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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目光漂移E 他:“叔,對不起,我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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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目光漂移E 他:“叔,對不起,我把您……

晏昭野憑借向前撲的沖力, 硬生生將半只腳踏入危險區域的顧凜序從車旁撞開,兩個人一起向側方摔倒在地。

站在更遠處的顧廷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氣浪逼得後退了兩步,不過他所在的位置已是安全距離, 所幸沒遇到什麽危險。

刺鼻的硝煙味和塑料燒焦的臭味彌漫開來, 轎車的殘骸還在劈啪燃燒。

陰沈的天氣下,火光照亮了晏昭野驚魂未定的臉。

他撐起身, 第一時間查看被自己護在身下的顧凜序:“顧凜序,你怎麽樣?”

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抽空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即保證顧凜序的安全。

直到此刻將顧凜序護在身下, 確認他脫離危險,呼吸雖然急促但平穩, 晏昭野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地。

隨之而來的是陣陣後怕,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就差一點……

如果他的反應再慢半秒, 如果他沒有跟得那麽緊, 如果顧凜序的手已經拉開車門, 那飛濺的金屬碎片、灼人的火焰和沖擊波, 就會結結實實地落在顧凜序身上。

一想到顧凜序可能會在他眼前受傷,甚至……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 就被晏昭野強行掐斷。

他不敢想, 也不能想。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個人的完好無損。

顧廷敬急切的聲音傳來:“凜序!怎麽樣?”

顧凜序撐起身子:“我沒事。”

得益於晏昭野不顧一切的飛撲,他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很快小區保安聞訊趕來, 現場一片混亂。晏昭野去應付保安和後續事宜。

爆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開,顧凜序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他走到一旁接起一個又一個電話。

顧廷敬返回顧凜序的家中,等待上面安排好的司機來接他去開會。

晏昭野處理完樓下的事情後, 也轉身上了樓。顧凜序沒有上來,應該是還在樓下通電話。

晏昭野勸慰道:“顧叔,您別太擔心,顧調查官他沒事。”

“你呢?”顧廷敬上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剛才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晏昭野活動了一下關節,“不礙事。”

顧廷敬“嗯”了一聲:“沒事就好。”

剛剛經歷了生死一瞬,誰也沒有閑聊的心情。客廳裏陷入沈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警笛和樓下人群的喧嘩聲。

“希望之火?”顧廷敬忽然開口,打破了沈寂。

晏昭野一怔:“嗯?”

“別和我裝傻了,”顧廷敬的目光如同實質,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去年的項目我也參與了外圍的運送工作,而且我和秦玉韜也聊過一些。”

去年錄音風波鬧得最兇的時候,他正位於境外執行機密任務,通訊幾乎斷絕,直到三個月後才得知此事。

第一次聽到錄音內容時,他也曾為此動怒,覺得晏昭野這個年輕人太過狂妄,居然敢對他兒子出言不遜。

但夜深人靜之時多聽了幾遍,尤其是聽到“希望之火”四個字時,他聯想到項目,心中不免起了疑心。

加之後來項目的順利推進,以及他對老戰友晏川柏人品的信任,讓他覺得晏昭野似乎和網絡上流傳開來的形象不太一樣。

再後來他與秦玉韜那只老狐貍打過幾次交道。雖然對方說話向來雲山霧罩,就喜歡不把話點透,但幾次交鋒下來,顧廷敬心裏對晏昭野的身份大概有了七八分猜測。

因此今天借著回聯邦的機會,他得以在秦玉韜默認的態度下,把問題問出了口。

晏昭野沒有直接回答:“顧叔這次回來,是幫‘赫利俄斯’運送原料嗎?”

他用這個問題,間接回應了顧廷敬的疑問。

“是,”顧廷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次的爆炸是沖著我來的嗎?”

晏昭野略一沈吟:“我個人覺得不像。”

他將顧凜序中靜默劑、特調局存在內鬼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告知。

聽到“靜默劑”三個字,顧廷敬的神色驟變:“中了靜默劑?這東西不是無藥可解嗎?”

