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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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善華在煤窯裏盼著有人能伸手幫他一把。
“馮小弟，你這吃的也太素了！” 下午下了工，老曹端著碗湊過來，瞅著馮善華碗裏清一色的青菜，忍不住開口，“挖煤可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天天這麽吃，身體哪扛得住？”
馮善華擡頭，瞥了眼老曹碗裏堆得尖尖的米飯，上面還臥著好幾塊油汪汪的大肥肉，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裏寡淡的青菜，低聲道：“老板包吃住，大家吃的都一樣。”
老曹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想改善夥食得加錢，找後廚的陳大娘就行。只要你肯花錢，想吃啥葷菜她都能給你做，保準油水足足的！”
馮善華嘿嘿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曹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裏還有四個娃要供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四個？” 老曹眼睛一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地上，“你給我說說，都多大了？”
“倆女娃，還有一個兒子今年讀高三，兒媳婦兒也跟兒子一起讀高三。” 馮善華伸出手指比劃著，語氣裏滿是不易，“四個娃，學費和生活費就夠我頭疼的。”
老曹聽完，皺起眉：“馮小弟，這我就得說你兩句了！女兒家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遲早得嫁人，都是替別人家養的，供到初中就夠意思了，你還想供到啥時候？你這當爹的，不累嗎？”
馮善華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看向遠處的山，若有所思。
他怎麽會不累？田裏的活、家裏的活，養雞養鴨養豬，自從有了孩子，他就沒歇過一天，腰早就累得直不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飯，把碗往旁邊的地上一放。老曹從兜裏掏出一小撮煙絲和幾張裁好的舊紙，遞了過去。馮善華接過來，把煙絲拌勻，卷成一支煙，又吐了口唾沫將報紙粘牢。
他掏出洋火，先給老曹點燃，再給自己點上，火苗 “嗤” 地一聲竄起，映亮了兩人黝黑的臉龐。
淡淡的煙霧在兩人中間升騰、散開。老曹猛吸了兩口，愜意地吧嗒著嘴，隨後一口煙圈緩緩吐出，消散在空氣裏。
“小弟，哥虛長你十幾歲，跟你說句實在的。” 老曹吸了口煙，拍了拍馮善華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我不知道你家娃具體啥情況，但你都這把年紀了，得為自己多想想。這孩子啊，長大了、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小家，哪裏還會真正顧著爹媽？”
“你想，要是你哪一天累倒了，哪個娃會在你跟前侍候著？”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吃完飯的工友也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了話茬，閑聊起來。
“可不是嘛！你看咱礦上的老劉，以前總說兒子結婚了自己就能享清福了。結果呢？娶回來的兒媳婦兇得很，老劉不拿錢出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叫一個可憐！”
“還有老王，他兒子倒是出息，當年他累死累活供兒子讀完初中讀中專，現在兒子在城裏吃皇糧拿工資，卻再也不回村了。平時一分錢不往家裏寄。老王的婆娘生病了，兒子也不管不顧，老王沒辦法，只能又回煤窯來下苦力。”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鄰裏工友間的糟心事，像重錘似的一下下砸在馮善華心上，聽得他心裏發沈。
他忍不住想起，當初給兒子定親，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一千塊，家裏為此掏空了積蓄，還遭了賊，家裏的東西被偷得一幹二凈。可兒子半點不懂得節儉，花錢依舊大手大腳。他供兒子讀書就夠吃力了，現在還得順帶供著同樣讀高三的兒媳婦。
在外人看來，兒子定了親、兒媳婦也懂事讀書，是件體面事，可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算真把兒子供出來又怎樣？就兒子那性子，回家連掃帚倒了都懶得扶一下，以後還能指望他孝順自己？
