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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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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約定

十二月初的臺北夜晚,寒意已經帶著水汽滲進骨子裏了。酒店門口的流光溢彩,映不暖項雲獨自站立的身影。

直到那陣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項雲才會心一笑。

黑色機車利落地停在她面前,姚子奇長腿支地,一手摘下自己的黑色頭盔,露出那張總是帶著點不耐煩的帥臉。

“楞著幹什麽?冷死了。”他開口,依舊是那副調調,同時將另一個顯然是準備好的白色頭盔遞了過來。

“你真的來了?”

項雲接過頭盔,很自然的戴在頭上。

姚子奇已經重新戴好自己的頭盔,透明面罩下,他瞥了她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廢話,我說來肯定來啊。”

“那我上車了哦。”她提前預告了一聲,坐上後座,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晚上這麽冷,你怎麽不多穿點?”

“啰嗦。拍完廣告就直接過來了,誰還回家換衣服。”他發動了機車,引擎發出低吼,淹沒了他後半句的嘟囔,“又不是你。”

???

這話什麽意思?姚子奇該不會是在暗指她每次出門都要花大把時間打扮,結果老遲到吧?

好生氣。

項雲原本只是虛扶在他腰側的手,帶著一點報覆的念頭,猛地收緊,整個手臂環住了他的腰,緊密地貼了上去。

“餵!”姚子奇帶著驚愕的聲音立刻傳來,“你突然抱這麽緊幹什麽?謀殺啊?”

目的達成。項雲心裏那點小委屈被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微妙的快意取代。她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頰也貼了上去,隔著頭盔,聲音故意放得輕軟無辜:“有嗎?風太大,我怕掉下去。”

“騙鬼啊你!”姚子奇的聲音氣急敗壞,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低聲抱怨,“真是麻煩死了……”

項雲維持著這個過於緊密的姿勢,原本賭氣的情緒卻在機車平穩的行駛中漸漸消散了。他背脊傳來的溫度很踏實,她輕輕將臉頰貼在他背上,感受著那份溫暖。在頒獎禮後一些盤旋的失落和孤獨,竟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

姚子奇車速放慢了些。

在等紅燈時,項雲忽然輕聲問:“姚子奇。”

“嗯?”

“你喜歡我什麽?”

這個問題讓姚子奇猝不及防:“哪有什麽為什麽!”

項雲不說話,只是環著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些。

這細微的變化讓姚子奇有些煩躁,用快得像是在念Rap的語速含糊道:“就是跟你在一起舒服啊,不用想太多,說話也合得來……反正就是……就是喜……”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想什麽有的沒的!”姚子奇突然語氣變兇。

項雲怔住了。

舒服?合得來?

就這麽簡單?這和她預想的答案截然不同。

她以為會是她的外貌,是她精心設計的談吐和舉止,更是那些她刻意展示的優點。

合得”是什麽?這聽起來如此自然,如此真實。可這份合得來,不也是她偽裝出來的結果嗎?

這個答案讓她心裏一陣發軟,卻又無端地更心虛了。

“只是這樣啊。”

“不然呢!”姚子奇像是為了結束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話題,立刻轉移註意力,開始念叨起來,“等會兒燒烤你想吃什麽?我要點羊肉串、雞心、香菇、甜不辣……”

“好。那我也吃這些。”

“你就不能有點自己的主意?”

……

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夜市的喧囂和食物混合的香氣也很快將兩人包圍。停好車,姚子奇摘下頭盔,胡亂扒拉了一下頭發,掩飾那點不自然。

“走吧。”他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朝那家燒烤攤的方向走去,從背影上看,他依舊是那副拽拽的模樣。

燒烤店老板依舊是麻利地翻動著烤串,一擡眼看到姚子奇,再看他旁邊的項雲,頓時就笑了,一開口就調侃。

“子奇來啦!今天……哎呀!我說什麽來著!上次還嘴硬說是普通朋友,這次總該是女朋友了吧。”

姚子奇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紅了,簡直比烤爐裏的炭火還紅。

“阿伯,你每次都亂講話。”

“我哪有亂講!”老板哈哈一笑,手裏的孜然罐抖得格外瀟灑,目光在項雲身上轉了一圈,對姚子奇投去一個“你小子行啊”的眼神,“這麽水靈又有氣質的女孩子都被你追到手了,不錯嘛!要好好對人家,聽到沒!”

“阿伯你專心烤你的肉啦!就是這些。”姚子奇將選好的食材放在烤盤裏,往老板的方向一推。然後簡直想原地消失,半推著項雲在熟悉的小方桌旁坐下,嘴裏嘟囔著,“就會瞎起哄。”

項雲看著他通紅的耳根和強裝鎮定的側臉,心裏好笑。

明明都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了,他還是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調侃就羞窘成這樣。

在舞臺上的他,桀驁不馴,是用音符和光芒加冕的音樂王者,讓人嫉妒又無法移開目光。

可越是這樣,項雲心裏的不安就越發清晰。

她越和他相處,就越覺得不安。姚子奇不是那種能被輕易抓住的人,他註定是光芒萬丈的,像太陽一樣耀眼。而她呢?她知道自己骨子裏藏著陰暗,那些小心思、那些不完美的地方,會不會像天狗食月一樣,一點點侵蝕他的光芒?