“嗯,目前確實沒有特效解毒劑。”晏昭野如實相告。

“他怎麽不和我說!”顧廷敬急了,“這孩子……”

“顧叔,您別急,”晏昭野連忙安撫,“他體內的靜默劑已經消除了。”

“消除了?”顧廷敬下意識反駁,“這怎麽可能?靜默劑的影響是長期的。”

“確實消除了。”

晏昭野的目光在顧廷敬焦灼的註視下漂移了一瞬,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開口:

“這個吧……叔,您聽我解釋。我把您兒子給咬了。”

“對不起,叔……”

他停頓半秒,那個在唇齒間醞釀已久的稱呼破土而出:

“呃,對不起……爸?”

顧廷敬:“……”

方才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耳畔回蕩,卻遠不及晏昭野這幾句話和這個稱呼帶來的沖擊。

老將軍挺拔的身形凝固在燈光下,慣常威嚴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少見的、需要重啟所有認知的震撼。

沒聽錯吧,這小子喊我什麽???

爸?

***

顧凜序站在單元門外的陰影裏打電話,手機緊貼耳側,電話那頭是張漸鴻的聲音。

“我的車這幾天只停在兩個地方,”顧凜序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冒煙的車輛殘骸,“除了特調局就是我的小區,炸彈只可能是在這兩個地方被安裝的。”

“特調局內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張漸鴻否定前一種情況,“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風險太大了,而且也無法解釋兇手如何把炸彈帶進特調局。我更傾向於是你小區這邊出的問題。”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顧凜序看著正在與物業交涉的李氏雙胞胎,“我讓人著手調取小區最近的所有監控錄像,交給技術科排查。”

“凜序,你的住址已經暴露了,”張漸鴻語氣嚴肅,“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張局,我倒覺得是他們狗急跳墻了,”顧凜序反過來安慰他,“這說明我們的調查觸到了他們的痛處。”

“但願如此吧,”張漸鴻嘆了一口氣,“總之無論如何,你今後必須要加倍小心。我一會還要參加一場會議,就先不和你說了,稍後和你電話詳談。”

顧凜序捕捉到“會議”二字:“張局,您也要去開會?”

“‘也’?”張漸鴻略頓,隨即了然,“廷敬也要去開會吧。”

顧凜序:“對,接他的司機馬上到。”

“聽說是聯邦針對近來境外安全局勢的應對會議,上面要傳達指示,”張漸鴻對會議沒有過多展開,“行了,先這樣吧,我掛了。”

“好。”顧凜序結束通話。

恰在此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是接顧廷敬的專車到了。

單元門再次打開,顧廷敬和晏昭野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顧凜序察覺到兩人的氣氛發生異樣:“爸,怎麽了?”

“沒怎麽,”顧廷敬板著臉,將那個裝著大紅袍的禮盒塞回晏昭野手裏,“拿走,我不要了。”

“爸,您不是挺喜歡這茶嗎?”顧凜序感到詫異,吃飯前他明明還對這茶葉愛不釋手。

“不要了!看見它就來氣,”顧廷敬瞥了晏昭野一眼,語氣硬邦邦的,“區區一點茶葉算什麽誠意?有本事你讓晏川柏把整個穹星生物送過來。”

顧凜序:“……”

這個要求未免太離譜了些。

晏昭野賠著笑臉,想把茶葉再遞回去:“叔,您消消氣,茶葉是無辜的。”

顧廷敬和他推拒一番,到底還是沒能擰過他的手勁,只得暗暗咬牙道:“你小子……讓我早日看到你的誠意。”

“好的好的,”晏昭野從善如流地保證,“叔您放心,誠意一定到位!您路上慢走!”

顧廷敬眼神覆雜地在自己兒子和膽大包天的臭小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叮囑顧凜序幾句,這才帶著一肚子無處發洩的郁悶坐進了專車。

顧凜序看著絕塵而去的車輛,又看了看身旁松了口氣的晏昭野:“剛才在樓上你和我爸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晏昭野唇角噙著笑,“就隨便聊了兩句家常。”

顧凜序狐疑地打量著他:“真的?”

“真的,”晏昭野轉移話題,“你的車這兩天都停在哪裏了?有懷疑對象嗎?”

