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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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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秋

羅莎是開車來的。

項雲對車的品牌型號不敏感,只覺得這輛銀灰色轎車的線條流暢,座椅舒服,應該價格不菲。但車對她而言不過是代步工具,她安靜地坐上副駕,系好安全帶,目光落在窗外。

羅莎看項雲這樣安靜,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向後一探,從她駕駛座椅背的儲物袋裏撈起一本簇新的八卦雜志,隨意地擱在項雲膝頭。

“路上無聊,翻翻這個解悶吧。”

車子啟動,打方向燈。

項雲拿起雜志,封面是抓拍的模糊側影。

《SD丹尼斯跨年牽手林芬芬?後臺親密照曝光!》

她沒什麽情緒地翻過。林芬芬和丹尼斯的那點事,在翺翔天際內部早不是秘密了。

又翻了幾頁。

《路風桑禾蓓片場形影不離,疑似因戲生情》

再翻。

《歐怡青簽約天娛,才女名號還是營銷人設?》

………………

果然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

她覺得無趣,正要合上,指尖卻驀地頓住。

《天娛新人王顧顏溪深夜出入總裁公寓,上位手段成謎》

配圖是一張偷拍的側影,光線昏暗,女孩低頭上臺階,長發半遮臉頰。但那個身形和輪廓給人的感覺是不是?

羅莎道:“感覺你們這個圈子來來回回就這點事。戀情、上位、撕資源……真是無聊透了。”

項雲也覺得如此。

“咦?”羅莎恰好在紅燈前停下,偏過頭,見項雲盯著那頁出神,也側過去看,這照片有點眼熟,怎麽感覺……

“你上雜志了?”

“不是我。”項雲聲音平靜。

“我瞧瞧。”羅莎伸手接過,掃了兩眼,“顧顏溪?哪兒冒出來的新人?”

她端詳著照片,又看了看項雲,玩笑道:“別說,從這個角度看,還真有像你。特別是這側臉。”

“是嗎?”項雲又往羅莎手上的雜志一撇,淡道,“沒註意。”世界上相似的人何其多,一張模糊的側影而已,又能說明什麽。

“你對自己相關的事都這麽不上心?”羅莎調侃,“要是哪天雜志拍到你和姚子奇……”

“羅莎姐,綠燈了。”項雲提醒。

“好好好。”羅莎手忙腳亂,把雜志隨意一放,落在了地上。她收回心神,重新專註於駕駛。

項雲俯身拾起那本雜志,不疾不徐地將之放回了原位。

羅莎開的安穩後,又繼續了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項雲說:“寫就寫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不像夏以仲那般無中生有、強行捏造,她並不真的在意那些八卦。

羅莎看了她幾秒,搖頭失笑:“你還真是夠冷靜的。”

項雲沒有接話。車子轉過街角,一家百貨公司的巨幅櫥窗映入眼簾,新年促銷的廣告牌上,SD組合兩人並肩而立的笑臉格外醒目。

SD啊……離開翺翔天際後,他們確實風生水起。金勇先生和皓熏哥看到這些,心情想必覆雜吧。

項雲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輕聲開口:“不是說要帶我散散心嗎?”

羅莎恍然失笑:“瞧我這記性,光顧著閑聊了。”

她又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項雲說:“你決定吧。”

羅莎想了想:“那就去喝杯咖啡吧。我朋友小秋開的店,地方安靜,咖啡也不錯。”

“好。”

車子在一家名叫“秋日微光”的咖啡店前停下。店面不大,原木色的門框,玻璃窗擦得透亮,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招牌上,本該是溫馨愜意的景象。

如果門口沒有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的話。

羅莎皺起眉,推門下車。項雲也解開安全帶,下來。

店門沒鎖,羅莎推門進去。

只見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坐在一個店內的小圓桌,有說有笑。

項雲想這個看起來很乖的女孩大概就是羅莎口中的小秋吧。

小秋對面的男人,生的很高大,從她的視角左臉看大致是個很英俊的人。

可羅莎視角下的不同。

她所看到的是男人的右邊,右臉幾乎都是猙獰的疤痕,那燒傷後的凹凸質感看起來非常恐怖。

羅莎質問道,“小秋!他是誰?”

花小秋嚇了一跳,擡頭,看見是羅莎,笑得綻開了花。她站起身,走到羅莎身邊,拉了拉她的手臂:“莎莎,你嚇我一跳。這是阿峰,我男朋友上官峰。”

那個叫上官峰的男人也站了起來。他轉過身,他臉上的痕跡完整地暴露在光線裏,項雲沒在現實裏見過這樣一張臉,也倒吸了口涼氣。

“男朋友?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他做什麽的?背景清楚嗎?”

一連串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砸出來,上官峰的眉頭皺了皺,但沒說話。

“莎莎!”花小秋有些急了,“你別這樣。阿峰人很好的,真的。”

“很好?”羅莎冷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上官峰的臉,“小秋,你忘了以前的事了嗎?你被男人騙過多少次,你每一次都說“他很好”!”

