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堡
關燈
小
中
大
歐堡
練習室的燈光總是比其他地方亮一些。
項雲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黑白鍵上。她已經在這裏彈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隨想練習曲》第八首。
她已經問過老師關於這首曲子怎麽練習。
但還是找不到感覺。
“老師說過，小時候的你是按古琴的感覺寫的。想找回，只有靠你自己去聽。”
古琴。
為何小時候的自己會癡迷古琴的音色？難道小時候的她也經常做那個夢？和那個紅衣琴師有關？不過自從聽過李蘇木在演奏會的版本，她已經好久沒做過這個夢了。李蘇木為什麽會彈那首曲子？等等……難道李蘇木和她有某種聯系？
就在她陷入沈思時，手機響了。
居然是她的男朋友，他不是說要在家寫歌嗎？
“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含糊：“你在公司？”
“嗯，在練習室。”
“那……”姚子奇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等會兒有空嗎？去歐堡？”
項雲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歐堡？那個商場？”
“對。”
“你不是說商場最無聊，不如在家寫曲子嗎？”她記得很清楚，上次她提議逛街，他是這麽斬釘截鐵拒絕的。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卡殼聲：“就隨便看看。去不去？”
一個不喜歡逛商場的人找你逛商場？肯定有什麽事情，能不去嗎？
“去呀。什麽時候？”
“現在。我過去接你。”
兩小時後，兩人來到歐堡購物中心。
項雲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栗色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姚子奇是綿夾克配牛仔褲，只是眼神有些飄忽。
“你到底在看什麽？”項雲終於忍不住問。
從進商場開始，姚子奇就時不時左右張望，像在躲避什麽。
“沒什麽。”姚子奇含糊道，視線又掃過扶梯方向，“就是我妹和她朋友今天也說要來這兒，碰到就麻煩了。”
“林芬芬？”
“嗯。”姚子奇一臉嫌棄，“這兩個湊在一起，咋咋呼呼的，煩的很。”
項雲笑了：“被看到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姚子奇道，“她們能念叨一星期。”
他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媽問你喜歡什麽顏色？”
姚媽媽要問她的喜好？為什麽？
“顏色啊……”項雲認真想了想。
腦海中浮現的，是舞臺上他抱著電貝斯時襯衫的色澤，是他生氣時泛紅的耳根，是他音樂裏不管不顧的生命力。
“紅色吧。”
“紅色？”姚子奇有些意外，“這麽亮？”
“嗯。”項雲沒有解釋，只是彎起眼睛，“紅色很好。”
姚子奇盯著她看了兩秒，嘟囔著記下：“紅色……行吧。我媽說很喜歡你的禮物，想要織一條圍巾送給你。”
“阿姨織圍巾很厲害？”
“還行吧。”姚子奇說得隨意，語氣裏卻藏著驕傲，“反正我和子瑩從小到大，圍巾手套背心毛衣都是她織的。”
項雲想象著那個畫面，心裏感嘆。真好啊，他為什麽會有那麽好的媽媽。
“那……”她忽然問，“你喜歡什麽顏色？”
姚子奇說：“我？黑色！最酷了。”
項雲卻搖搖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喜歡你穿紅色。”
“為什麽？”
“當然因為我喜歡紅色啦。”
姚子奇再次卡殼。
因為我喜歡紅色，所以我喜歡看你穿紅色。
這也太霸道了吧。
“隨便你。”最後，他只憋出這三個字，率先轉身往前走。
項雲跟上去，自然地提議：“要不去唱片店看看？我想看看最近市場流行什麽。”
這個提議立刻戳中了姚子奇的點，雖然他本來想去的不是這個地方。
“行啊！我也好久沒去唱片店了。”
兩人走進商場三樓的獨立唱片店。
項雲沿著貨架慢慢走，目光掃過一張張專輯封面。
方若綺，SD組合，3Sun……好多老熟人。
再往後是彭胡、凱莉米雅、馬麗安、風敏樂團、楊依依……
忽然，她的腳步停住了。
貨架中層，一張專輯的封面讓她微微一怔。
《牽手出頭天》歌手：林琛。
封面上，年輕男人穿著寬松的衛衣，戴著鴨舌帽，臉上是陽光爽朗的笑容，背景是塗鴉墻和籃球場。
他還能露出這種笑？他是這種風格？好奇妙的感覺。
項雲伸手取下專輯。
她想起那個在新世紀歌手比賽上和她合作《Aimer》的男生。舞臺上的林琛充滿戲劇張力，說唱時的眼神鋒利如刀。不過自己和沐星兒淘汰後，便很少聽到他的消息了。
原來他也出道了。
“你感興趣？”
身旁傳來姚子奇的聲音。項雲擡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正盯著她手裏的專輯。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出專輯，”項雲如實說，“有點好奇，想聽聽看。”
