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把實情告訴你……”說著，炎升陽口氣又透著幾分陰沈“因為他該死，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夠”</p>

美滿楞了楞“為什麽？”</p>

“那個男人叫做趙荃，是都漕運使趙德洸的心月覆，假借親戚的名義在外頭開設錢鋪，專門借錢給一些急需用錢的貧苦百姓，卻又收取高額利息，只要還不出銀子，便將其妻女推入火坑，這麽多年來，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口氣有著明顯的憤怒不平“這種人死有餘辜！”</p>

沒想到真相會令這樁街頭殺人事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完全出乎美滿的意料之外，讓她楞了好半天，才把炎升陽所說的話消化完畢</p>

“你沒有騙我？”如果這是真的，那個男人確實該死沒錯，還以為炎升陽是個殺人魔，想不到卻是行俠仗義、替天行道</p>

炎升陽低哼一聲“我何須騙你？”</p>

只不過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便是皇上已經下旨，命都漕運使趙德洸待在府內反省三年，實則是圈禁，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探望外頭的人進不去，裏頭的人倒是有辦法出得來，可見負責看守的禁軍當中也有趙家的黨羽，才能讓趙荃有機會溜出大門，企圖與其他同夥取得聯系，意圖造反</p>

他就是猜到這個可能性，事先派人在外頭監視著，果然猜中了，才能及時攔下那封信函，呈給皇上過目，也知道朝中還有哪些官員與趙家是一丘之貉，只等著將所有的人一網打盡</p>

美滿不禁感到汗顏，覺得自己錯怪好人了“如果你說的全是真的，那個男人確實該死，可是也不該動用私刑”</p>

“衙門知道他和趙家的關系匪淺，明知趙荃就是出銀子的幕後老板，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皇上也因為不想打草驚蛇，才會拖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處理，令受害者更是不計其數，那一劍殺了他還算是便宜了”他只恨沒有早一點動手</p>

想不到炎升陽是一個外冷內熱的血性漢子，怎麽會以為他是個殺人魔呢？美滿頓時覺得很過意不去</p>

“我還命人把趙荃的屍首吊在錢鋪外頭，並將他的罪狀擺在身上，讓全京城的百姓們都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者，借助民間的輿論，迫使衙門不得不辦這件案子，希望以後不會再有人受害……”他將後續的處理也一並說了“事後我已經稟明過皇上，皇上並沒說什麽，算是默許了”</p>

她張著小口，想不到連皇上也有份</p>

“那個趙家呢？”美滿擔心對方若是知道，會不會想要報覆？</p>

炎升陽冷哼一聲“趙家所犯的罪證我們已經全部掌握，經由大理寺審判，將他們一一判刑，不會讓其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很快就會樹倒猢猻散”</p>

“這種事你應該早點說嘛！”美滿想到這段日子以來，天天擔驚受怕，連晚上都會作噩夢，根本不用吃這些苦頭</p>

顧十九聽她這麽說，也松了口氣“那麽你是願意保守秘密了？”</p>

“那是當然”她兩腿都軟了，連忙找張椅子癱坐下來“我保證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去，就算有人逼我，也絕不會吐出半個字”</p>

他轉憂為喜，馬上看向主子“屬下也相信她不會說的”</p>

“我就相信你”炎升陽頷首</p>

美滿搔了搔腦袋，有些難為情地說：“之前不知道原因，還把你當做殺人魔，是我不對，不過你也有錯，應該早點澄清”</p>

“咱們又不知你的底細，當然怕你會傳揚出去”顧十九替主子解釋</p>

她點了點頭“聽你這麽說也對，不用擔心，我絕對會保守秘密的，那麽我現在可以走了嗎？”</p>

顧十九不禁反問“你在京城又沒有認識的人，還能上哪兒去？”</p>

“呃……我想只要扮成男人的模樣，應該可以找到一份供吃也供住的差事來養活自己”美滿說得不太有自信，如果在現代還容易，在這裏就沒多大把握，但總要試試看</p>

“眼前就有一份差事既供吃也供住”炎升陽開了金口</p>

美滿雙眼晶亮“什麽差事？”</p>

“繼續當我的書僮”他並不打算讓她走</p>

她臉色一變“你還是不相信我？”</p>

炎升陽既然把真相說出來，自然也只能相信她“不，我只是在想或許以後會有需要借重你的『本事』的地方”</p>

“我的本事？”美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p>

在見識過這個丫頭的能力之後，他就在心裏盤算，讓她成為一顆有用的棋子</p>

“你可以變換不同的聲音，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我已經將此事稟明皇上，皇上也希望你能為朝廷效命”</p>

餵！這種事不是該先問過當事人嗎？美滿忍不住擔心會不會有危險，她只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並沒有冒險犯難的精神</p>

“要我做什麽？打打殺殺我可不會”她把話先說在前頭</p>

“目前還沒想到，不過絕對會保護你的安全”炎升陽允諾“只要留下來當我的書僮，不只有吃有住，也不用再擔心會被我滅口，我娘待你又好，還有月俸可以拿，有哪份差事比這個更好？”</p>

