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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火急火燎E 他滿腦子都是顧凜序和去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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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火急火燎E 他滿腦子都是顧凜序和去坎……

晏昭野火急火燎地沖向醫生辦公室, 滿腦子都是顧凜序和前往坎利亞的流程。

沒想到來了辦公室門口,他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了秦玉韜的身影。

秦玉韜背對著門和主治醫生交談,話題圍繞著他:

“這小子除了信息素透支以外, 沒別的大礙了是吧?醒了之後只要註意休養補充, 基本行動沒有問題?”

醫生:“對,Enigma的身體素質擺在那裏, 恢覆力很強。目前主要就是靜養,把透支的信息素補回來, 但是一定要避免短期內再次大量消耗。”

秦玉韜道了聲”好”,剛想再問什麽, 就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他轉過身,對上晏昭野錯愕的眼神。

秦玉韜臉上沒有意外, 仿佛早就料到了:“一猜你就會跑到這裏來。怎麽,躺不住了想出院去坎利亞?”

自從得知顧凜序前往坎利亞執行任務, 秦玉韜就預感到晏昭野醒來後絕不會安分待著。

“嗯。”晏昭野眼神流露出警惕。

秦玉韜將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盡收眼底, 有些好笑:“你別總把我當成棒打鴛鴦的惡人, 我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阻攔你去追求愛情的人嗎?”

晏昭野小聲嘀咕, 但足以讓他聽清:“我看像。”

秦玉韜:“……”

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晏昭野一眼:“說正事。我準你去坎利亞。”

“你可不要騙我。”晏昭野怕他反悔。

秦玉韜又補了一句:“但是你也得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晏昭野問。

秦玉韜帶著他離開醫生辦公室:“到了坎利亞想辦法幫我找一個人, 不過不用特別著急, 你等見到顧凜序後找人也不遲。”

晏昭野:“找誰?”

秦玉韜:“找——”

***

“錢千琳?”

顧凜序:“對,她是我們聯邦的戰地記者,也是我的朋友, 這一陣子被困在坎利亞。她前幾天和我聯系,說現在和聯邦僑民在一起。”

陳肅州仔細回憶:“顧隊,我經手的僑民臨時登記冊裏,好像沒有這個名字。您稍等, 我確認一下。”

他從文件櫃中取出一本頗有厚度的冊子,快速翻閱起來。指尖劃過一頁頁名單,他的眉頭漸漸蹙緊。

合上冊子,他看向顧凜序:“真的沒有。顧隊,您確定她在坎利亞嗎?”

“確定,”顧凜序想到錢千琳職業的特殊性,“她是戰地記者,可能沒有使用真實姓名。除了名字,你們登記時是否記錄了其他信息?比如職業、年齡,或者第二性別?”

“有的,”陳肅州再次翻開冊子,指向其中一行,“這裏倒是登記了一位女性記者,第二性別是Omega,二十五歲。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她登記使用的名字是‘王林’。”

顧凜序頷首:“就是她。年齡和第二性別都對得上。這應該是把她本名最後一個字‘琳’拆開做的化名。”

“原來是這樣,”陳肅州了然,合上冊子,“那就對上了。”

“安置點具體在什麽位置?”顧凜序問,“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現在就過去看看她。”

“現在?”陳肅州看了看他風塵仆仆卻毫無倦意的臉,“沒問題,我可以帶您過去。只是顧隊您剛到,舟車勞頓,不需要先休息一下嗎?”

“不必了,”顧凜序堅持道,“不去親眼看看她我不放心。”

“明白了,”陳肅州不再多言,“那我們這就出發。”

顧凜序對跟在身後的李俊榮和李俊義吩咐道:“你們兩個就別跟著我去了,留在這裏抓緊時間休整,恢覆體力。接下來的任務不會輕松。”

“好的顧隊。”兄弟兩個人齊聲應下。

陳肅州領著顧凜序離開協調站,驅車前往安置點。

那是由幾棟相對完好的舊廠房改造而成的臨時避難所,外圍壘著沙袋,設有簡易崗哨,空氣混雜著塵土、汗水和消毒水的氣味。

人們或坐或臥,臉上寫滿了疲憊、不安,以及對自身安全和未知的深切憂慮。

盡管顧凜序臉上還戴著戰術眼鏡,但他的獨特氣質還是讓一些曾經在新聞裏見過他、或聽說過聯邦之盾的僑民認了出來。

“是顧調查官!是聯邦之盾!”一個激動的聲音率先響起。

這道驚喜的聲音像一顆火星點燃了沈悶的空氣。越來越多的人擡起頭,目光聚焦在顧凜序身上,眼神交織驚訝、激動,以及一種看到強大依靠後升起的希望。小小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顧凜序擡起手向下壓了壓,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龐,聲音不高:

