當的，也是看在孫女乃娘的面子，我特地找了最好的大夫給他醫治，所以他很清楚可以背叛工部侍郎，但絕不能得罪我”</p>

為了保護家人，就算是親如家人的孫女乃娘也一樣，把她的侄子當做棋子，只要能發揮功用就好，這就是他的行事風格</p>

“早知道就不留下來了……”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p>

這時，顧十九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包袱</p>

“把東西給她”炎升陽對他說</p>

顧十九將包袱遞給美滿“這裏頭有衣物和鞋子，明天寅時之前把它們換上，你就叫做阿鳳，江臨府人氏，千裏迢迢前來京城投靠遠房表兄”</p>

“嗚、嗚……”她哭哭啼啼地把包袱接過去</p>

他也看得出美滿有多害怕，但主子既然這麽決定，也只能聽從“不要擔心，我會在外頭等候接應，要真的有危險，一定會救你出來的”</p>

“嗯”美滿心裏好過了些，還是顧大哥最好，最關心她了</p>

炎升陽嗓音清冷“好了，你先下去吧”</p>

你就不會說幾句安慰或鼓勵的話嗎？不過美滿也只敢在心裏嘀咕，然後一臉委屈地抱著包袱，轉身走出書房</p>

“阿滿到底行不行？”顧十九擔心地問</p>

聞言，炎升陽覷他一眼，然後往幾旁的椅子上落坐“她是目前最好的人選，眼下也只能靠她了，雖然不夠機靈，反應倒不算太差，警覺心也夠，加上她很在乎炎家的人，就一定會努力完成任務”</p>

他知道這麽做很冒險，但手底下沒有比她更適合的棋子，不得不如此</p>

顧十九只能祈求老天爺，千萬不要出事</p>

回到房間，美滿坐在床沿，打開手上的包袱，是套粗布衣裙，並不是新的，上頭還有補丁，而且色澤也淡了，還有一雙嚴重磨損的鞋子，還真是特地去找來的，扮演起來才會像</p>

就這樣，她往床上一躺，睜著眼睛，先是胡思亂想一通，不知過了多久，眼皮才開始往下掉，睡著之後就開始作夢</p>

在這個夢裏頭，她和房東的女兒佳佳姊正在討論最愛的耽美漫畫劇情，那也是兩人最喜歡的抒壓方式</p>

“……麻見大人到底有沒有愛過他？還是只想利用飛龍大人，表現出來的關心全是假的？可是又感覺好暧昧……”</p>

石佳佳已經快把漫畫翻爛了，還是很難判斷“我想麻見大人在七年前也許真的心動過，所以才會出手救他，不過跟感情相比，利益重於一切，加上飛龍大人個性高傲，是不可能被男人攻下來的，而帝王攻更不可能變成受，只能怪兩人都太強悍，註定這輩子無緣……”</p>

“我還是認為飛龍大人比較適合當女王受，和葉也很配，要是山根老師不把他們湊成一對，就到我懷裏來好了，讓我來疼他……”美滿半開玩笑地說，不過下一秒，漫畫裏頭的飛龍大人真的張臂抱住自己，還沒來得及高興，他的臉孔已經換上炎升陽的面容……</p>

“哇！”她一下子彈坐起身，心想這個夢真是太可怕了，而且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明知道炎升陽是個“受”，喜歡男人，怎麽還會夢到被他抱住呢？</p>

難道……她在垂涎炎升陽的美貌和？美滿兩手捧著腦袋，驚恐地思忖，自己居然欲求不滿到這個地步，這恐怕才是最嚇人的</p>

孫女乃娘拍著胸口“我會被你這丫頭嚇死……”</p>

“咦？你在這裏做什麽？”直到此刻她才註意到房裏還有別人</p>

“少爺昨晚吩咐過，要我今早寅時過來叫醒你，既然已經醒了，就快點起來梳洗……”孫女乃娘催促地說</p>

美滿打完一個呵欠，這才想到今天要去工部侍郎府當臥底，神經馬上緊繃，差點就從床上滾下來</p>

幸好孫女乃娘及時撈起她“小心一點！”</p>

“這個任務對我來說真的太難了……”她完全沒有信心“怎麽辦？這次一定是穩死無疑……”她好想回家</p>

孫女乃娘先去擰了條濕布巾給她，聽見美滿的自言自語，便安慰了兩句“少爺要你替皇上辦事，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p>

“萬一死了怎麽辦？”說得還真簡單</p>

“那也是為朝廷捐軀，少爺會將你厚葬的”孫女乃娘安撫地說</p>

這根本不是安慰好不好！美滿一臉欲哭無淚地忖道</p>

“你知道你們家少爺要我做什麽嗎？”要是聽到牽扯到自己的侄子，就不信她的口氣還能這麽輕松</p>

“少爺雖然不曾告訴我他是替皇上辦些什麽事，但是不管做什麽，一定事關重大，相信他自有分寸……”孫女乃娘可是一路偏心偏到底，認為自己女乃大的孩子所做的事都是對的“只要照著少爺的話去辦，絕不會有事的”</p>

美滿快哭出來了，徹底明白一件事，就是跟這些人是說不通的，只能唉聲嘆氣地坐下來，讓孫女乃娘幫她把頭發改梳成雙丫髻</p>

“好了，快把衣服穿上……”</p>

她知道逃不掉了，也只能認命，穿上粗布衣裙和鞋子</p>

待孫女乃娘從頭到腳檢視一遍，過關之後便說：“少爺在書房等著，趁其他人還沒起身，快點走吧”</p>

“喔”美滿慢吞吞地走出房門</p>

待兩人進了書房，因為天色還沒亮，屋裏還點著燭火，炎升陽獨自坐在幾旁看書，見到她們一前一後進了門，才把書放下</p>

“女乃娘，一大早就煩勞你”他對養大自己的婦人很是敬重</p>

“不過是小事，沒什麽”孫女乃娘呵呵地笑說“只是少爺也別太勉強阿滿，若事情沒有辦妥，也別責怪她”</p>

她終究還是替美滿說好話，讓美滿很是窩心</p>

炎升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並沒有回答得很明確，除了不想讓孫女乃娘操這個心，也不需要說太多“你先下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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