條件確實很誘人，讓原本堅持離開的美滿找不出理由說不，實在很討厭自己的意志如此薄弱“好吧！我就留下來”</p>

“以後還是要稱呼一聲少爺”他糾正道</p>

美滿站起身，恭敬地回道：“是，少爺”</p>

“那麽就先去幫我泡壺茶！”扔下一句話，炎升陽便走向書案後頭</p>

“喔……是，少爺”美滿用袖口抹了把臉，打算把手上的細軟先拿回房間，再去竈房幫他泡茶</p>

走出書房，她不由得做了個深呼吸，頓時豁然開朗，只要不用再擔心會被滅口，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好覺，她已沒有其他的要求</p>

十一月</p>

天氣已經轉冷</p>

美滿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兩個月，還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幸好目前的生活還算安穩，讓她也漸漸習慣了</p>

這天晌午過後，炎升陽踏出書房，站在曲廊下，仰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麽，美滿和顧十九則站在不遠處等候差遣，並沒有過去打擾</p>

看著相貌俊麗，皮膚又白，體格完美的炎升陽，只是安靜地站立在那兒，袖口和衣擺隨風飄揚，絕對可以迷死不少女人，就連男人肯定也會為之傾倒，生活在現代世界，美滿不知看過多少臺、日、韓的花美男，還是會忍不住讚嘆</p>

“男人能像他長得這麽漂亮，真的不多見……”美滿不由得誇道</p>

顧十九也同樣凝望著玉樹臨風、氣宇軒昂的主子“所以主子才會被冠上『我朝第一美男子』的雅號，連當今聖上都自嘆不如”</p>

“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歡他吧？”只可惜炎升陽對女人沒興趣</p>

他回答得十分肯定“那是當然”</p>

美滿並不意外“有沒有男人對他……呃，表示愛慕之意？”原本想說告白，但又怕對方聽不懂，更不知這個朝代對男男戀的接受度高不高？如果不高，那就真的很可憐了</p>

“咳，這種事可別真的跑去問主子”自然是有，而且還不少，顧十九只記得主子氣到差點要把那些人給殺了</p>

她點了點頭，自然明白要裝作毫不知情，以免傳揚出去會損及炎府的名聲，受人恥笑“顧大哥天天和少爺形影不離，一定早就看膩了”</p>

“才沒那回事，即便每天看著，有時還是會忍不住看呆了……”當他意識到這句話有可能會造成誤解——他對主子只有仰慕和敬重，可沒有其他意思，雖然顧十九承認確實動搖過，不過他還打算讓爹娘抱孫子——才及時回頭，連忙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誰，都會忍不住想多看一眼”</p>

咦？咦？見他黝黑的臉龐已經泛紅，更急著撇清關系，身為腐女的直覺告訴美滿，這對主仆的關系肯定不單純</p>

美滿兩眼都在發光“真是這樣嗎？”</p>

“當然是真的”顧十九嚴正地回道</p>

她摀著小嘴偷笑，沒有去戳破，雖然兩人的身分相差很多，可是美滿相信只要有愛就沒問題</p>

顧十九還想再說什麽，就見炎升陽看了過來，相處了這麽久，有時不須言語，只用眼神就能明白“主子在叫我了！”</p>

說著，他立刻跨步上前，盡速趕到主子身邊</p>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美滿覺得好冷，縮了縮脖子，兩眼不由得看著此刻正在說話的主仆，愈來愈覺得周遭散發出一股暧昧的氣氛，外形粗壯黝黑的顧十九和俊美但不柔弱的炎升陽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忠犬攻VS.女王受，不由得整個人沈浸在男男的瑰麗世界中，無法自拔</p>

“你在看什麽？”覺得她的眼神說不出的詭異，好像有什麽東西爬上炎升陽的背部，有些毛毛的</p>

待美滿回神，才註意到炎升陽主仆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面前，於是輪流看著兩人，最後冒出一句總結</p>

“我會永遠站在你們這一邊的”性別和身分不重要，就算都是男人也有權利得到幸福</p>

以為她是在表示忠誠，炎升陽自然頷了下首“牢牢記住你說過的話”要是膽敢背叛，到時可別怪自己手下無情</p>

“是！”她回答得很大聲</p>

顧十九也滿臉讚許地向她點頭，只要夠忠心，主子絕不會虧待任何人，他也很高興美滿的加入，一起為朝廷、為皇上效力</p>

他們果然是一對！不枉自己看了那麽多年的耽美漫畫，練就了好眼力，一眼就馬上看出來，美滿得意洋洋地思忖</p>

雖然未來註定充滿阻礙，但是她絕對會支持到底！</p>

“少爺！”一名婢女來到小跨院</p>

認出是母親身邊伺候的人，炎升陽停下腳步，等對方走近</p>

婢女難得能跟他說上話，心中小鹿亂撞，不過接觸到炎升陽宛如寒潭似的漆黑目光，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滿腔熱情一下子都熄滅了，連忙說明來意，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遐想“大夫人請您過去一趟！”</p>