“認識的人？”姚子奇有點醋，“誰？”
“林琛。以前比賽時的對手，合作過一次。”
“哦。”姚子奇應了一聲，視線在那張陽光帥氣的封面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別開臉，“隨便你。”
項雲裝作沒察覺到異樣，拿著專輯走向收銀臺。姚子奇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裏，腳步比剛才重了些。
店員是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接過專輯時笑著說：“這張最近賣得挺好哦！好多女生來買。”
姚子奇站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更沈了。
從唱片店出來，項雲明顯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
姚子奇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胳膊往前走，渾身上下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怎麽了？”項雲快走兩步和他並肩，歪頭看他。
“沒事。”就兩個字。
“咦？”項雲眨眨眼，“你在發脾氣？”
“我沒有！”
否認得太快，語氣太沖，反而暴露了。
項雲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幾秒後，她忽然伸出手，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姚子奇整個人僵住了。
“你幹嘛？！”他想後退，可項雲的手很穩，指尖微涼，貼在他發燙的皮膚上。
“既然沒生氣，”項雲微微用力，將他繃著的臉往兩邊輕輕一扯，扯出一個滑稽的微笑，“幹嘛不笑？這樣就順眼多了。”
“你——”姚子奇又羞又惱，想掙脫又不敢太用力，“你扯我很痛欸！”
項雲松開手，看著他臉上被自己捏出的淡淡紅痕，眼底閃過狡黠的光：“那怎麽辦？”
姚子奇瞪著她，忽然說：“我也要捏你一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什麽幼稚的報覆！
可項雲卻笑了。她非但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把白皙柔軟的臉頰湊到他面前。
“那你捏吧。”
姚子奇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好看。她的皮膚很白，此刻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櫻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擡起手，指尖在空中懸停片刻，最終只是極輕地用指腹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
軟軟的，溫溫的。
像碰到剛出爐的棉花糖。
“扯平了。”他收回手，耳根紅得滴血。
項雲直起身，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情莫名地好。她重新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商場明亮的走廊裏。
氣氛緩和了，可姚子奇依舊沒說要帶她去哪兒。項雲也不問，只是安靜地陪著他走。
直到經過一家珠寶首飾店，姚子奇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明亮的櫥窗裏，天鵝絨托盤上陳列著各式戒指，鉆石在射燈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項雲也停了下來，靜靜等待。
姚子奇盯著櫥窗看了好幾秒，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轉過身，面對項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扭捏和窘迫。
“其實，叫你來是有件事。”
項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李伯伯……就住我家隔壁那個，你見過的。他想跟我媽求婚，托我幫忙看看戒指。我不懂這些，又不敢問我妹她們，怕她們大嘴巴到處說。所以……想請你幫忙參考一下。”
項雲懂了。
原來如此。
原來他反常地約她來商場，一路躲躲閃閃是為了這個。
心裏那點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情緒。她看著他窘迫得幾乎要冒煙的樣子，忽然很想笑。
“好啊。我幫你看看。”
姚子奇如釋重負，長長松了口氣。
兩人走進珠寶店。穿著制服的店員立刻迎上來，笑容親切：“歡迎光臨！兩位想看點什麽？”
姚子奇又卡殼了。
項雲自然地接過話：“我們想看看求婚戒指，簡約一點的款式。”
“好的！”店員眼睛一亮，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意更深，“是這位先生要求婚嗎？恭喜二位！”