花小秋的臉色白了白。

這時項雲才慢悠悠的走過來,輕輕掃過每個人的表情,安靜地坐在了一邊。

“這次不一樣!”花小秋堅定道,“莎莎,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阿峰真的不一樣。”

她走到收銀臺,拿起一個用毛線杯套包裹著的木雕杯子,小心翼翼地捧到羅莎面前。

木頭本身帶著天然的紋路,不精致,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最特別的是,杯子上套著一個手織的橘色毛線杯套。一只蜷縮著睡覺的貓,兩只小小的耳朵立著,形態憨態可掬。

“這是阿峰做的。他第一次來店裏的時候,不小心把我最喜歡的一個杯子碰到地上,摔壞了。我說沒關系,他非要賠。我以為他會去買一個,結果過了一個星期,他帶著這個來了。”

“於是我們就開始聯系上了。阿峰不太會說話,但是他這個人真的很好,他喜歡雕木頭,喜歡織毛線,他是個內心非常溫柔的人。”

“我一開始也很怕他,因為他看起來很可怕,可是後來……”

羅莎聽花小秋說了很多,從一開始的警惕,到最後看花小秋露出的幸福笑容,她最後還是妥協了。

氣氛緩和下來後,四人圍坐在窗邊的小圓桌旁。

羅莎也正式向好友介紹了項雲。

花小秋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好好招待客人,臉一下子漲紅了:“哎呀,瞧我光顧著說話了。莎莎你帶新朋友來,我都沒提前準備禮物。我、我去做咖啡!馬上就好!”

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說著就往吧臺後面跑。

項雲想這真是個單純的女生,也難怪羅莎會這麽緊張她。

花小秋離去,剩下的幾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說實話,項雲覺得有點尷尬。

很快,咖啡的香氣彌漫開來。小秋端著托盤回來,上面放著四杯咖啡。

項雲分到的那一杯,拉花是天鵝的造型,很漂亮。

“抱歉啊項雲,第一次見面就這麽倉促。下次你來,我一定提前準備非常好吃的點心!”

“已經很好了,謝謝。”

“啊,對了。”花小秋又好似想到了什麽,又從吧臺前拿了一本書,那是個包著淺藍色書皮的書。

她鄭重地雙手遞給項雲。

“雖然不是正式的禮物,但這個是我最近很喜歡的書。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裏面的詩特別美。希望你不要嫌棄。”

項雲接過,隨手翻了一頁。

《倉央嘉措詩集》

她沒聽過這個詩人,也好,留著吧,以後睡不著又多了個睡前讀物。

“謝謝,我沒看過。這個是什麽樣子的詩人。”

小秋用力點頭,臉上浮現出那種談起熱愛之物時才會有的光彩,“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有人說他是活佛,有人說他是情僧。但我總覺得,他就是個很真實的人。”

“我會好好看的。”項雲回以微笑。

小秋害羞的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你能喜歡就太好了!”

一旁的羅莎看著這一幕,表情有些覆雜。

“你呀,還是這麽喜歡送人書。”

“因為書是好東西嘛。”小秋笑得眼睛彎彎的,“莎莎你也要多看書哦。”

“還是不了,你喜歡的書,我實在看不下去。”

“莎莎你也太過分啦!”

又聊了許久,羅莎終於坐不住了。

“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莎莎……”小秋想說什麽。

“真沒事。”羅莎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疲憊,也有釋然,“看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轉向項雲:“走吧。”

項雲便站起身。

小秋送她們到門口,用力揮手:“下次再來!項雲也是!隨時歡迎!”

風鈴輕響,門關上了。

回到車裏,羅莎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坐在駕駛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目光仍投向咖啡店的窗戶。

她一直看著,沒有說話,項雲也有耐心,也沒有說話。

只覺得羅莎看花小秋的眼神有點古怪,那不像看朋友的眼光,可她又不能為此而篤定。

羅莎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但最終還是輕輕吐出一口氣,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那條安靜的街道,重新匯入車流。

羅莎開得很慢,也很隨意。沒有目的地,沒有規劃路線。她只是握著方向盤,在臺北的街道間漫無目的地穿行。駛過繁華的商業區,穿過寂靜的住宅巷,掠過公園的邊緣,又回到燈火通明的主幹道。

項雲安靜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她沒有問要去哪裏,也沒有催促。只是偶爾,她的目光會落在膝蓋上那本淺藍色封皮的詩集上。

倉央嘉措。

“那一天,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中的真言……”

很美的詩。

羅莎突然踩下剎車。

項雲差點沒拿好詩集,奇怪的看著她。

羅莎表示歉意,但項雲看她,覺得羅莎眼睛裏的情緒非常悲傷。

“唱歌嗎?我請客。”

項雲道:“行啊。我也好久沒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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