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覆

這個女子有一種攻擊性的美。

項雲在臺北這麽久第一次看到像她一樣的人，站起身來準備打聲招呼。

馬志才在女子走進來的瞬間，本能地往身邊的人身後縮了縮，也就是項雲。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女子的眼睛。她的目光在項雲身上停留片刻，對著馬志才譏諷道。

“馬先生，動作挺快嘛。這麽快就找到新靠山和新女友了？”

項雲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是他朋友的妹妹項雲。而且，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說完，她非常自然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將躲在她側後方的馬志才徹底暴露出來。

性感美女挑了挑眉，輕笑著，“哦？有男朋友了？那很好。像你這樣的好女孩，確實不適合跟他這樣的人在一起。他嘛……確實配不上你。”

“我哪裏配不上了！”馬志才被這話一激，暫時忘了恐懼，直接反駁，可惜發抖的聲線完全出賣了他。

項風見狀，趕緊關上房門，走上前打圓場，同時也對這位言語似乎很清醒的美女更好奇了：“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這位小姐，怎麽稱呼？外面冷，請坐吧，我們坐下談。”

“我姓羅，羅莎。”她報上一個名字，優雅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風衣下擺滑開，姿態從容。

“客氣了，我覺得這裏不錯。”她意有所指地瞥了馬志才一眼。

馬志才被她看得一個激靈，拼命對項風使眼色，用口型無聲地吶喊：“不要！快讓她走！”

項風沒理他，在羅莎對面的沙發坐下：“羅小姐，我知道你或許對志才有些特別的感情。但跟蹤、騷擾，甚至像這樣找到他朋友家裏來，是不是有些過界了？這已經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困擾？”羅莎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輕笑出聲，那雙漂亮的眼睛頓時吸引了項風的註意力，“項風，你覺得我是在追求他？”

她身體微微前傾，大圓圈耳環隨之晃動，目光銳利地看向項風，又掃過一臉“難道不是嗎”的馬志才，最後輕輕落在項雲沈靜的臉上。

“我想你們搞錯了。我對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對待感情像處理垃圾一樣的男人，沒有半點興趣。”

馬志才楞住了。

項風也詫異了。

項雲隱約猜到了什麽。

羅莎不再看馬志才，而是從她精致的手包裏，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項風和項雲。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清純在笑的女孩。

“認識一下，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秋。”

馬志才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項風也皺緊了眉，他覺得這女孩眼熟。似乎在某個派對上，馬志才曾摟著這個女孩意氣風發地介紹過，但具體是哪一次，女孩叫什麽，他早已模糊。他只記得馬志才換女友如衣服，他也勸不了。

羅莎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馬志才那副見了鬼的樣子。她收回手機，再擡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看來馬先生還記得她啊。那你肯定也記得，去年秋天，你發條短信就想把她給打發了，轉頭就和一個什麽小模特出雙入對的事了吧？”

馬志才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在羅莎淩厲的目光下啞口無言。

羅莎不再看他，轉向項風和項雲：“小文她沒那麽堅強。你那條輕飄飄的“分手吧，膩了，玩玩而已，別當真”的短信，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割腕了。”

“砰！”馬志才腿一軟，跌坐在地毯上，滿是驚恐。

項風也倒吸一口冷氣。他萬萬沒想到，兄弟的風流債竟會釀成如此慘烈的後果。

羅莎居高臨下地看著失魂落魄的馬志才，紅唇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可惜，發現得太晚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馬志才難以置信地看著羅莎。

“她……她……”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羅莎過去馬志才旁邊，微微俯身，湊近他，緩慢地說：“她死了。”

馬志才震驚加恐懼。

項風也震驚地楞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項雲，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絕望的寂靜：“羅小姐，你在說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如果你的朋友真的因此不幸離世，你此刻的眼神裏，不應該只有報覆的快意和冰冷的嘲諷。更多的應該是無法磨滅的悲傷和痛苦。”

她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馬志才。

“你告訴我們這些，不是為了宣告一個無法改變的悲劇結局。你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讓他切身感受到，他曾經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後果。”

“小秋其實還活著，對嗎？你只是想讓他知道害怕，對嗎，羅莎姐姐？”

羅莎臉上的冰冷面具，在項雲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下，終於裂開一道細縫。她凝視著項雲幾秒，忽然輕笑一聲，優雅地向後靠了下沙發，周身那股淩厲的壓迫感，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幾分。

“項風的妹妹是嗎？”她沒正面回答，卻已默認了項雲的猜測，“你很有趣，也很聰明了。”

她不再看地上那個幾乎要崩潰的男人，就好像他已然是一團無關緊要的垃圾了。她的目光轉向項風。

“項風，現在你還覺得我的行為只是過界的騷擾嗎？”

“羅小姐，我理解你的憤怒。但這是我的家，志才是我的兄弟。”項風向前一步，“你的審判到此為止了，你也報覆過了。”

“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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