姚子奇：“…………”
他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幫別人買給我媽”這句話在喉嚨裏滾了半天，怎麽也吐不出來。太奇怪了！怎麽說都奇怪！
項雲瞥了他一眼，見他憋得臉紅，眼底笑意更深了。但她沒有幫忙解釋，只是對店員說：“可以先看看款式嗎？”
“當然！”店員引他們到玻璃櫃臺前，取出幾款戒指，“這幾款都是今年流行的簡約設計，日常佩戴也很合適……”
項雲俯身仔細看。她先問了姚子奇關於李伯伯的大致預算，又結合自己對姚媽媽的印象，樸實、溫暖、不喜張揚。快速排除掉幾款過於華麗或造型覆雜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枚戒指上。
素圈，鉑金材質，戒托上鑲嵌著一顆不大的鉆石，切割精致，在光線下折射出清澈的光芒。設計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這款怎麽樣？”她指給姚子奇看。
姚子奇湊過來，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幾秒：“會不會太簡單了？”
“我想阿姨不是喜歡浮誇的人。“而且李伯伯是實在人，太覆雜的款式反而會讓收禮物的人有壓力。這種簡約大方的，日常可以一直戴著，既有心意，又不會成為負擔。”
姚子奇聽著她的話，目光從戒指移到她的側臉。
她說話時神情專註，分析時邏輯清晰，卻又不失感性。她不僅考慮了預算和款式，還考慮到了收禮人的性格和送禮人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唱片店，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醋意。
——我的音樂不夠你聽嗎？
現在想來，幼稚了。
“好。就這個。”
店員高興地應聲，取出戒指讓姚子奇確認尺寸，然後仔細包裝。付款時，姚子奇看著那只深藍色絲絨小盒子，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感覺。
不討厭，但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這是別人要送給自己媽媽的婚戒。雖然李伯伯人很好，對媽媽也好，可……
“姚先生，這是您的收據。”店員將小票遞過來，笑著補充，“您女朋友眼光真好，這款真的很耐看。”
姚子奇又一次語塞。
他接過盒子和收據，胡亂塞進口袋，只想趕緊離開這裏。走到店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轉頭看項雲。
“那個。”他遲疑了一下，“如果是你……你喜歡什麽款式？”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太逾越，太莫名其妙。
可項雲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就在她準備開口時——
“天吶！居然是姚子奇！”
一個響亮又充滿驚訝的女聲從店門口傳來。
姚子奇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林芬芬正站在珠寶店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手指著他們，臉上寫滿了“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而她旁邊，姚子瑩也捂住了嘴，眼睛在哥哥和項雲之間來回轉，隨即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哥！項雲姐！”姚子瑩快步走過來，聲音興奮，“你們進展這麽快嗎？！都來買戒指了？！太好了！媽知道了肯定高興！”
姚子奇的臉色瞬間從通紅轉為慘白，又從慘白漲成通紅。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看著妹妹那副“我什麽都懂”的表情，他應該說什麽。
“不是……這是……”
“不是什麽呀！”林芬芬也湊過來，笑嘻嘻地打量項雲，“項雲姐，恭喜哦！姚子奇這家夥雖然嘴壞，但人其實不錯啦！”
“真的不是！”姚子奇快崩潰了，“這是幫別人買的！給……給……”
他說不出口。怎麽說？說“這是幫鄰居李伯伯買來跟我媽求婚的戒指”？
那畫面太詭異，他自己都說不下去。
項雲站在一旁，看著姚子奇窘迫到幾乎要原地爆炸的樣子，看著姚子瑩和林芬芬興奮八卦的表情，再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經歷——
他躲躲閃閃怕遇見妹妹。
他別扭地吃醋，幼稚地報覆。
他扭扭捏捏說出真正的目的。
他被店員誤會時通紅的耳根。
他小聲問她喜歡什麽款式。
最後，被最怕撞見的兩個人，在最不該被撞見的地方，撞見了最說不清的場面。
這一切串聯起來，像一出精心編排的喜劇。
項雲低下頭，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起初是細微的抖動，然後越來越明顯。終於，她忍不住了。
