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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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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

距離中考僅剩 9天。

今天下午,馮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馮俊輝回家了,他不是一個人回的。

等身後的兩個人進了院子,他關上院門,隔絕了安嬸子探查的視線。

老太太最近身體有些不好,躺在床上睡覺,不知道外孫回來了。

江華在廚房切豬草,聲音大,沒註意院子裏的動靜。

馮善華倒是在院子裏,他修鋤頭,聽到動靜,擡頭瞥了一眼,見到是兒子,沒有像往常那樣熱情起身迎接。

兒子身後的兩個女人,他也看見了。

年輕一點的和江華年紀差不多,花布翻領衣服,黑色褲子,黑色的布鞋,挺整潔的一個婦人。

另外一個年紀大一些,長得很瘦,臉頰都凹下去了,皮膚也黑,一身藍布衣裳也舊得多。

“爸爸,這是柴嬢嬢,那位是吳嬸嬸。她們是吳曉燕的媽媽和嬸嬸。”

馮善華雖然心裏不高興,但是終究是個男人,即便心裏再有氣,也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勉強打個招呼。

“兩位,今天到我家來,有事麽?”

吳母臉拉得老長,不滿地看倆眼馮俊輝,意思很明顯:怎麽回事,人走到近前了,才打招呼。

馮俊輝是熟悉他爸的,看他臉上沒帶笑容,自然知道,他爸爸是生氣了。不然在平時,見到他回來了,早就讓她媽去買肉了。

“我們來做什麽,你們不知道麽?”

吳母沒說話,吳嬸嬸已經哭開了。

聲音很大。

馮俊輝有些尷尬。

江華聽到響動出來了。

馮俊輝像是遇到救兵,趕緊去拽住她媽。

馮善華說:“這位嫂子,你到別人家哭,不知道的還因為你過來哭喪,這樣做不對吧?”

“都是你兒子做的好事,我那可憐的侄女,才讀高二,就被你兒子哄著出去一起同居了……”吳嬸嚎哭道。

江華聽了,臉色一黑。

馮俊輝見過村裏不少人撒潑,他覺得無理躲開,可現在他作為當事人,他躲不了,也躲不開。他硬著頭皮開口:

“嬸,你先別哭,咱們先說定親的事。”

吳嬸不哭了,他轉頭對江華說:“媽,吳曉燕是我女朋友,我想先定親。今天柴嬢嬢和吳嬸過來就是談這個事情的。”

馮善華把鋤頭往地上一放,沈聲道:“定什麽親?馮俊輝,你長大了,你有本事了,那就自己去張羅。”

江華只覺晴天霹靂。

他的兒子好出息!

沒有和她和爸商量,直接讓女方上門談定親。

還被女方抓住了把柄。

兒子還有十來天就要考試……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

一時之間,她腦中的想法千轉百回。

怎麽辦怎麽辦?

眼下當然是以兒子的前途最要緊。

一切以兒子的高考為重!不能讓兒子所謂的女朋友的家人親戚打擾兒子。

想到這裏,江華對著吳母擠出笑容:“哎呀,是親家來了,快坐快坐!俊輝,還不快去給你丈母娘倒點糖水?”

她把兒子支開,轉頭對吳曉燕母親說:“親家,你看這事兒能不能緩一緩?等俊輝高考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學業,可不能耽誤了。”

她打得一手好算盤:要是兒子考上大學,吳曉燕要是沒考上,這門親事還能再斟酌;要是沒考上,有個現成的兒媳婦也省心。

再說,她和馮善華當年也是十六七歲就在一起,早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要不耽誤高考就行。

不耽誤高考,這是她的底線。

吳母搖了搖頭,語氣軟中帶硬:“不行。我女兒才讀高二,就被你兒子哄著在外租房住了,她還不滿十八歲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兒子還能安心高考?就算考上了,學校知道他做的事,能錄取他嗎?”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像一把刀,戳中了馮家夫妻的軟肋。

江華臉色發白,看向馮善華,兩人同時看到對方眼中的慌亂。

江華壓下心中的擔心,重新帶上笑臉,滿臉真誠說道:“親家母,是怕我兒子考上大學,當了陳世美不要你女兒了嗎?怎麽會呢?”

見到吳母不接話,江華只有扯著虎皮往下繼續說道:

“曉燕那孩子長得乖巧,我們就喜歡這樣的兒媳婦。俊輝今天領你們過來,不用說,心裏也是喜歡曉燕的。我們都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做出那種陳世美的事情。”

“親家母,我們提議高考以後定親,不是想著等俊輝給曉燕先掙個前程嗎?這都是為了兩個孩子的未來著想啊!我在這裏給你承諾,等高考一結束,咱們就那個立刻定親,好不好?”

“俊輝是你的女婿。你這個做岳母的,就為他著想一回,成不?”