顧凜序將剛才與張漸鴻的分析覆述了一遍。

晏昭野的結論與張漸鴻不謀而合:“他們怎麽能掌握你的住址?你現在住的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但他不像張漸鴻需要參加會議,直接提出解決方案:“你搬來我家住吧。”

“不用。”顧凜序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不行,我這不是和你商量,”晏昭野語氣是少有的強硬,“剛才的爆炸就在眼前,對方已經喪心病狂到在你車上裝炸彈了,你不能留在這個隨時可能再次遇襲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顧凜序可能再次陷入險境,他恨不得把人鎖在自己身邊才好。

“我說了不用,”顧凜序再次追問,“你不要轉移話題,我爸剛才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他父親和晏昭野之間那種突然變得微妙而別扭的氛圍,實在讓他無法忽視。

晏昭野趁機談條件:“你答應搬去我那裏暫住,我就告訴你。”

顧凜序采用激將法:“那我不聽了。”

“那我不說了。”晏昭野壓根不上當。

顧凜序盯著他看了幾秒,終究拗不過心底那份強烈的好奇,以及……還有對眼前人這份固執關切的妥協:“行吧,你先告訴我,我再考慮去你那裏暫住幾天。”

晏昭野較真地說:“不要考慮,我要你答應。”

顧凜序無奈道:“好,我答應,你說吧。”

“真沒什麽,”晏昭野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就是我跟顧叔說,以後我要進特調局,要賴在你手底下幹活。”

“顧叔覺得我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夠格,純屬過來給你添亂,讓我歇了靠旁門左道進特調局的心思,把考試過了再說,好好展現誠意給他看。”

“就這些?”顧凜序等了半天,沒聽到其他內容。

“對啊,就這些,”晏昭野邊說邊自然地攬過他的肩膀,往單元門裏帶,“走吧走吧,快上樓收拾行李,今晚就搬過去。”

顧凜序心裏並未全信這套說辭,但晏昭野咬死不松口,他也沒辦法,只得依言上樓收拾了行李,跟著晏昭野去了他家。

下樓時,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細密的雨絲在夜風裏飄灑,給路燈蒙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晏昭野的住所位於一個安保森嚴的高檔別墅區,是棟兩層的小別墅,空間寬敞得有些空曠。

出乎顧凜序的意料,這裏並非他預想中紈絝子弟的淩亂窩,也非家政精心打理後那種刻板的整潔,更像是一種缺乏生活氣息的規整。

晏昭野將他引至二樓的一間客房。顧凜序收拾完東西走下樓梯,目光被客廳角落那面巨大的酒櫃吸引。

其實他在進門時就註意到了,酒櫃打造得很高,以他的身高都需要仰視,裏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酒瓶,品類繁多,宛如一個小型藏酒庫。

想起之前在雲頂之上那個Omega服務生對晏昭野獨自喝悶酒的描述,顧凜序勸了一句:“年紀輕輕的,別過度喝酒,傷身體。”

和他們第一次深夜在特調局見面時一樣,晏昭野懶散地倚在墻邊,望著顧凜序的背影:“嗯,顧調查官說得對,我正在戒。”

此刻晏昭野的心裏簡直樂開了花。他見過身穿筆挺調查官制服的顧凜序,見過套著訓練服的顧凜序,卻唯獨沒見過穿著睡衣的顧凜序。

眼前的顧凜序換上一套黑色的絲質睡衣,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硬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松弛感。

客廳暖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份慣有的疏離,讓他看起來莫名地好接近。

晏昭野的視線貪婪地流連在顧凜序的身上,心底惡劣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想讓顧凜序那雙漂亮的淺色眼睛被情欲暈染,在自己的空間裏只倒映出自己一個人的影子。

尤其此時外面還在下雨,晏昭野只覺得雨滴敲打玻璃的節奏仿佛在為自己鼓勁,每一個雨點都在慫恿自己再靠近一些。

“晏昭野?”

顧凜序的聲音將晏昭野從遐思中拽回。

晏昭野回神:“嗯?”

顧凜序回頭看他:“你聽到我剛才說的了嗎?”

“沒聽到,”晏昭野坦然承認,“你說什麽了?”

“我問,你最近穹星生物那邊不忙嗎?不需要跟進靜默劑中和劑的項目嗎?”顧凜序重覆道。

“不忙,”晏昭野聳了聳肩,“現在有楊醫生幫忙盯著,我比之前清閑多了。”

興許是雨聲具有某種魔力,能拉近人與人的距離。顧凜序沈默片刻,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為什麽要在外面維持紈絝子弟的形象?”