想到這些，馮善華心裏突然沒了底，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了上來，手裏的煙卷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馮善華在煤窯裏也盼著有人能伸手幫他一把。
“馮小弟，你這吃的也太素了！” 下午下了工，老曹端著碗湊過來，瞅著馮善華碗裏清一色的青菜，忍不住開口，“挖煤可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天天這麽吃，身體哪扛得住？”
馮善華擡頭，瞥了眼老曹碗裏堆得尖尖的米飯，上面還臥著好幾塊油汪汪的大肥肉，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裏寡淡的青菜，低聲道：“老板包吃住，大家吃的都一樣。”
老曹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想改善夥食得加錢，找後廚的陳大娘就行。只要你肯花錢，想吃啥葷菜她都能給你做，保準油水足足的！”
馮善華嘿嘿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曹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裏還有四個娃要供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四個？” 老曹眼睛一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地上，“你給我說說，都多大了？”
“倆女娃，還有一個兒子今年讀高三，兒媳婦兒也跟兒子一起讀高三。” 馮善華伸出手指比劃著，語氣裏滿是不易，“四個娃，學費和生活費就夠我頭疼的。”
老曹聽完，皺起眉：“馮小弟，這我就得說你兩句了！女兒家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遲早得嫁人，都是替別人家養的，供到初中就夠意思了，你還想供到啥時候？你這當爹的，不累嗎？”
馮善華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看向遠處的山，若有所思。
他怎麽會不累？田裏的活、家裏的活，養雞養鴨養豬，自從有了孩子，他就沒歇過一天，腰早就累得直不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飯，把碗往旁邊的地上一放。老曹從兜裏掏出一小撮煙絲和幾張裁好的舊紙，遞了過去。馮善華接過來，把煙絲拌勻，卷成一支煙，又吐了口唾沫將報紙粘牢。
他掏出洋火，先給老曹點燃，再給自己點上，火苗 “嗤” 地一聲竄起，映亮了兩人黝黑的臉龐。
淡淡的煙霧在兩人中間升騰、散開。老曹猛吸了兩口，愜意地吧嗒著嘴，隨後一口煙圈緩緩吐出，消散在空氣裏。
“小弟，哥虛長你十幾歲，跟你說句實在的。” 老曹吸了口煙，拍了拍馮善華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我不知道你家娃具體啥情況，但你都這把年紀了，得為自己多想想。這孩子啊，長大了、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小家，哪裏還會真正顧著爹媽？”
“你想，要是你哪一天累倒了，哪個娃會在你跟前侍候著？”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吃完飯的工友也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了話茬，閑聊起來。
“可不是嘛！你看咱礦上的老劉，以前總說兒子結婚了自己就能享清福了。結果呢？娶回來的兒媳婦兇得很，老劉不拿錢出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叫一個可憐！”
“還有老王，他兒子倒是出息，當年他累死累活供兒子讀完初中讀中專，現在兒子在城裏吃皇糧拿工資，卻再也不回村了。平時一分錢不往家裏寄。老王的婆娘生病了，兒子也不管不顧，老王沒辦法，只能又回煤窯來下苦力。”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鄰裏工友間的糟心事，像重錘似的一下下砸在馮善華心上，聽得他心裏發沈。
他忍不住想起，當初給兒子定親，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一千塊，家裏為此掏空了積蓄，還遭了賊，家裏的東西被偷得一幹二凈。可兒子半點不懂得節儉，花錢依舊大手大腳。他供兒子讀書就夠吃力了，現在還得順帶供著同樣讀高三的兒媳婦。
在外人看來，兒子定了親、兒媳婦也懂事讀書，是件體面事，可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算真把兒子供出來又怎樣？就兒子那性子，回家連掃帚倒了都懶得扶一下，以後還能指望他孝順自己？