“大家不要放棄希望,聯邦會盡全力保障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會盡快安排大家撤離。還有請大家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照顧好自己和身邊的人,我們共同渡過眼前的難關。”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像定心丸一樣讓空氣中的恐慌情緒平覆。人們低聲交談著,眼神中的無助逐漸被信任取代,陸續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安撫好眾人後,顧凜序在安置點內尋找錢千琳,卻始終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轉向身邊的陳肅州:“陳主管,確定所有登記在冊的僑民都在這裏嗎?我沒有看到她。”

陳肅州同樣面帶疑惑:“按理說名單上的僑民都在這裏了。但我們人手有限,管理無法做到完全封閉,會不會是她暫時外出了還沒回來?”

他提議道:“顧隊,現在時間有點晚,不如我們先回去?我跟負責這裏具體事務的隊員交代一聲,一旦您朋友回來,讓他幫忙通知我們。”

顧凜序見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說道:“也好。”

兩個人正準備轉身離開,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顧調查官……請問,您是在找千琳姐嗎?”

顧凜序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他擠開人群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顧凜序:“對,你認識她?”

年輕人用力點頭,鏡片後的眼睛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

“認識!顧調查官,千琳姐她出事了!”

陳肅州一驚:“出事了?”

顧凜序:“先別急,慢慢說,把你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們。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人深吸了幾口氣:“我叫於易之。我和千琳姐來坎利亞的時間差不多,所以走得比較近。前天下午我們想去臨時集市買飲用水,結果撞見了一夥人。”

“他們開的是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說的語言是Z國語,正把一個坎利亞當地的小孩子硬往車裏拽!那孩子看著瘦瘦的,頂多十一二歲的樣子,我怕……”

顧凜序眼神沈了下去。

於易之沒有明說,但他明白未盡之言是什麽。未分化的孩童在黑市上被譽為“移動的金礦”,幾年前在坎利亞他處理過類似的慘案。

“我和千琳姐想制止他們,”於易之語氣充滿懊悔和自責,“但他們發現了我們。千琳姐推了我一把,把那個孩子扔給我,讓我帶孩子先跑,如果兩天後她還沒有回到安全區,我再想辦法找她。”

他痛苦地捂住臉:“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抱著孩子就拼命往回跑。再之後那輛面包車爆炸了,但我在傷亡人員裏沒有看到千琳姐,她應該是被那幫人抓走了。”

陳肅州面色鐵青:“顧隊,這種地方的人販子沒有固定國籍歸屬,行事殘暴,根本不會顧忌我們聯邦的國際威懾力。錢記者在他們手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我們必須盡快組織營救。”

顧凜序努力保持冷靜:“那個孩子呢?你救下他之後,他現在在哪裏?”

於易之帶他們去安置點一個角落:“在那邊,我把他帶回來了。我問不出他父母家人在哪裏,就和管理這裏的大哥說明了情況,他允許孩子待在這。”

顧凜序和陳肅州跟著於易之走過去,在角落的舊毯子旁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有典型的坎利亞人深褐色的皮膚,臉頰凹陷,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

陳肅州在這裏待了一年多,能用坎利亞語基本交流。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威脅:“孩子別怕,你叫什麽名字?還記不記得前天發生了什麽?”

“我叫阿蔔杜勒。”那孩子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內容印證了於易之的說法,“我聽集市上的人說過他們,說他們是專門抓小孩的鬣狗,老窩在灰燼峽谷。”

“灰燼峽谷”四個字一出,陳肅州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麻煩了。”

顧凜序的面容也很凝重,又是灰燼峽谷。科爾曼可能藏身於此,現在擄走錢千琳的人販子團夥老巢也可能在那裏,這個地方果然是藏汙納垢的核心。

於易之雖然來坎利亞不久,但也從其他僑民口中聽說過灰燼峽谷的惡名:“灰燼峽谷?!那千琳姐她……”

巨大的恐懼和自責淹沒了他:“都怪我,我當時要是……”

陳肅州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得趕快想辦法救人。”

阿蔔杜勒忽然擡起頭:“讓我帶你們去!我想救她。”