江華說得口幹舌燥,看吳母卻是面色如常,絲毫不為所動。要不是先前她開口說過話,江華都覺得她是個啞巴了。

江華再無辦法,為難地看向男人。

馮善華也怕事情鬧大耽誤兒子前程,只得咬了咬牙,應承下來:“行,那就先定親。但只能簡單辦,只辦一天,不能耽誤孩子們的學習。”

吳母親立刻點頭:“那是自然,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定了親,咱就是一家人了,我還不能為著女婿著想。不過,定親總得有定親禮吧 ——”

“定親禮?” 江華心裏 “咯噔” 一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衛南亭的書桌抽屜裏又多了一封信,信封寫著 “衛南亭(收)”。

“郵局的人說這封信之前漏發了,現在才補寄過來。” 收發室的老師親自將信送過來,生怕裏面是重要資料,耽誤了初三學生,老師解釋道。

衛南亭看郵戳日期,這封信月初就該寄出,輾轉了二十多天,才終於到她手上。

好厚好厚的一封信。

牛皮信封也格外大,放在在手裏沈甸甸的。

拆開一看,裏面很多手寫的數學試卷,足足有二十張,和學校發的標準試卷一般大小。

最上面一張紙寫著幾行熟悉的字:“這是晉寧初中最新的覆習卷,你和‘灰姑娘朋友’一起做做,鞏固下知識點,不懂的就去問數學老師。”

衛南亭鼻尖一酸,果然是他,真是親竹馬啊,在她數學基礎知識覆習完後,最需要練習的時候,遞來最實在的幫助。

再往下翻,信紙的內容陡然嚴肅起來。

“表妹們的惡意,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別因為她們年紀小,就放松警惕。”

信裏,他講了一個發生在晉寧縣中學的悲劇。

親爹娶了後娘,後娘帶了和姑娘一般大的繼妹。後娘母女在繼父面前裝成大好人,可背地裏卻是另外一套。單單是幹活磋磨也就罷了,

那個姑娘成績優異,繼妹因嫉妒她能考上好大學,怕將自己比下去,讓她沒臉。竟在高考前夕,在她的飯菜裏下了瀉藥。姑娘因嚴重腹瀉錯過高考。

繼妹和繼母還在她親爹面前搬弄是非,說她是 “怕是平時的好成績都是裝出來的,真到關頭考砸,故意裝病”。

親爹盛怒之下揍了她一頓,這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失去大學的姑娘絕望了,最終選擇了跳樓自殺。

“你看,嫉妒心多麽可怕?它不分年紀,輕而易舉的毀掉一個人的前途,甚至性命。”

信裏的叮囑字字懇切,“灰姑娘,你一定要小心啊。小心那些所有覬覦你美好事物的人。”

“我的建議是,這段時間別在舅舅家吃飯了,就在學校食堂吃,安全。”

衛南亭將信翻轉過來,果然上面又粘了一個小信封。

裏面裝了60塊錢。

衛南亭淚流滿面。

大佬!

你就是我永遠的大佬。

我沒抱錯腿呀。

其三。

“睡覺一定要鎖好房門。

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容易被人傷害的地方太多。一個壞名聲就足以讓你在當地擡不起頭,立不下足;一些小事,也可能毀掉一輩子。

出門盡量走大路,別繞小路……”

淚珠 “啪嗒啪嗒” 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多希望這封信能早到幾天,在遇到廖老二之前就收到這份提醒,如果上一世的自己能主動向他開口,她那一輩子過得也不至於那樣淒慘。

衛南亭擦幹眼淚,終究是活過一世的人了,不會那麽感性和懦弱了。

總想著依賴別人,自己如果立不起來,反而招致更多磨難。

遲到的信件,讓她有些了悟。

能抱上 “金大腿” 是幸運,但不能全然依賴,自己的警惕心和能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想明白了這些,衛南亭拿起第一張試卷就動筆 。

還有 9 天中考,需要提前一天回家準備,算下來只剩 8 天時間,每天至少要完成 3張試卷。

遇到不懂的題,她立刻拿著試卷去找數學老師。

“衛南亭同學,你這試卷哪裏來的?質量很不錯啊!” □□翻了翻試卷,眼睛一亮,“我能不能刻份覆印件,分享給全班同學一起做?”

“這是我一個朋友寄來的。” 衛南亭坦然道,“老師要是覺得有用,盡管拿去用,這裏一共二十張。”

數學老師笑得合不攏嘴,看著衛南亭認真的模樣,滿心欣慰:“用不了這麽多,離中考沒幾天了,我挑些重點題型和代表性題目,給大家集中講一講就行。”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攤開的試卷上,也照在衛南亭專註的側臉。

這一次,有許明起的幫助,更有自己的覺醒,她絕不會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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