他現在如果還用過去的眼光看待晏昭野,那便是大錯特錯了。無論是晏昭野在專業領域的學識和利落的身手,還是他對事態的判斷和的見解,都遠超出同齡人。

這樣一個人,為何要將自己隱藏在“紈絝”的標簽之下?

如果他沒有這層偽裝,去年那段錄音風波的影響也不至於能惡劣到那般地步。正是因為他平日的形象不佳,公眾才會理所當然地將矛頭指向他。

“連著問我兩個問題,我豈不是虧了?”晏昭野的笑容帶著點狡黠,“不如這樣,你問我一個,我問你一個,公平交易,怎麽樣?”

顧凜序欣賞完酒櫃,來到沙發邊坐下:“行,你問吧。”

晏昭野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問出他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問,你上次註射我送你的抑制劑後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出現什麽不適,或者其他特別的感受?”

顧凜序回答:“還行,沒有什麽不適。”

“效果那麽立竿見影?”晏昭野奇道。

“效果挺好的,硬要說的話就是睡醒後腦袋有點疼,”顧凜序回想身體感受,“不過不嚴重,緩一會自己就好了。”

晏昭野點了點頭:“啊,那我沒有問題了。”

顧凜序:“所以答案是什麽?”

晏昭野靠進沙發,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身處在這個環境裏吧。”

“周圍都是些揮霍無度的富二代,我若是顯得太正經,反而會引人註目。裝成他們中的一員,才是最不引人懷疑的保護色。”

他見顧凜序沒有說什麽,便道:“輪到我了吧。”

顧凜序頷首:“你問吧。”

晏昭野問出第二個問題:“你迅聯的私人賬號是多少?”

顧凜序對此並不在意:“都一樣,我的私人號和工作號沒什麽區別。”

事實上由於常年忙於公務,他使用工作號的時間遠遠多於私人號。

“那是多少?”晏昭野卻異常堅持,“我想知道。”

顧凜序沒背下來,只好拿出手機,不像上次報工作號時那樣脫口而出,而是對著屏幕念出一串數字。

因此晏昭野在發送好友申請後,顧凜序能做到秒點同意。

看著屏幕上新增的聯系人,晏昭野心情愉悅。他給顧凜序的工作號備註是“聯邦之盾”,但新增的這個可不一樣,這是顧凜序的私人訊聯號。

晏昭野歪著腦袋想了想,鄭重地輸入了一個備註:

“Sokmun”

顧凜序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到我了。”

晏昭野做了個“請”的手勢:“問吧。”

顧凜序提前強調一句:“說實話。”

晏昭野:“行,什麽事?”

“還記得你被關在特調局審訊室那天嗎?你堅決否認電子簽名是你所為,但卻承認了扣留軍用抑制劑,為什麽?”顧凜序根本不相信晏昭野當時那套“因為緊張才反覆檢查”的說辭。

晏昭野認真回答:“還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批軍用抑制劑存在問題。”

“但問題不在靜默劑上,靜默劑這件事我當時完全不知情。問題是出在包裝環節,有個細節存在瑕疵,可能會影響部分藥劑的密封性,所以我扣留了那批軍用抑制劑。”

“不過這個小瑕疵當天就被我發現並處理好了,我之所以那天沒有如實交代,是因為我自己沒有保留證據,私自扣留和開箱檢查本身就違反了規定。在你們嚴重懷疑我的情況下,我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反而可能讓事情更覆雜。”

“下次不要隱瞞信息,即便與案情無關也要說出來。”顧凜序聽完,提醒他一句。

晏昭野向他保證:“好的顧調查官,我記住了。”

“輪到我了吧,”他拋出一個風格截然不同的問題,“我們明天早上吃什麽?”

顧凜序:“嗯?”

他問的這幾個問題都是相對而言比較深、比較抽象的問題,沒想到晏昭野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都是如此生活化。

“去食堂吧,”顧凜序按照習慣回答,“要不吃什麽?”