他忘不了最後那一刻,錢千琳把他塞給於易之時回頭看他的眼神,那裏面沒有恐懼,只有堅定的保護。

“胡鬧,”陳肅州想也沒想就拒絕,“你去幹什麽?那純是去送死。太危險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阿蔔杜勒挺起瘦弱的胸膛:“我去過那裏,認得路,也能保護好自己,不會拖累你們。”

“認得路有什麽用,你才多大?那裏面都是拿槍的亡命徒,你進去就是多一個人質。”陳肅州語氣嚴厲。

阿蔔杜勒:“我十五了。”

陳肅州的話戛然而止。眼前這個少年太過瘦小,長期的營養不良和艱苦環境,讓他的身形遠遠落後於實際年齡。

阿蔔杜勒:“那裏沒有地圖,很多小路和隱蔽的入口只有真正走過的人才知道。那個姐姐是為了救我才被抓走的,我必須和你們一起去救人。”

陳肅州還是不同意:“不行,十五歲也不行。太危險了,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阿蔔杜勒聲音拔高,“我能保護自己,況且……”

他輕輕拉住顧凜序的衣角,仰起頭,用帶著口音的聯邦語言問:“你是聯邦之盾嗎?”

顧凜序一楞,看著他全然信任的眼睛:“是。”

阿蔔杜勒抓緊了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堅固的依靠:“聯邦之盾會保護我,保護我們的。帶上我吧,我們一起把她救出來。”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落在顧凜序肩上,他蹲下身與孩子平視:“好,我們一起去。”

***

阿蔔杜勒雖然身形瘦小,但年齡和戰爭經歷讓他遠比外表看起來更沈穩。

他並非魯莽地立刻沖進去救人,而是憑借對地形的片段記憶和生存本能,帶著顧凜序、陳肅州、於易之以及李氏雙胞胎等人,用了一周多的時間晝伏夜出,將灰燼峽谷外圍的地形和人員活動規律摸了個大概。

陳肅州根據這些信息,結合協調站原有的零散資料,繪制出了一份地形草圖。

臨時指揮所的昏暗燈光下,幾人圍在地圖前。

“看這裏,”陳肅州指著地圖上一個峽谷側後方的入口,“根據我們這幾天的觀察,這個入口守衛相對松懈。”

他指尖移向旁邊標註的虛線:“而且這裏每隔三到四天,會有一輛運送基本生活物資的卡車從這裏進去,時間通常在傍晚。押送的人不多,檢查也比較敷衍。”

李俊榮:“陳主管的意思是,我們想辦法搭上這趟便車?”

“對,”顧凜序接過話頭,“這是目前看來風險最低深入核心區域的方法。”

李俊義問:“可我們怎麽混上去?我們這麽多人。”

陳肅州思考過可能性:“不需要全部混上車,顧隊和我,加上俊榮俊義,四個人足夠。”

“卡車進去後不會一路開到最裏面,中途會在幾個分散點卸貨。我們到時候隨機應變,選一個合適的卸貨點下車,利用夜色和地形隱蔽向內偵查。”

“易之,你和阿蔔杜勒想辦法吸引入口守衛的註意力,阿蔔杜勒熟悉周圍的小路,事成之後你們立即撤離,不要停留。”

阿蔔杜勒質疑:“就你們四個?之前不是答應帶我一起進去嗎?我要和你們進去。”

在外圍畫地圖可以,帶他去裏面陳肅州還是不放心:“裏面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易之,你用設備拍下我們潛入卡車的畫面,然後帶阿蔔杜勒返回安全區,聯系協調站。萬一我們沒能及時出來,這份錄像就是協調站後續營救力量介入的理由。”

於易之:“我明白,一定辦到。”

阿蔔杜勒還想爭辯,於易之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小幅度搖了搖頭。少年咬緊下唇,不甘地坐了回去。

計劃既定,接下來便是緊張的準備工作,他們設定了簡單的手勢信息和緊急聯絡預案。

到了預定行動的傍晚,天色晦暗,眾人按計劃在隱蔽處就位。顧凜序、陳肅州、李俊榮、李俊義四人作為潛入小組,埋伏在卡車必經之路旁的亂石後。於易之和阿蔔杜勒則在不遠處,準備執行吸引註意力的任務。

