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_羅生傳第15章

黑熊部的主城，破了。

這座號稱「南疆鐵壁」的要塞，在羅生不計代價的猛攻下，堅持了不到三天。

城頭上，原本的熊頭旗幟被砍倒，換上了一面漆黑的狼旗。旗幟上沒有繁覆的圖騰，只有一顆簡單的、滴血的銀色狼牙：那是羅生給自己定的軍徽。

黃昏。殘陽如血。

羅生獨自站在城樓的最高處，扶著冰冷的石欄，目光穿過層層雲海，望向極北的方向。

那裏是落雷村。

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差點被燒死的地方。

而在更遙遠的北方，或許有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將軍。」

副官輕手輕腳地走上來，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這是從黑熊部寶庫裏搜出來的『玄鐵面甲』。工匠剛改好了尺寸。」

羅生沒有回頭。

「放下吧。」

副官放下盒子，卻沒有退下，而是猶豫著問道：「將軍，我們已經拿下了黑熊部，接下來……是不是該向萬妖谷狼王報捷了？如果狼王高興，或許會賜您正式的封號，甚至……」

「甚至承認我的血統？」羅生接過了話茬，語氣平淡。

「屬下不敢。」副官嚇得連忙低頭。

羅生轉過身，拿起那個錦盒。

他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張猙獰的黑色面具。

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下巴，造型像是一頭咆哮的惡狼。

「不用報捷。」羅生拿出面具，指尖輕輕滑過上面冰冷的金屬紋路，「狼王承不承認，我不稀罕。從今天起，這支軍隊只姓羅。」

副官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著羅生。這是要……自立為王？

羅生沒有解釋。他揮手讓副官退下。

城樓上只剩下他一人。

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羅生從懷裏摸出了那塊一直貼身收藏的玉佩。

玉佩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鏡，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十一年來，從荒野求生，到死鬥坑，再到今天的萬人之上。

支撐他咬牙活下來的，除了求生本能，還有一個執念。

他想讓那個白衣神仙看看。

你看，那個臟兮兮的小半妖，活下來了。你看，那顆種子，長大了。

羅生閉上眼睛，感受著眉心那團已經與他血肉完全融合的銀月本源。

它不再像當年那樣是一團外來的異火，它已經變成了羅生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他曾經以為，只要變強，就能等到神的回頭。

但他現在明白了。

神不會回頭看身後的螻蟻，神只會看著與他比肩的強者。

「恩公。」

羅生看著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不再需要你來救我了。」

他的手伸出欄桿，懸在護城河的上方。

只要一松手，這塊代表著過去的玉佩就會消失在血水裏。

但他停住了。

片刻後，羅生收回手，將玉佩鄭重地系在了自己的刀柄之上。

不是作為護身符，而是作為一個債據。

「這條命是你給的，我記著。」羅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會去南方，殺出一片天，建一個屬於我的國。等我真正成為狼王的那一天……」

「如果那時你有難，我會回來。」

「不是作為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而是作為一個能為你擋刀的狼。」

這就是他給自己的承諾。

不必仰望神，那就成為神手中的刀。

羅生拿起那張猙獰的玄鐵面具，緩緩扣在了臉上。

「哢噠。」面具死鎖。

遮住了那張布滿傷疤的臉，遮住了那對曾經讓他自卑的狼耳，也遮住了那份深藏心底的孺慕。

只剩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純粹的、冷酷的銀色火焰。

羅生轉身，大步走向城樓的邊緣，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隊。

數萬狼兵擡起頭，看著那個戴著面具、如魔神般的身影。

「全軍聽令！」

羅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變得金屬般冰冷沈悶，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目標南方，無盡妖海。」

「這黑熊城太小，裝不下我的野心。」

「我要這南疆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上我的狼旗！」

「吼！！！！！」數萬狼兵舉起兵器，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狼王！狼王！狼王！」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羅生最後看了一眼北方。

隨後，他猛地轉身，披風如鐵翼般展開。

前方的路充滿了血腥與殺戮，但他不再迷茫。

因為他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還債的歸途。

（銀月外史－羅生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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