工作忙碌,加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特調局食堂的飯菜口味尚可,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節奏。

“你確定?”晏昭野笑起來,“我這裏離特調局可比你公寓遠多了。要是去食堂吃早飯,你明天起碼得比平時早起半個小時。”

顧凜序的臉上閃過一抹“失策了”的懵懂神情,完全沒想起來通勤距離這個現實問題:“……那就不去了。”

晏昭野看著他因怕麻煩而選擇放棄的模樣,只覺得心頭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尖端反覆撩撥,泛起一陣要滿溢出來的憐愛。

原來總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仿佛能解決所有難題的顧凜序,剝去“聯邦之盾”的堅硬外殼後,內裏也會有這樣真實的、屬於普通人的生活點滴。這種反差讓顧凜序整個人變得無比生動和鮮活。

“那我們得現在出去買明天的早飯,我家裏什麽都沒有。”晏昭野拉開冰箱門,裏面只有幾罐碳酸飲料和幾瓶酸奶。

顧凜序看向窗外的雨幕:“現在?”

“沒事,”晏昭野也看了一眼雨幕,“我看手機上說雨不大,就去附近的便利店,很快就能回來。”

顧凜序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穿上:“行。”

***

顧凜序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看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有幾秒鐘的恍惚,覺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實。

細細算來,他與晏昭野從初次見面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左右。時間短得驚人,中間還經歷過一次他單方面的爭吵和不歡而散。

可他們的關系卻在種種意想不到的事件推動下,以一個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速度,發展到了如今這般一同在雨夜出來,采購明天早飯的地步。

這團名為晏昭野的不請自來的火,終究是成功闖進他的世界裏,留下了無法忽視的痕跡。

火勢不再像最初那樣張揚猛烈,變得溫和了些許,但顧凜序到此時發現,自己好像慢慢習慣了這團火的存在。

晏昭野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不知在和誰聯系。

顧凜序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自顧自地走向前面的貨架去挑選需要的東西。

因此他沒有看見,在他轉身之後,晏昭野迅速舉起手機,偷偷對著他挑選商品的背影拍了一張不太清晰的照片,轉手通過迅聯發給楊雪蠶。

【晏昭野】:[圖片]

【晏昭野】:你家顧隊

手機立刻震動起來。

【楊雪蠶】:死變態!滾!

晏昭野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怒罵,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心情頗好地收起手機,快走幾步跟上了顧凜序。兩人隨意挑選了些面包和牛奶便結賬返回。

回去的路上,顧凜序接了一個電話。掛斷後,晏昭野依據他通話時公事公辦的語氣推斷:“那個同事終於給你回電話了?”

“嗯,可惜現在太晚了,只能明天上班簽文件了。”顧凜序收起手機。

晏昭野聽他的語氣有些惋惜:“你那個同事今天沒有上班嗎?怎麽會失聯這麽久?”

“不知道,按理說他應該在特調局才對,他也不需要出外勤。”顧凜序向他介紹兩句。

“由於上周多了項外勤任務,我們三組的人手不夠,尋找田長宇的任務便分給他的一組和二組了。現在外勤結束,我想把找人的任務再拿回來。”

“放心,他肯定會簽的。誰不想少幹點活?如果我是他,明天進特調局就簽字,巴不得趕緊把手裏的活甩出去。”晏昭野撐開傘道。

雨絲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他們提著購物袋並肩往回走。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距離拉近,晏昭野稍一低頭,就能撞進顧凜序擡眼時的眸光裏。

他格外享受顧凜序以這個角度看自己。一路上他的唇角上揚,連帶著對接下來幾天二人共處的日子也生出更多期待。

但可惜的是,晏昭野的好心情並沒能持續太久。他好不容易才將顧凜序“拐”到自己家裏住下,穹星生物那邊的靜默劑中和劑項目卻遇到棘手的技術瓶頸。

楊雪蠶一個電話把他召了回去,接下來便是連軸轉的攻關,一忙就是好幾天。

晏昭野幾乎要住在穹星生物的實驗室裏,和其他研究員分析數據、調整配方、開會討論。別說和顧凜序見面了,最忙的時候他連自己家都沒有回,索性在穹星生物的休息間湊合過夜。

這天難得能喘口氣,晏昭野在穹星生物的食堂瞥見楊雪蠶獨自用餐,便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

楊雪蠶瞪了他一眼:“幹嘛?”

“不幹嘛,”晏昭野反問,“這裏不能坐嗎?”