她清楚,除非一直戴著假面,永遠保持那個“完美”的樣子,不然遲早有一天,他會發現她的不完美,然後離開。

裝一輩子嗎?她能做到嗎?

“你在想什麽?”姚子奇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見她一直沒說話,連上烤串了都沒有動作,只是盯著桌面出神,便隨口問了一句。

項雲倏然回神,指尖將一縷滑落頰邊的栗色長發優雅地別到耳後,然後道:“我在想哥哥的新電影,不知道籌備得順不順利。”

姚子奇不疑有他,立刻被帶偏了。他之前跟項風聊音樂和電影時,確實聽項風提過一嘴新項目。

“哦,項大哥那個新片啊,聽說是懸疑恐怖片?”他拿起一串烤香菇,“當導演真厲害,腦子裏能裝下那麽多東西,還能把它們變成真的。他是怎麽做到的?”

項雲見他成功被引開註意力,心下微松,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多嘗試嘗試呀。以後要是演戲或者拍MV,都可以跟導演多聊聊,取取經。”

姚子奇自信滿滿地宣布:“那當然!演戲、導演……只要是我沒做過的,我都想試試看!說不定我以後也能自導自演一部電影!”

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也很迷人。光是看著,項雲的心裏就越是滋生出一些特別的東西。她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雙手托腮,歪著頭看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用帶著縱容和一絲俏皮的語氣說:“哇,我們子奇這麽厲害呀~”

這語氣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小小的崇拜,簡直像是在哄小朋友。

姚子奇正準備咬一口香菇,聽到這話差點嗆到。他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餵!你、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他羞惱地瞪她,“肉麻死了!”

項雲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她非但沒收斂,反而學著他平時不耐煩時愛用的口頭禪,拖長了調子:“有——嗎——?”

“當然有!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姚子奇說著還作勢要擼袖子給她看。

項雲又輕笑出聲,不再逗他。她拿起一串他最愛吃的雞心,自然地遞到他嘴邊:“好啦,不逗你了。獎勵我們未來的大導演,快吃吧。”

姚子奇楞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指尖和那串誘人的烤串上,又迅速瞥向她含笑的眼睛。那一瞬間,心跳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好幾下,撲通撲通的直跳。他別扭地湊過去咬了一口,含糊地應道:“這還差不多。”

姚子奇咀嚼了幾下,喉結微動,又忍不住找回場子,帶著點小得意含糊地補充道:“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挺厲害的。”

項雲看著他一邊嚼著東西,一邊還不忘揚起下巴自誇的樣子,覺得好好玩。她沒說話,只是拿起紙巾,自然而然地傾身向前,輕輕擦掉他嘴角沾著的一點孜然粉末。

“嗯,”她應著,聲音裏滿是笑意,“我們子奇最棒了。”

姚子奇被她這直白的誇獎弄得耳根剛退下去的熱度又卷土重來,為了掩飾,他拿起一把肉串塞到她手裏:“快吃,涼了就腥了。”

項雲接過他遞來的烤串,放在自己面前的盤子裏,又拿起一串小口吃著,目光卻依舊盈盈地落在他臉上。晚風吹起她頰邊的發絲,霓虹燈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轉,像是撒了一把細碎的星子。

“說到哥哥的新電影,我有個想法。”

姚子奇正啃著串,聞言擡頭:“嗯?說來聽聽。”

項雲放下竹簽,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中帶著狡黠的笑容:“你還記得嗎?我們之前約好的鬥一場。”

姚子奇便也想起了在永振電視臺錄影棚裏,兩人曾約定用吉他一較高下的事。他眼睛瞬間亮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噌”地一下被點燃:“當然記得!怎麽,你想現在兌現?”

“在這裏?”項雲搖搖頭,“不,我有個新主意。”

“來點賭註怎麽樣?”

她微微歪頭,杏眼映著滿街燈火,也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我們都為哥哥的電影創作一段主題旋律,不限風格,不設框架,只看誰能更精準地抓住電影的靈魂。最後,請我哥當裁判。輸的人,要無條件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

“怎麽樣,未來的大導演?敢不敢接戰?”

姚子奇看著她。

她明明是在下戰書,語氣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的光芒卻像淬了火,亮得驚人。他心頭的火“轟”地一下燒了起來,混雜著興奮與好勝心,燒得血液都有些沸騰。

“誰怕誰!”他幾乎立刻應戰,嘴角揚起張揚自信的弧度,眼睛熠熠生輝,“你可別到時候輸了耍賴嘍。”

“我不會。”項雲坐直身體,“我只會贏得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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