想到這些，馮善華心裏突然沒了底，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了上來，手裏的煙卷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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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廖居正照例向衛南亭匯報每周經營情況。
衛南亭剛接過這周雜貨店的銷售清單，廖居正就湊近了一步，主動匯報起招工的事：“老大，這幾天陸續有三個人來問招不工，我都接觸了一下，給您說說情況。”
他聲音平實，條理卻很清楚：“第一個是位五十出頭的大娘，人愛幹凈，手腳也勤快。可我跟她試著算過幾回賬——單個顧客還行，人一多，她就容易糊塗，對不上數。”
“第二個是個年輕小夥，頭腦活、算賬快，眼疾手也快。”廖居正說到這裏，語氣裏帶上一絲遲疑，“就是……太活絡了。我總覺得他不是單純來找活幹的，怕是對咱們店另有心思，不太踏實。”
他稍作停頓，才接著說：“第三個是今天上午剛來的，是個女學生，還說和老大您一個學校。她本來是想從店裏拿點鹹鴨蛋和蛋糕去學校賣，聊著聊著，就說想寒假來店裏上工——整個寒假都能來，連過年也願意守著，不休息。”
“女學生？”衛南亭擡起眼，有了興趣，“什麽樣的人？”
“短發，收拾得利利索索，穿著也樸素，”廖居正回憶著，“說話實在，不繞彎子。”
“問名字了嗎？”
“沒來得及，不過她說下午還來一趟。”
衛南亭點點頭：“下午她來了，你問清名字和班級。我在學校也順便打聽打聽，若是個踏實人，再細談。”
“好，我記下了。”廖居正連忙應聲。他是打心底裏佩服自家這位年紀不大的老大——不到半年，就在縣城把店開起來，還做得有聲有色。
“對了，”衛南亭合上手裏的賬本，擡眼看他，“你妹妹手術的日子，定下了嗎？”
廖居正臉上先是一暖，隨即輕輕點頭：“醫生說……還得再養養，長兩斤肉。估摸著到寒假，就能排上了。”提到妹妹，他眼裏浮起一層很淺的笑，和更深處的感激。
若不是老大拉他這一把，他現在恐怕還在為手術費東奔西走，哪能讓妹妹安心調養、等著手術？這份救命的恩情，他嘴上說不周全，卻實實在在地刻在心裏。
“那就好，”衛南亭也跟著笑起來，那笑容裏有種救下人的明朗，“等你妹妹過了這關，往後就都是好日子了。你們還住原來那兒，不用搬。手術前一周你告訴我，我把錢備好。”
“多謝老大！”廖居正喉頭微緊，很多話湧上來，最後也只化作這句。他知道，說得再多都不如實實在在地做。往後他就認準這一條路——跟著老大，盡心盡力，絕不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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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善華在煤窯裏盼著有人能伸手幫他一把。
“馮小弟，你這吃的也太素了！” 下午下了工，老曹端著碗湊過來，瞅著馮善華碗裏清一色的青菜，忍不住開口，“挖煤可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天天這麽吃，身體哪扛得住？”
馮善華擡頭，瞥了眼老曹碗裏堆得尖尖的米飯，上面還臥著好幾塊油汪汪的大肥肉，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裏寡淡的青菜，低聲道：“老板包吃住，大家吃的都一樣。”
老曹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想改善夥食得加錢，找後廚的陳大娘就行。只要你肯花錢，想吃啥葷菜她都能給你做，保準油水足足的！”
馮善華嘿嘿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曹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裏還有四個娃要供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四個？” 老曹眼睛一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地上，“你給我說說，都多大了？”
“倆女娃，還有一個兒子今年讀高三，兒媳婦兒也跟兒子一起讀高三。” 馮善華伸出手指比劃著，語氣裏滿是不易，“四個娃，學費和生活費就夠我頭疼的。”
老曹聽完，皺起眉：“馮小弟，這我就得說你兩句了！女兒家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遲早得嫁人，都是替別人家養的，供到初中就夠意思了，你還想供到啥時候？你這當爹的，不累嗎？”
馮善華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看向遠處的山，若有所思。