楊雪蠶硬邦邦地說:“不能坐。”

“哦。”晏昭野裝作沒聽見,也沒有挪地方的意思。

楊雪蠶:“……”

她看著眼前自顧自吃起來的晏昭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前兩天你在特調局的時候,你叔還來找過我呢。”

“找你?”晏昭野疑惑地問,“他問你什麽了?”

“他聽說我是你從特調局挖過來的人,便來找到我打聽,”楊雪蠶攪著湯勺,“問你的嫌疑怎麽還沒洗清,怎麽還被扣在特調局,他擔心你。”

“還得是我叔,”晏昭野捂著心口作受傷狀,“我爸這些天都不帶關心我的。就把我扔給顧凜序,問也不問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楊雪蠶的錯覺,她見他好像也沒有很感動:“我看你挺樂在其中的,真讓你離開顧隊,你又不樂意了。”

盡管她的年紀比顧凜序大,仍是不習慣喊顧凜序真名,都會稱呼“顧隊”。

“當然不樂意了,”晏昭野一本正經地說,“這幾天沒見到你家顧隊,我可是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昨天晚上趴在被窩裏,盯著手機等到半夜,就盼著他能發個消息來。”

楊雪蠶頗感無語,勺子“哐當”撞在碗沿:“你不是要到他的訊聯號了嗎?直接問啊。”

“那怎麽行?雖然我有了顧調查官的私人訊聯號,但這也不是我能隨便打擾他的理由啊,你也知道,他平常工作很忙的。”晏昭野將重音落在“私人”二字。

我知道個毛線啊……楊雪蠶氣得飯也吃不下去了,向他翻了個大白眼。

正聊著,晏昭野的手機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屏幕轉向楊雪蠶:“楊醫生,你的嘴巴該不是開過光吧?這也太巧了。”

楊雪蠶看到上面“聯邦之盾”的備註,毫不客氣地攆他:“滾。”

“好嘞,小的這就滾。”晏昭野腳步輕快地朝食堂外面走去。

雖然他剛才向楊雪蠶犯賤,但捫心自問,他並不太盼望顧凜序打電話過來。因為他心裏清楚,顧凜序主動來電必定意味著麻煩事。

果然,電話接通,顧凜序開門見山地說:“田長宇死了。”

晏昭野腳步一頓:“死了?”

“你在穹星生物嗎?”顧凜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晏昭野閃進消防通道:“我現在周圍沒人,你說吧。”

“今天淩晨的事,”顧凜序深吸一口氣,“我的人昨晚才找到他,今天人就沒了。”

晏昭野輕輕咂舌道:“顧調查官,看來你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跟你一條心啊。”

“你能現在過來嗎?”顧凜序在電話裏沒有多說,“具體內容見面說。”

晏昭野:“能,我馬上到。”

他開車火速趕到特調局。顧凜序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見他進來,指了指桌子另一頭的椅子:“坐吧。”

“對田長宇的死有頭緒了?”晏昭野坐了下來。

“還沒有,”顧凜序擡手揉了揉眉心,“兇手做的很幹凈,兇器是田長宇家裏的菜刀,房間內沒有指紋、腳印之類的痕跡,我派人調取了他小區的監控,目前正在分析。”

他長舒一口氣,眉宇間凝著疲憊與冷意:“我雖然申請了對田長宇的保護性尋找,但具體執行任務的是馮輕舟負責的一組和二組,不歸我直管。我手上只有三組。”

見晏昭野投來詢問的目光,他補充道:“馮輕舟就是上次我們從便利店回來,給我回電話那位。”

晏昭野挑眉:“他後來不是答應你簽文件了嗎?”

“電話裏是答應了,”顧凜序的語氣轉冷,“但是第二天見面後,他又以‘手續不全’、‘風險評估未完成’等理由,拖著沒有把權限移交給我,而是讓他的人繼續執行任務,結果到頭來把田長宇‘找’死了。”

晏昭野揣摩他話裏的意思:“你懷疑他?”

顧凜序猶豫一下,才說道:“……可他的年紀和資歷比我深,按理我該稱他一聲前輩才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別忘了特調局的內鬼這麽久都沒有揪出來,”晏昭野謹慎叮囑了一句,“如果你懷疑,可以和張局私下查一查他。”

“嗯,你說得對,”顧凜序持讚同意見,“所以我和張局決定借田長宇死亡這件事在特調局重新洗牌,我要收回三個組的直接領導權。”

“喊你過來還有一件事,”他話鋒一轉,“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黃子皓兩年前犯過事。特調局這些天查到一些線索,可惜不夠全面。”

晏昭野傾身詢問:“查到多少?”

