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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_羅生傳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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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_羅生傳第10章

入冬了。萬妖谷的風變得像刀子一樣利。

前鋒營開始發放冬役的裝備。

第七小隊的營賬前,堆著一堆破爛。是的,破爛。

生銹斷裂的矛頭、發黴的皮甲、還有缺了口的盾牌。

這些東西與其說是裝備,不如說是給死人穿的壽衣。

「媽的!欺人太甚!」蠻子一腳踢飛了一個破盾牌,氣得渾身發抖,「軍需處那幫狗東西,把好裝備都給了灰狼族的嫡系部隊,給我們這些雜牌軍的全是垃圾!穿著這玩意兒上戰場,那是去送死!」

第七小隊的士兵們圍在火堆旁,臉色陰沈。

誰都知道,冬役是最殘酷的。

不僅要面對敵人的刀槍,還要面對嚴寒。沒有好的甲冑和兵器,他們活不過這個冬天。

羅生坐在火堆邊,手裏拿著那個被踢飛的盾牌,輕輕敲了敲。

「咚。」聲音發悶,裏面已經銹穿了。

「想要好裝備嗎?」羅生擡起頭,火光映照著他冷漠的臉。

「廢話!誰不想活命?」蠻子沒好氣地說,「可是軍需官那個獨臂老狼,只認錢和關系。我們有什麽?我們只有命。」

「那就用命換。」羅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今晚集合。帶上你們所有的繩索和捕獸夾。我們進山。」

「進山?幹什麽?」

「獵獸。」

羅生指著地圖上標註著紅色骷髏頭的區域,「去黑石林,殺一頭鐵甲犀。」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鐵甲犀。

那是成年後體重可達五千斤的兇獸,渾身皮膚硬如鋼鐵,刀槍不入。連正規軍的百人隊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這十幾個人的炮灰小隊去殺它?這不是獵獸,這是餵食。

「怕了?」羅生掃視了一圈,「怕死的可以不去。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穿著這些破爛上戰場,你們死得會更難看。」

蠻子咬了咬牙,抓起那把巨大的鬼頭刀。

「媽的,拼了!與其被凍死砍死,不如去博一把大的!」

黑石林。深夜。

這裏的巖石都是黑色的,堅硬如鐵。

一頭成年的鐵甲犀正在河邊喝水,它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獨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羅生帶著第七小隊埋伏在下風口的亂石堆裏。

「聽好了。」羅生壓低聲音,「它的皮太厚,我們的武器砍不動。唯一的弱點是它的眼睛和腹部。但它低頭沖鋒的時候,這兩個地方都被保護得很好。」

「那怎麽打?」一個瘦小的斥候問道,他叫「老鼠」,膽子最小。

「需要有人讓它擡頭。或者……讓它把肚子露出來。」

羅生一邊說,一邊解下了身上的皮甲。

他只穿著單薄的布衣,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流出來。

「隊長,你幹什麽?」蠻子驚道。

「我去當誘餌。」

羅生平靜地說道,「半妖的血,對它來說是最香的點心。等它頂穿我的時候,就是你們動手的機會。」

沒等蠻子說話,羅生已經沖了出去。

「餵!大塊頭!」

羅生站在河灘上,揮舞著流血的手臂,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刺激了鐵甲犀的神經。

「吼!!!!」鐵甲犀被激怒了。

它低下頭,將那根長達一米的鋒利獨角對準了羅生,四蹄發力,像一輛失控的戰車般沖了過來。

大地在顫抖。羅生沒有跑。他死死盯著那根越來越近的獨角。

十米。五米。三米。

就是現在!

羅生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雙手死死抓住了犀牛角!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巨大的沖擊力瞬間貫穿了羅生的腹部。他整個人被挑在了半空中!