他怎麽會不累？田裏的活、家裏的活，養雞養鴨養豬，自從有了孩子，他就沒歇過一天，腰早就累得直不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飯，把碗往旁邊的地上一放。老曹從兜裏掏出一小撮煙絲和幾張裁好的舊紙，遞了過去。馮善華接過來，把煙絲拌勻，卷成一支煙，又吐了口唾沫將報紙粘牢。
他掏出洋火，先給老曹點燃，再給自己點上，火苗 “嗤” 地一聲竄起，映亮了兩人黝黑的臉龐。
淡淡的煙霧在兩人中間升騰、散開。老曹猛吸了兩口，愜意地吧嗒著嘴，隨後一口煙圈緩緩吐出，消散在空氣裏。
“小弟，哥虛長你十幾歲，跟你說句實在的。” 老曹吸了口煙，拍了拍馮善華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我不知道你家娃具體啥情況，但你都這把年紀了，得為自己多想想。這孩子啊，長大了、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小家，哪裏還會真正顧著爹媽？”
“你想，要是你哪一天累倒了，哪個娃會在你跟前侍候著？”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吃完飯的工友也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了話茬，閑聊起來。
“可不是嘛！你看咱礦上的老劉，以前總說兒子結婚了自己就能享清福了。結果呢？娶回來的兒媳婦兇得很，老劉不拿錢出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叫一個可憐！”
“還有老王，他兒子倒是出息，當年他累死累活供兒子讀完初中讀中專，現在兒子在城裏吃皇糧拿工資，卻再也不回村了。平時一分錢不往家裏寄。老王的婆娘生病了，兒子也不管不顧，老王沒辦法，只能又回煤窯來下苦力。”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鄰裏工友間的糟心事，像重錘似的一下下砸在馮善華心上，聽得他心裏發沈。
他忍不住想起，當初給兒子定親，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一千塊，家裏為此掏空了積蓄，還遭了賊，家裏的東西被偷得一幹二凈。可兒子半點不懂得節儉，花錢依舊大手大腳。他供兒子讀書就夠吃力了，現在還得順帶供著同樣讀高三的兒媳婦。
在外人看來，兒子定了親、兒媳婦也懂事讀書，是件體面事，可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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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馮善華心裏突然沒了底，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了上來，手裏的煙卷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馮善華在煤窯裏也盼著有人能伸手幫他一把。
“馮小弟，你這吃的也太素了！” 下午下了工，老曹端著碗湊過來，瞅著馮善華碗裏清一色的青菜，忍不住開口，“挖煤可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天天這麽吃，身體哪扛得住？”
馮善華擡頭，瞥了眼老曹碗裏堆得尖尖的米飯，上面還臥著好幾塊油汪汪的大肥肉，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裏寡淡的青菜，低聲道：“老板包吃住，大家吃的都一樣。”
老曹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想改善夥食得加錢，找後廚的陳大娘就行。只要你肯花錢，想吃啥葷菜她都能給你做，保準油水足足的！”
馮善華嘿嘿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曹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裏還有四個娃要供著呢，能省一點是一點。”
“四個？” 老曹眼睛一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地上，“你給我說說，都多大了？”
“倆女娃，還有一個兒子今年讀高三，兒媳婦兒也跟兒子一起讀高三。” 馮善華伸出手指比劃著，語氣裏滿是不易，“四個娃，學費和生活費就夠我頭疼的。”
老曹聽完，皺起眉：“馮小弟，這我就得說你兩句了！女兒家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遲早得嫁人，都是替別人家養的，供到初中就夠意思了，你還想供到啥時候？你這當爹的，不累嗎？”
馮善華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看向遠處的山，若有所思。
他怎麽會不累？田裏的活、家裏的活，養雞養鴨養豬，自從有了孩子，他就沒歇過一天，腰早就累得直不起來了。