那輛噴吐著黑色尾氣、滿載雜物的破舊卡車如期而至,晃晃悠悠地駛來。

臨到峽谷入口,卡車減慢速度。埋伏在亂石後的顧凜序手勢示意身後三人準備。按照計劃,他們將在守衛進行檢查時,利用卡車的遮擋和引擎噪音,從側後方潛入車廂。

然而就在卡車停穩的時候,顧凜序察覺到不對勁:入口崗亭裏走出來的不是往常那個懶散瞌睡的老面孔,而是一個年輕的新守衛。

這守衛沒有像老面孔那樣揮揮手放行,而是拎著一根棍子走來,看樣子是要進行詢問或者檢查。

顧凜序打了個“停止”的手勢:計劃有變,守衛警覺性提高,暫時放棄,等待下次機會或另尋他法。

但就在他們蟄伏不動,觀察局勢的這幾秒鐘內,意外接踵而至。

那名新守衛捕捉到動靜——阿蔔杜勒不小心碰落了一顆小石子。

守衛的視線鎖定那個方向,低喝一聲:“誰在那裏?出來!”

阿蔔杜勒嚇得心臟驟停,在被發現的恐懼和“不能被發現、不能耽誤救千琳姐”的混亂念頭驅使下,做出了一個未經思考的動作。

只見瘦小的身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巖石後竄出,不是逃跑,而是撲向了卡車。

他手腳並用,在守衛聞聲回頭的剎那扒住車廂邊緣,鉆進車內層層麻袋的縫隙裏。

同樣躲在附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於易之險些要失聲叫出來。他眼看守衛發現了異常,正提著棍子快步走向車廂,臉上帶著被挑釁的怒意。

於易之腦中一片空白。阿蔔杜勒上去了!那孩子孤身一人!

拼了!

他的心一橫,也從藏身處沖出,直奔車廂。

“又一個!站住!”守衛怒吼,掄起棍子朝於易之打來,驚動了駕駛室裏的司機。

於易之比阿蔔杜勒高不少,動作沒那麽靈巧,弄出了更大的聲響。卡車司機也被驚動了,罵罵咧咧地探出頭。

“控制現場。”

見計劃失控,顧凜序當機立斷更改了指令。

潛入小組尚未行動,不該進去的人卻上去了。阿蔔杜勒和於易之暴露且置身險境,此刻放棄潛入等於將他們兩人送入虎口。

四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從亂石後暴起。

陳肅州和李俊義的目標是那名持棍守衛。陳肅州從側翼突進,卸掉守衛持棍的胳膊,棍子脫手飛出。

李俊義一個掃堂腿將守衛放倒,用布條和繩索將其堵嘴、捆綁,將其拖入車裏。

顧凜序則直撲駕駛室。在司機摸向旁邊武器之前,冰冷的槍口已抵住司機的額頭,將其從駕駛座拖了下來。

李俊榮躍上駕駛座,檢查操控面板。李俊義跳上副駕駛,顧凜序和陳肅州快速爬進車廂,看到了驚魂未定的於易之和從麻袋後探出腦袋的阿蔔杜勒。

“都藏好!抓緊。”李俊榮一腳油門,不再理會所謂的檢查,加速沖入灰燼峽谷的入口。

車廂內,眾人面面相覷。

阿蔔杜勒看著臉色嚴肅的於易之,小聲說:“對不起,我只是想幫忙。”

於易之聽不懂他的話,卻能感受到話語裏的情緒。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說什麽責怪的話也沒用,只是擡手揉了揉阿蔔杜勒臟兮兮的頭發。

陳肅州看了一眼車廂裏多出來的人,又看了看前方越來越荒涼的峽谷道路:“顧隊,這下我們可沒有回頭路了。”

顧凜序:“那就一直往前。”

***

卡車在峽谷內部駛出一段距離後,李俊榮將車停在一處凹陷地。前方地形不明,貿然深入只會增加暴露風險。

由於卡車車廂空間有限,陳肅州和顧凜序將打暈的司機和押運員留在入口處,只將那個守衛帶上了車。

此刻陳肅州將守衛拖到車廂角落,用冷水弄醒了他,逼問峽谷內部的路線。

守衛起初還想硬撐,但在陳肅州的施壓和有技巧的逼問下,心理防線逐漸崩潰,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另一邊,顧凜序走到車廂前部,背對著眾人,從口袋裏取出一支金屬註射器,撩起袖口,將針劑註入自己手臂的血管。

他的動作引起於易之的註意。於易之認出註射器的制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近兩步:“顧調查官,您註射的是高濃度鎮定劑?”