“噗……呵呵……哈哈哈……”
清脆的笑聲從她唇邊溢出，先是壓抑的輕笑，隨後變成開懷的笑聲。她笑得彎下了腰，栗色長發從肩頭滑落，眼角甚至滲出了點點淚光。
姚子奇楞住了。
姚子瑩和林芬芬也楞住了。
整個珠寶店門口，只有項雲一個人在笑。那笑聲幹凈、明亮，像冰裂後湧出的泉水，帶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悅。
姚子奇看著她笑紅的眼角，看著她難得一見的開懷笑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糟了。
雖然窘迫還在，解釋也還得做……
項雲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擡手擦了擦眼角。她看向姚子奇，那雙沈靜的杏眼裏，此刻盛滿了笑意和促狹。
她對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沒關系，我懂。
姚子奇看著她，許久，終於也扯了扯嘴角。
與此同時，翺翔天際經紀公司。
金浩熏低頭看著手中那張三千萬的支票，陷入了沈思。他給那個渾小子的蠻羊配方，看來真的賺了不少錢啊。
既然資金到位，那他就能放開拳腳做事了。
Novagirls第二張專輯的制作該提上日程了，這一次，他想要更大的投入。對了，姚子奇也做了不少曲子，也許他的第二張專輯也可以嘗試一下自制。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項雲的電話。
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金浩熏想了想，改撥姚子奇的號碼。
這次接通了，可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似乎還有女孩子的笑聲和姚子奇氣急敗壞的解釋聲。
“子奇？你在哪兒？”
“皓熏哥？！等、等一下——”姚子奇的聲音遠了些，像是在對別人喊，“你們別瞎猜了！真的不是！”
接著是一陣混亂的動靜，然後姚子奇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明顯的喘息：“皓熏哥，什麽事？”
“你那邊好像很熱鬧？”
“別提了。”姚子奇的聲音充滿了生無可戀，“總之，什麽事？”
金浩熏笑了笑，不再追問：“想跟你說一下專輯的事。另外，項雲和你在一起嗎？我打她電話沒接。”
“在一起。“要叫她嗎？”
“不用了，你轉告她也行。你們兩個一起來公司，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練習室的燈光總是比其他地方亮一些。
項雲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黑白鍵上。她已經在這裏彈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隨想練習曲》第八首。
她已經問過老師關於這首曲子怎麽練習。
但還是找不到感覺。
“老師說過，小時候的你是按古琴的感覺寫的。想找回，只有靠你自己去聽。”
古琴。
為何小時候的自己會癡迷古琴的音色？難道小時候的她也經常做那個夢？和那個紅衣琴師有關？不過自從聽過李蘇木在演奏會的版本，她已經好久沒做過這個夢了。李蘇木為什麽會彈那首曲子？等等……難道李蘇木和她有某種聯系？
就在她陷入沈思時，手機響了。
居然是她的男朋友，他不是說要在家寫歌嗎？
“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含糊：“你在公司？”
“嗯，在練習室。”
“那……”姚子奇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等會兒有空嗎？去歐堡？”
項雲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歐堡？那個商場？”
“對。”
“你不是說商場最無聊，不如在家寫曲子嗎？”她記得很清楚，上次她提議逛街，他是這麽斬釘截鐵拒絕的。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卡殼聲：“就隨便看看。去不去？”
一個不喜歡逛商場的人找你逛商場？肯定有什麽事情，能不去嗎？
“去呀。什麽時候？”
“現在。我過去接你。”
兩小時後，兩人來到歐堡購物中心。
項雲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栗色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姚子奇是綿夾克配牛仔褲，只是眼神有些飄忽。
“你到底在看什麽？”項雲終於忍不住問。
從進商場開始，姚子奇就時不時左右張望，像在躲避什麽。
“沒什麽。”姚子奇含糊道，視線又掃過扶梯方向，“就是我妹和她朋友今天也說要來這兒，碰到就麻煩了。”
“林芬芬？”
“嗯。”姚子奇一臉嫌棄，“這兩個湊在一起，咋咋呼呼的，煩的很。”
項雲笑了：“被看到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姚子奇道，“她們能念叨一星期。”