“兩年前,黃子皓在銀海公路飆車撞死了一個人,”顧凜序簡要概括道,“事後黃子皓家裏用錢和權勢壓下去了。受害者家屬現在聯系不上,據說拿錢出了國。目前特調局只查到這些。”

沿著海岸線蜿蜒,楓林南路再往東就是銀海公路這段險峻的濱海車道。

車道一側是長滿相思樹的山坡,另一側則是波光粼粼的碧海,陽光下浪花拍打著礁石,濺起細碎的白沫,景色十分漂亮。

由於這段路擁有開闊的海景和具有挑戰性的彎道,加上平日車流稀疏,漸漸成了富家子弟們鐘愛的飆車路線。

偶爾半夜或淩晨的時候,就能在此地見到各色改裝後的跑車在此聚集,引擎轟鳴聲伴著濤聲在夜色中回蕩。

“這裏雖然人少,但並非完全沒有人經過,”顧凜序點評道,“這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仗著家底雄厚,一味追求刺激,不把生命當回事,出事是遲早的。”

“飆車?”晏昭野摩挲著下巴道,“那我大概有方向了。我去找找黃子皓那幫小弟,看看能不能問到些什麽。”

“能找到人嗎?”顧凜序不抱希望地問,“現在外面都傳是你把黃子皓送進監獄,就連黃子皓本人也是這麽想的,他那幫小弟能不記恨你?”

“恨是肯定恨的,”晏昭野扯了扯嘴角,“但也沒辦法。現在除了找他們,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顧凜序思來想去,發現確實如此,只能說:“好,那你去試試吧。”

晏昭野瞥了眼時鐘,見指針快要指向特調局下班時間:“你今天加班嗎?”

顧凜序回答:“不加班。”

晏昭野:“晚上吃什麽?”

能和顧凜序同住一個屋檐下就是好,光是這樣日常的對話就能讓晏昭野心生歡喜。

顧凜序問:“你想吃什麽?”

既然晏昭野這麽問,顯然是不打算吃食堂了。

晏昭野道出自己的小心思:“我聽說你做飯特別好吃,想嘗嘗你的手藝。”

顧凜序奇道:“你聽誰說的?”

晏昭野:“楊醫生。她說有次特調局團建活動是你親自掌勺。”

楊雪蠶自從去了穹星生物,雖然沒少和他鬥嘴,卻也透露了好多他所不知道的、關於顧凜序的事情。

“再說吧,”顧凜序拒絕了,“今天出完外勤,又連開了兩個會,太累了懶得做。”

晏昭野也不強求,換了個選擇:“那我們去外面吃吧,我請你。”

顧凜序:“行,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晏昭野把問題拋了回來。

“嗯……”顧凜序想了一圈,想不出來,“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晏昭野單手托腮,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

這些日子同居下來,他最享受的就是欣賞顧凜序這些藏在細節裏的反差。

更讓晏昭野暗自得意的是,他自認摸清了規律。每當顧凜序流露出這般猶豫不決的神態時,只要自己適時給出建議,且內容不算太過分,對方總會應允下來。

就比如眼下,晏昭野將聲音放柔,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那就交給我來定?我帶你去哪,你就去哪,怎麽樣?”

果然,顧凜序只用時一秒鐘來接收這個建議,毫無反對意見:“好。”

這個簡短的應答讓晏昭野幾乎要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追對象之路截至目前算是成功一大步了。如今在他們獨處時,顧凜序已經會不自覺地卸下心防,流露出這般近乎可愛的模樣。

晏昭野的思緒悄然翻湧,在心底構建著新一輪的攻略計劃。

他暗下決心,總有一天即便是再過分的要求,自己也會讓顧凜序乖乖點頭應允。

他忍不住想象著那時的場景——

顧凜序或許會微微蹙眉,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泛起無可奈何的縱容;或許會耳尖泛紅,偏還要強作鎮定地別開臉應下;亦或許是忍無可忍,想要開口拒絕,卻早已被自己困在方寸之間,只能輕咬下唇,任由自己為所欲為。

光是想到這些畫面,就讓他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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