“知道了”他冷淡地回道</p>

待婢女走後，炎升陽回頭看了顧十九一眼“你先去忙你的事吧”雖然趙德洸目前遭到圈禁，還是有可能在暗地裏興風作浪，得要隨時掌握，更要斬斷與外界所有的聯系</p>

“是”顧十九抱拳回道</p>

他又瞥了美滿一眼，然後逕自轉身離開</p>

美滿呆楞在原地，還沒會意過來</p>

“阿滿，還不快點跟上！”顧十九趕忙提醒她</p>

“喔……是”她又沒學過心電感應，哪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還是照著顧十九的話做</p>

跟著炎升陽來到東院小廳，這是美滿第一次見到七娘換上女裝，不過看起來總覺得有些別扭，反而男裝比較適合她，七娘此刻正賴在大夫人的懷中撒嬌，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p>

“娘找孩兒來有事？”炎升陽拱手問道</p>

大夫人朝他輕哂“先坐下來再說”</p>

“大哥，我也要跟你們去給忠勇侯夫人祝壽……”原來七娘就是想趁這個機會出府去透透氣，不然都快瘋了，所以硬是纏著母親，希望能帶她一塊兒出門“你一定要幫我說話！”</p>

就是因為待她最好的四嬸已經跟著四叔前往壽春府上任，沒人幫她說話，七娘只好把希望放在自家兄長身上了</p>

炎升陽一臉無動於衷“娘答應，我自然沒意見”</p>

“就是因為娘還不肯答應，才要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她鼓起雙頰“咱們跟忠勇侯夫人關系不同，多一點人去幫她祝壽也是應當的”</p>

“就你說得有理”大夫人捏了捏女兒的鼻頭，當母親的怎不了解她心裏在想些什麽？</p>

端起剛奉上的茶水，炎升陽先啜了一口才開口“忠勇侯夫人五十大壽，咱們確實得要表示一下心意”</p>

想當年，坐上後宮之首的姑母曾經被人陷害而慘遭廢後的命運，只有少數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忠勇侯和其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夫妻倆一再上奏，請求先帝明察，最後也查出姑母確實受到冤枉，先帝還親自前往冷宮將她迎接出來，並且重新立為皇後，這份恩情，炎家上下都不曾忘記</p>

大夫人點了點頭，慎重地說：“那天除了娘之外，你二嬸和三嬸也會一塊兒去，娘希望你也隨行，畢竟你身為嫡長子，代表你過世的爹，意義不同”</p>

“孩兒自然會去”他很清楚肩負的責任</p>

她這才放心地笑了“那就好”</p>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七娘在旁邊跳腳“娘……”</p>

“唉！”大夫人被女兒纏到頭都痛了，眼角瞥見站在兒子身邊的小書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心中一動“阿滿！”</p>

突然被大夫人點名，美滿嚇了一跳，差點忘了換上書僮阿滿的聲線，還好及時反應過來，沒有穿幫“呃……大夫人有何吩咐？”</p>

“你覺得該不該讓七娘一起跟去給忠勇侯夫人祝壽？”大夫人和藹地問</p>

美滿頓時呆了好幾秒，心想這種事可以問她嗎？她不過是個奴才，應該沒有資格介入主子的家務事</p>

“小的……小的……”她怕說錯話，不禁求助地看向炎升陽</p>

炎升陽也認為不該問她“娘，她不過是個奴才……”</p>

“阿滿可不是賣身進府的，只是際遇可憐，令人同情，才會收留他，娘心裏並沒有當他是奴才”大夫人溫聲地說</p>

這番話讓美滿感動到差點淚奔“大夫人……”</p>

“阿滿，既然我娘問了，你就老實說沒關系，不用怕”七娘也希望有人能替自己說句公道話</p>

眼看小廳裏的人都在等她的答覆，她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了</p>

“小的認為……就算身為女子，也應該偶爾出去見見世面，增長見聞”美滿說得提心吊膽，就怕這些古人無法認同自己的看法</p>

七娘先是訝異地看著美滿，接著眉開眼笑，要不是男女有別，真的很想沖過去一把抱住他“你說得對！誰說女子就只能關在家裏相夫教子！”</p>

“阿滿，你真的這麽想？”大夫人唇畔的笑意似乎淡了些，但又不像是惱了，反倒是多了幾分深思</p>

見狀，美滿誤以為她不高興，畢竟這裏是男尊女卑的古代，怎能讓個未出嫁的女兒到處趴趴走，可是話都已經說出口，也收不回來了“小的不該亂說話，還請大夫人原諒”</p>

“娘也聽見了，就答應女兒吧……”七娘非纏到母親點頭不可</p>

大夫人沈吟一下，語帶保留“讓娘考慮考慮”</p>

“娘……”她不依地嚷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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