他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媽問你喜歡什麽顏色？”
姚媽媽要問她的喜好？為什麽？
“顏色啊……”項雲認真想了想。
腦海中浮現的，是舞臺上他抱著電貝斯時襯衫的色澤，是他生氣時泛紅的耳根，是他音樂裏不管不顧的生命力。
“紅色吧。”
“紅色？”姚子奇有些意外，“這麽亮？”
“嗯。”項雲沒有解釋，只是彎起眼睛，“紅色很好。”
姚子奇盯著她看了兩秒，嘟囔著記下：“紅色……行吧。我媽說很喜歡你的禮物，想要織一條圍巾送給你。”
“阿姨織圍巾很厲害？”
“還行吧。”姚子奇說得隨意，語氣裏卻藏著驕傲，“反正我和子瑩從小到大，圍巾手套背心毛衣都是她織的。”
項雲想象著那個畫面，心裏感嘆。真好啊，他為什麽會有那麽好的媽媽。
“那……”她忽然問，“你喜歡什麽顏色？”
姚子奇說：“我？黑色！最酷了。”
項雲卻搖搖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喜歡你穿紅色。”
“為什麽？”
“當然因為我喜歡紅色啦。”
姚子奇再次卡殼。
因為我喜歡紅色，所以我喜歡看你穿紅色。
這也太霸道了吧。
“隨便你。”最後，他只憋出這三個字，率先轉身往前走。
項雲跟上去，自然地提議：“要不去唱片店看看？我想看看最近市場流行什麽。”
這個提議立刻戳中了姚子奇的點，雖然他本來想去的不是這個地方。
“行啊！我也好久沒去唱片店了。”
兩人走進商場三樓的獨立唱片店。
項雲沿著貨架慢慢走，目光掃過一張張專輯封面。
方若綺，SD組合，3Sun……好多老熟人。
再往後是彭胡、凱莉米雅、馬麗安、風敏樂團、楊依依……
忽然，她的腳步停住了。
貨架中層，一張專輯的封面讓她微微一怔。
《牽手出頭天》歌手：林琛。
封面上，年輕男人穿著寬松的衛衣，戴著鴨舌帽，臉上是陽光爽朗的笑容，背景是塗鴉墻和籃球場。
他還能露出這種笑？他是這種風格？好奇妙的感覺。
項雲伸手取下專輯。
她想起那個在新世紀歌手比賽上和她合作《Aimer》的男生。舞臺上的林琛充滿戲劇張力，說唱時的眼神鋒利如刀。不過自己和沐星兒淘汰後，便很少聽到他的消息了。
原來他也出道了。
“你感興趣？”
身旁傳來姚子奇的聲音。項雲擡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正盯著她手裏的專輯。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出專輯，”項雲如實說，“有點好奇，想聽聽看。”
“認識的人？”姚子奇有點醋，“誰？”
“林琛。以前比賽時的對手，合作過一次。”
“哦。”姚子奇應了一聲，視線在那張陽光帥氣的封面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別開臉，“隨便你。”
項雲裝作沒察覺到異樣，拿著專輯走向收銀臺。姚子奇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裏，腳步比剛才重了些。
店員是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接過專輯時笑著說：“這張最近賣得挺好哦！好多女生來買。”
姚子奇站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更沈了。
從唱片店出來，項雲明顯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
姚子奇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胳膊往前走，渾身上下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怎麽了？”項雲快走兩步和他並肩，歪頭看他。
“沒事。”就兩個字。
“咦？”項雲眨眨眼，“你在發脾氣？”
“我沒有！”
否認得太快，語氣太沖，反而暴露了。
項雲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幾秒後，她忽然伸出手，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姚子奇整個人僵住了。
“你幹嘛？！”他想後退，可項雲的手很穩，指尖微涼，貼在他發燙的皮膚上。
“既然沒生氣，”項雲微微用力，將他繃著的臉往兩邊輕輕一扯，扯出一個滑稽的微笑，“幹嘛不笑？這樣就順眼多了。”
“你——”姚子奇又羞又惱，想掙脫又不敢太用力，“你扯我很痛欸！”
項雲松開手，看著他臉上被自己捏出的淡淡紅痕，眼底閃過狡黠的光：“那怎麽辦？”
姚子奇瞪著她，忽然說：“我也要捏你一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什麽幼稚的報覆！
可項雲卻笑了。她非但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把白皙柔軟的臉頰湊到他面前。
“那你捏吧。”