顧凜序放下袖子,沒有否認:“嗯。”

於易之出於習慣提醒:“這種濃度的鎮定劑短期應急可以,但長期或頻繁使用容易產生藥物依賴,對自身信息素平衡有負面影響。顧調查官最好還是謹慎使用。”

“好,謝謝你,我記住了。”顧凜序的態度很配合。

他並非不清楚高濃度鎮定劑可能帶來的風險和潛在依賴,奈何易感期即將到來,他這次出國前沒有帶上楊雪蠶為他準備的靜默劑中和劑。

他不是忘了帶,是故意沒帶。

顧凜序轉而問:“我聽說你在Z國留學?”

於易之:“對,在Z國福來恩大學讀信息素調控學。”

顧凜序沒想到這麽巧:“那你認識晏昭野嗎?”

在抓獲埃文斯和晏伯山後,李俊榮和李俊義曾向他匯報過關於晏昭野的檔案信息,其中就包括他在Z國留學的經歷。晏昭野畢業於福來恩大學,攻讀的也是信息素調控學。

於易之一臉茫然:“不認識。”

顧凜序只是隨口一問,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和你一個學校,比你大兩三屆,應該算是你學長,也是這個專業。”

“我們學院人不少,而且我待的時間不長……”於易之慢半拍聽到他後半句話,“等一下,您說他和我是同一個專業?那他不止是我學長,還是我師兄呢。因為我們信息素調控學的導師只有一位,就是左卓君教授。”

顧凜序語氣帶著敬意:“左教授是業界泰鬥,你能跟著他學習也很了不起。”

於易之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能跟著左教授學習確實機會難得,但壓力也是真的大。每天都是實驗和論文,我實在喘不過氣,於是申請來坎利亞做志願者,算是給自己留個間隔年調整一下。”

他苦笑道:“沒想到運氣這麽好,我剛來沒多久,這邊沖突就升級了,結果就被困在這裏了。”

“放心吧,很快就能回去了,你也很快就能回去學習了。”顧凜序安慰他。

“不回去也不是不行,”於易之慘兮兮道,“與其回學校做實驗,我寧願在這裏當志願者。”

顧凜序被他逗笑,也不知道左卓君聽到他學生這樣的言論會作何感想。

他又問:“我一直對左教授獲得阿德勒獎的那個項目很好奇,它具體是關於哪方面的?”

提到這個,於易之的表情正經了些:“具體的內容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項目獲獎時我還沒入學。”

由於交談的對象是顧凜序,他也沒有洩露機密的顧慮:“因為項目獲獎後,相關技術就被聯邦列為機密了。您知道今年聯邦生物安全司的‘赫利俄斯’項目嗎?這個項目就與左教授的獲獎項目有關。”

顧凜序奇道:“但左教授不是Z國國家科學院的外籍院士嗎?他怎麽參與生物安全司的項目?”

於易之:“這不沖突。老師獲獎的專利和技術所有權是他個人的,他可以將技術傳授給他的學生,學生回國參與項目研發。這兩年生物安全司的項目代號和徽記還是參考老師的意見呢,去年是火種,今年是太陽。”

太陽?

顧凜序想到自己曾用過數次的中和劑,尾部有一個燃燒的太陽。

該不會……

這時,陳肅州結束了審問,走了過來。

顧凜序壓下思緒:“問出來了嗎?”

陳肅州:“問出來了,這家夥就是帶走錢記者那夥人中的一員,今天被派來峽谷的入口當守衛。據他交代,他們這夥人專門幹人口和腺體黑市的勾當,老巢在峽谷西邊的廢棄礦洞,錢記者就被關在那裏。”

“顧隊,不止是這些,我還問到科爾曼果然藏在這裏,他和在峽谷東部活動。”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顧凜序:“顧隊,現在兩邊信息都明確了。科爾曼在東部,錢記者在西部。我們先去救人還是?”

“先救人,”顧凜序沒有猶豫,“救人要緊。”

“明白。”陳肅州將守衛交代的通往西部的路線轉告給駕駛室裏的李俊榮和李俊義。見那守衛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他再次將其擊暈,綁緊塞在車廂角落。

卡車重新啟動。為了緩解緊張氣氛,也為了分散註意力,於易之和阿蔔杜勒嘗試用磕磕絆絆的聯邦語和坎利亞語交流。兩人在陳肅州這個翻譯的幫助下,能進行簡單的對話。

顧凜序沒有加入他們。他靠坐在車廂另一側,閉著眼睛,呼吸比平時略微急促。

他明明註射了強效鎮定劑,可易感期前兆的燥熱還是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試圖沖破藥物的壓制。