兩人匆匆吃完飯，把碗往旁邊的地上一放。老曹從兜裏掏出一小撮煙絲和幾張裁好的舊紙，遞了過去。馮善華接過來，把煙絲拌勻，卷成一支煙，又吐了口唾沫將報紙粘牢。
他掏出洋火，先給老曹點燃，再給自己點上，火苗 “嗤” 地一聲竄起，映亮了兩人黝黑的臉龐。
淡淡的煙霧在兩人中間升騰、散開。老曹猛吸了兩口，愜意地吧嗒著嘴，隨後一口煙圈緩緩吐出，消散在空氣裏。
“小弟，哥虛長你十幾歲，跟你說句實在的。” 老曹吸了口煙，拍了拍馮善華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我不知道你家娃具體啥情況，但你都這把年紀了，得為自己多想想。這孩子啊，長大了、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小家，哪裏還會真正顧著爹媽？”
“你想，要是你哪一天累倒了，哪個娃會在你跟前侍候著？”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吃完飯的工友也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了話茬，閑聊起來。
“可不是嘛！你看咱礦上的老劉，以前總說兒子結婚了自己就能享清福了。結果呢？娶回來的兒媳婦兇得很，老劉不拿錢出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叫一個可憐！”
“還有老王，他兒子倒是出息，當年他累死累活供兒子讀完初中讀中專，現在兒子在城裏吃皇糧拿工資，卻再也不回村了。平時一分錢不往家裏寄。老王的婆娘生病了，兒子也不管不顧，老王沒辦法，只能又回煤窯來下苦力。”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鄰裏工友間的糟心事，像重錘似的一下下砸在馮善華心上，聽得他心裏發沈。
他忍不住想起，當初給兒子定親，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一千塊，家裏為此掏空了積蓄，還遭了賊，家裏的東西被偷得一幹二凈。可兒子半點不懂得節儉，花錢依舊大手大腳。他供兒子讀書就夠吃力了，現在還得順帶供著同樣讀高三的兒媳婦。
在外人看來，兒子定了親、兒媳婦也懂事讀書，是件體面事，可其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算真把兒子供出來又怎樣？就兒子那性子，回家連掃帚倒了都懶得扶一下，以後還能指望他孝順自己？
想到這些，馮善華心裏突然沒了底，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了上來，手裏的煙卷不知不覺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
周日，廖居正照例向衛南亭匯報每周經營情況。
衛南亭剛接過這周雜貨店的銷售清單，廖居正就湊近了一步，主動匯報起招工的事：“老大，這幾天陸續有三個人來問招不工，我都接觸了一下，給您說說情況。”
他聲音平實，條理卻很清楚：“第一個是位五十出頭的大娘，人愛幹凈，手腳也勤快。可我跟她試著算過幾回賬——單個顧客還行，人一多，她就容易糊塗，對不上數。”
“第二個是個年輕小夥，頭腦活、算賬快，眼疾手也快。”廖居正說到這裏，語氣裏帶上一絲遲疑，“就是……太活絡了。我總覺得他不是單純來找活幹的，怕是對咱們店另有心思，不太踏實。”
他稍作停頓，才接著說：“第三個是今天上午剛來的，是個女學生，還說和老大您一個學校。她本來是想從店裏拿點鹹鴨蛋和蛋糕去學校賣，聊著聊著，就說想寒假來店裏上工——整個寒假都能來，連過年也願意守著，不休息。”
“女學生？”衛南亭擡起眼，有了興趣，“什麽樣的人？”
“短發，收拾得利利索索，穿著也樸素，”廖居正回憶著，“說話實在，不繞彎子。”
“問名字了嗎？”
“沒來得及，不過她說下午還來一趟。”
衛南亭點點頭：“下午她來了，你問清名字和班級。我在學校也順便打聽打聽，若是個踏實人，再細談。”
“好，我記下了。”廖居正連忙應聲。他是打心底裏佩服自家這位年紀不大的老大——不到半年，就在縣城把店開起來，還做得有聲有色。
“對了，”衛南亭合上手裏的賬本，擡眼看他，“你妹妹手術的日子，定下了嗎？”
廖居正臉上先是一暖，隨即輕輕點頭：“醫生說……還得再養養，長兩斤肉。估摸著到寒假，就能排上了。”提到妹妹，他眼裏浮起一層很淺的笑，和更深處的感激。
若不是老大拉他這一把，他現在恐怕還在為手術費東奔西走，哪能讓妹妹安心調養、等著手術？這份救命的恩情，他嘴上說不周全，卻實實在在地刻在心裏。
“那就好，”衛南亭也跟著笑起來，那笑容裏有種救下人的明朗，“等你妹妹過了這關，往後就都是好日子了。你們還住原來那兒，不用搬。手術前一周你告訴我，我把錢備好。”
“多謝老大！”廖居正喉頭微緊，很多話湧上來，最後也只化作這句。他知道，說得再多都不如實實在在地做。往後他就認準這一條路——跟著老大，盡心盡力，絕不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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