「隊長!」蠻子目眥欲裂。

這就是羅生的計劃。用身體鎖住武器。

劇痛讓羅生渾身抽搐,鮮血順著犀牛角流進了犀牛的眼睛裏。

鐵甲犀因為視線受阻且角上掛了重物,本能地昂起頭,想要把這個掛件甩下來。

就在它昂頭的一瞬間,那柔軟的、沒有鐵甲覆蓋的咽喉和腹部露了出來。

「動手!!!」掛在角上的羅生,嘴裏噴著血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殺啊!」蠻子紅著眼睛沖了出來,鬼頭刀帶著他全部的憤怒和力量,狠狠劈向鐵甲犀的咽喉。「噗!」刀鋒入肉,鮮血狂噴。

與此同時,老鼠和其他隊員也從側面沖出,長矛和斧頭瘋狂地招呼向鐵甲犀的腹部。

轟然一聲巨響。這頭龐然大物終於倒下了。

羅生被壓在犀牛碩大的頭顱下,還掛在那根角上。

蠻子瘋了一樣沖過去,幾個人合力把犀牛頭擡起來,小心翼翼地把羅生從角上「拔」了下來。

羅生的肚子上有個透明的窟窿,腸子都快流出來了。

「完了……這活不成了……」老鼠帶著哭腔說道。

「閉嘴。」羅生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依然清醒。

他用手把流出來的腸子塞回去,撕下衣服死死勒住傷口。

「死不了。擡上東西,回去。」

天亮了。前鋒營的軍需處。

「砰!」一只巨大的、還帶著血的犀牛角被重重砸在案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

獨臂軍需官嚇了一跳,剛想罵人,擡頭卻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鬼」。

羅生臉色青白,腰上纏著厚厚的布條,血還在往外滲。

但他站得筆直,手裏提著一張剛剛剝下來的、完整的鐵甲犀皮。

「鐵甲犀的整皮,加一根獨角。」

羅生的聲音虛弱但冰冷,「換三十套精鐵甲,三十把百煉鋼刀。要新的。」

軍需官楞住了。他看著那張皮,這可是制作高階戰甲的極品材料,在黑市上價值連城。他又看了看羅生肚子上的傷。這小子……是用命換回來的啊。

「……成交。」軍需官咽了口唾沫,揮手讓手下去搬裝備。他不敢克扣。

面對這種連命都敢豁出去的瘋子,克扣就是找死。

半個時辰後。第七小隊的營賬前,煥然一新。

三十套錚亮的精鐵鎧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隊員們撫摸著這些裝備,手都在抖。

這可是百夫長的親衛隊才有的配置啊。

「分了吧。」羅生坐在一邊,正在給傷口換藥。

那裏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那種恐怖的恢覆速度讓蠻子看得頭皮發麻。

「隊長,這件護心鏡最好的胸甲,你穿。」蠻子捧著一件鎧甲遞過來。

羅生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縮在角落裏的老鼠。「給他。」

「啊?」老鼠楞住了,「給我?我不行,我最弱……」

「就是因為你弱。」

羅生淡淡地說道,「我是半妖,受了傷能好。蠻子皮糙肉厚,也能抗。但你挨一刀就死了。」

「你是我們的眼睛。眼睛要是瞎了,我們都得死。」

羅生拿過那件胸甲,扔到老鼠懷裏。「穿上。活著回來。」

老鼠抱著那件冰冷的鐵甲,眼圈突然紅了。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前鋒營,從來沒有人因為他弱而保護他。

只有人讓他去送死探路。

「隊長……」老鼠抹了一把眼淚,突然單膝跪地,「這條命,以後歸你了。」

「我的命也歸你!」蠻子把胸膛拍得震天響。

「還有我!」

「還有我!」

十幾個漢子,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他們看著那個腹部裹著血布、臉色蒼白的半妖少年。

眼神裏不再有質疑,不再有輕視。那是狼群看著頭狼的眼神。

這世上有一種鐵,叫冷鐵,能殺人。這世上有一種血,叫熱血,能暖心。

今天,羅生用他的熱血,換來了保護兄弟們的冷鐵。

羅生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都起來。把甲穿好。」

「記住,我們的命,不歸天管,歸手中的刀管。」

風雪中,第七小隊第一次有了軍魂。

那是用羅生的血澆灌出來的,堅不可摧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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