姚子奇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好看。她的皮膚很白，此刻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櫻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擡起手，指尖在空中懸停片刻，最終只是極輕地用指腹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
軟軟的，溫溫的。
像碰到剛出爐的棉花糖。
“扯平了。”他收回手，耳根紅得滴血。
項雲直起身，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情莫名地好。她重新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商場明亮的走廊裏。
氣氛緩和了，可姚子奇依舊沒說要帶她去哪兒。項雲也不問，只是安靜地陪著他走。
直到經過一家珠寶首飾店，姚子奇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明亮的櫥窗裏，天鵝絨托盤上陳列著各式戒指，鉆石在射燈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項雲也停了下來，靜靜等待。
姚子奇盯著櫥窗看了好幾秒，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轉過身，面對項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扭捏和窘迫。
“其實，叫你來是有件事。”
項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李伯伯……就住我家隔壁那個，你見過的。他想跟我媽求婚，托我幫忙看看戒指。我不懂這些，又不敢問我妹她們，怕她們大嘴巴到處說。所以……想請你幫忙參考一下。”
項雲懂了。
原來如此。
原來他反常地約她來商場，一路躲躲閃閃是為了這個。
心裏那點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情緒。她看著他窘迫得幾乎要冒煙的樣子，忽然很想笑。
“好啊。我幫你看看。”
姚子奇如釋重負，長長松了口氣。
兩人走進珠寶店。穿著制服的店員立刻迎上來，笑容親切：“歡迎光臨！兩位想看點什麽？”
姚子奇又卡殼了。
項雲自然地接過話：“我們想看看求婚戒指，簡約一點的款式。”
“好的！”店員眼睛一亮，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意更深，“是這位先生要求婚嗎？恭喜二位！”
姚子奇：“…………”
他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幫別人買給我媽”這句話在喉嚨裏滾了半天，怎麽也吐不出來。太奇怪了！怎麽說都奇怪！
項雲瞥了他一眼，見他憋得臉紅，眼底笑意更深了。但她沒有幫忙解釋，只是對店員說：“可以先看看款式嗎？”
“當然！”店員引他們到玻璃櫃臺前，取出幾款戒指，“這幾款都是今年流行的簡約設計，日常佩戴也很合適……”
項雲俯身仔細看。她先問了姚子奇關於李伯伯的大致預算，又結合自己對姚媽媽的印象，樸實、溫暖、不喜張揚。快速排除掉幾款過於華麗或造型覆雜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枚戒指上。
素圈，鉑金材質，戒托上鑲嵌著一顆不大的鉆石，切割精致，在光線下折射出清澈的光芒。設計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這款怎麽樣？”她指給姚子奇看。
姚子奇湊過來，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幾秒：“會不會太簡單了？”
“我想阿姨不是喜歡浮誇的人。“而且李伯伯是實在人，太覆雜的款式反而會讓收禮物的人有壓力。這種簡約大方的，日常可以一直戴著，既有心意，又不會成為負擔。”
姚子奇聽著她的話，目光從戒指移到她的側臉。
她說話時神情專註，分析時邏輯清晰，卻又不失感性。她不僅考慮了預算和款式，還考慮到了收禮人的性格和送禮人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唱片店，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醋意。
——我的音樂不夠你聽嗎？
現在想來，幼稚了。
“好。就這個。”
店員高興地應聲，取出戒指讓姚子奇確認尺寸，然後仔細包裝。付款時，姚子奇看著那只深藍色絲絨小盒子，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感覺。
不討厭，但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這是別人要送給自己媽媽的婚戒。雖然李伯伯人很好，對媽媽也好，可……
“姚先生，這是您的收據。”店員將小票遞過來，笑著補充，“您女朋友眼光真好，這款真的很耐看。”
姚子奇又一次語塞。
他接過盒子和收據，胡亂塞進口袋，只想趕緊離開這裏。走到店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轉頭看項雲。