不過眼下不算嚴重,尚在他能忍耐的範圍內。他索性分出一部分註意力,去聽旁邊那三個人不同語言的交流,以此轉移對自身狀態的關註。

阿蔔杜勒朝著於易之極誠懇地說了一句坎利亞語。

於易之沒完全聽懂,看向陳肅州。

陳肅州笑著翻譯:“這孩子說他非常感謝你,感謝你剛才沒有丟下他,還和他一起上了車。”

於易之讓他幫忙轉達“不用謝”,然後撓了撓頭:“陳主管,我這些天也學了點坎利亞語,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我剛才聽阿蔔杜勒說有點像‘我喜歡你’?還是說我記混了?”

陳肅州糾正:“阿蔔杜勒用的詞的確是‘感謝’的意思,你說的‘喜歡’與它發音接近。”

“人們都說坎利亞語不好學,因為它的歷史悠久,詞匯豐富細膩,很多在我們看來含義相近的詞語,他們會用不同的詞語來區分。”

“就像我們聯邦語只有一個表示‘尊重’的詞語,但在坎利亞語裏,對長輩的尊重、對強者的尊重、對恩人的尊重可能用詞都不一樣,致使初學者常常混淆。”

於易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總覺得有些詞語聽著耳熟,放到句子裏意思卻有偏差。”

陳肅州又舉了個例子:“再比如,在我們看來‘喜歡’和‘愛’都是表達好感的詞,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喜歡你’和‘我愛你’都是表白。但在坎利亞語裏,這兩個詞的使用場合有嚴格區別。”

“‘喜歡’可以廣泛使用,我可以對你說‘我喜歡你’,阿蔔杜勒可以對你說‘我喜歡你’。而‘愛’這個詞只用於最親密的情侶之間,是極為鄭重和承諾意味的表白,不會輕易說出口。”

於易之聽得津津有味,對阿蔔杜勒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阿蔔杜勒用聯邦語言回了一句:“我也喜歡你。”

於易之升起滿滿的成就感,不僅自己學會了新的坎利亞語,還把阿蔔杜勒教會了。

“砰!”

一聲槍響撕裂車廂裏安心的氛圍,所有人迅速壓低身形。

李俊榮:“不好,我們暴露了!”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從多個方向逼近,火光晃動,人影幢幢,他們被包圍了。

一個聲音透過擴音器遠遠傳來:

“車裏的人聽著!我們知道聯邦之盾在裏面!把他交出來,我們可以放其他人離開,否則你們所有人都要留在這裏餵禿鷲!”

李俊義驚訝地看向李俊榮:是之前被他們扔在入口附近的卡車司機!沒想到他竟然掙脫了,或者被人發現救了。

現在整個峽谷都知道有聯邦人混了進來,而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顧凜序眼神冰寒。對方點名要他絕非偶然。知道他來到坎利亞除了他們自己人,就只有他們此行的抓捕對象科爾曼。

外面包圍過來的人數遠超他們,可裏面加上阿蔔杜勒,他們也只有五人。硬拼是下下策,留在一起所有人又都會成為活靶子,更遑論救出錢千琳。

“聽著,他們是沖我來的,”顧凜序語速快而清晰,“我們分頭走才有機會,我去跟他們走。”

他看向陳肅州、李俊榮、李俊義:“你們帶著於易之和阿蔔杜勒先假意出去,等他們松懈下來後趁亂突圍,再按照原計劃營救錢千琳。”

“不行!”陳肅州反對,“顧隊,這太冒險了!”

李俊榮急道:“顧隊,要吸引火力也是我們一起。”

李俊義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拼了殺出去!”

顧凜序厲聲道:“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營救錢千琳,現在為了我把所有人都搭進去,錢千琳可能因此出事,這就是你們想看到的結果?”

他放緩了些語氣:“這是命令。陳主管,俊榮、俊義,服從安排,保護好非戰鬥人員。這是最優解。”

“可是顧隊……”李俊榮還想爭辯,被陳肅州按住。

陳肅州艱難地吐出一句:“顧隊,你務必小心。我們會盡快找到錢記者,然後想辦法救你出來。”

“顧隊!”李俊義眼睛都紅了。

“就這麽定了,”顧凜序最後看了一眼他們,“記住,救人要緊。”

說完,他從卡車上跳下來,將手中的槍扔在了地上,舉起雙手: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聯邦之盾顧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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