“那個。”他遲疑了一下，“如果是你……你喜歡什麽款式？”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太逾越，太莫名其妙。
可項雲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就在她準備開口時——
“天吶！居然是姚子奇！”
一個響亮又充滿驚訝的女聲從店門口傳來。
姚子奇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林芬芬正站在珠寶店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手指著他們，臉上寫滿了“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而她旁邊，姚子瑩也捂住了嘴，眼睛在哥哥和項雲之間來回轉，隨即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哥！項雲姐！”姚子瑩快步走過來，聲音興奮，“你們進展這麽快嗎？！都來買戒指了？！太好了！媽知道了肯定高興！”
姚子奇的臉色瞬間從通紅轉為慘白，又從慘白漲成通紅。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看著妹妹那副“我什麽都懂”的表情，他應該說什麽。
“不是……這是……”
“不是什麽呀！”林芬芬也湊過來，笑嘻嘻地打量項雲，“項雲姐，恭喜哦！姚子奇這家夥雖然嘴壞，但人其實不錯啦！”
“真的不是！”姚子奇快崩潰了，“這是幫別人買的！給……給……”
他說不出口。怎麽說？說“這是幫鄰居李伯伯買來跟我媽求婚的戒指”？
那畫面太詭異，他自己都說不下去。
項雲站在一旁，看著姚子奇窘迫到幾乎要原地爆炸的樣子，看著姚子瑩和林芬芬興奮八卦的表情，再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經歷——
他躲躲閃閃怕遇見妹妹。
他別扭地吃醋，幼稚地報覆。
他扭扭捏捏說出真正的目的。
他被店員誤會時通紅的耳根。
他小聲問她喜歡什麽款式。
最後，被最怕撞見的兩個人，在最不該被撞見的地方，撞見了最說不清的場面。
這一切串聯起來，像一出精心編排的喜劇。
項雲低下頭，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起初是細微的抖動，然後越來越明顯。終於，她忍不住了。
“噗……呵呵……哈哈哈……”
清脆的笑聲從她唇邊溢出，先是壓抑的輕笑，隨後變成開懷的笑聲。她笑得彎下了腰，栗色長發從肩頭滑落，眼角甚至滲出了點點淚光。
姚子奇楞住了。
姚子瑩和林芬芬也楞住了。
整個珠寶店門口，只有項雲一個人在笑。那笑聲幹凈、明亮，像冰裂後湧出的泉水，帶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悅。
姚子奇看著她笑紅的眼角，看著她難得一見的開懷笑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糟了。
雖然窘迫還在，解釋也還得做……
項雲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擡手擦了擦眼角。她看向姚子奇，那雙沈靜的杏眼裏，此刻盛滿了笑意和促狹。
她對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沒關系，我懂。
姚子奇看著她，許久，終於也扯了扯嘴角。
與此同時，翺翔天際經紀公司。
金浩熏低頭看著手中那張三千萬的支票，陷入了沈思。他給那個渾小子的蠻羊配方，看來真的賺了不少錢啊。
既然資金到位，那他就能放開拳腳做事了。
Novagirls第二張專輯的制作該提上日程了，這一次，他想要更大的投入。對了，姚子奇也做了不少曲子，也許他的第二張專輯也可以嘗試一下自制。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項雲的電話。
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金浩熏想了想，改撥姚子奇的號碼。
這次接通了，可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似乎還有女孩子的笑聲和姚子奇氣急敗壞的解釋聲。
“子奇？你在哪兒？”
“皓熏哥？！等、等一下——”姚子奇的聲音遠了些，像是在對別人喊，“你們別瞎猜了！真的不是！”
接著是一陣混亂的動靜，然後姚子奇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明顯的喘息：“皓熏哥，什麽事？”
“你那邊好像很熱鬧？”
“別提了。”姚子奇的聲音充滿了生無可戀，“總之，什麽事？”
金浩熏笑了笑，不再追問：“想跟你說一下專輯的事。另外，項雲和你在一起嗎？我打她電話沒接。”
“在一起。“要叫她嗎？”
“不用了，你轉告她也行。你們兩個一起來公司，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