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_木生傳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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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_木生傳第7章
藥王峰的山道，蜿蜒陡峭。
穆深背著一個比他還高半個頭的巨大竹簍，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竹簍裏裝的是藥王峰每日廢棄的藥渣，對於普通雜役來說，這是一份苦差事，那個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但對於穆深來說，這是一座寶庫。
「嘖，這是百年份的紫靈芝渣……這是煉廢了的洗髓草……」穆深一邊走，一邊聳動著鼻子，在心裏飛快地盤算，「這幫敗家子，只要提煉手法稍微改一改，這些藥渣起碼還能榨出三成藥力。回頭曬幹了磨成粉，摻點蜂蜜搓成丸子，拿去山下黑市賣給那些散修，又是一筆橫財。」
正打著如意算盤，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穆深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繞道走。老於教過：閑事莫管，活得長遠。
但緊接著，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傳入了耳中。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爐子它自己就……就炸了……」
「對不起有用嗎？趙子馨，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炸的第三個丹爐了！那可是黃階上品的丹爐！你知不知道又要浪費宗門多少資源？」
一個尖酸刻薄的男聲咄咄逼人。
穆深從樹叢後探出半個腦袋。只見前方的亭子裏，三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圍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實在是有點慘。
她穿著一身本該飄逸出塵的藥王峰弟子服，此刻卻被熏得烏漆抹黑，臉上像是剛從竈坑裏鉆出來一樣，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噙著淚水，驚慌失措地抱著一個裂成兩半的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就是傳說中的「炸爐狂魔」趙子馨？
穆深忍不住想笑。這哪裏像個修仙者，簡直比他當年在醉夢樓燒火時還狼狽。
「師兄，我……我會賠的。」趙子馨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這兒還有兩瓶回春丹……」
「就你那回春丹？」為首的馬臉青年嗤笑一聲，一把打掉她手裏的藥瓶，「吃了怕不是要拉肚子！趙子馨，別以為你是峰主的親傳弟子就能為所欲為。我看你根本就沒有煉丹的天賦，還是趁早滾下山嫁人吧！」
藥瓶滾落在地，白色的藥丸散了一地。
趙子馨楞住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反駁，只是蹲下身子，心疼地去撿那些藥丸。
「真是個軟柿子。」
樹叢後的穆深嘆了口氣。他最看不得這種場面，倒不是正義感爆棚，而是讓他想起了當年在酒樓被惡客欺負的小麻雀精。
「罷了，看在你昨晚給我的小老鼠貢獻了笑料的份上。」
穆深左右看了看，從路邊撿起兩顆圓滾滾的橡果。他並沒有直接丟出去，那是莽夫才幹的事。
他重新背好竹簍，掛上那副標志性的憨笑，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讓一讓！讓一讓嘞！」
穆深像是一頭剎不住車的野豬，跌跌撞撞地沖進了人群，「哎喲！這路怎麽這麽滑！各位神仙師兄小心啊！」
就在他經過那個馬臉青年身邊時，腳下看似無意地一滑，手中的掃帚柄順勢往旁邊一帶。與此同時，那兩顆橡果被他手指極其隱蔽地彈了出去，精準地擊中了馬臉青年和旁邊一個跟班的膝蓋窩，那是人腿上最軟的麻筋。
「哎喲！」
「臥槽！」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馬臉青年只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以一個「狗吃屎」的標準姿勢，臉朝下狠狠地栽進了旁邊的花壇裏。
更巧的是，那花壇裏剛施過靈肥（其實就是妖獸糞便發酵的）。
「噗嗤。」
一聲悶響，世界安靜了。
當馬臉青年擡起頭時，臉上糊滿了不可描述的黃褐色物體，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啊啊啊！我的臉！！」
旁邊的跟班也摔了個四仰八叉，捂著膝蓋直哼哼。
「哎呀！師兄！你怎麽行這麽大的禮啊！」穆深一臉「驚恐」地丟下掃帚，想要去扶，卻又像是被臭味熏得倒退了兩步，「這……這花壇剛施過肥，師兄你是不是餓……哦不，是不是沒站穩？」
「滾開！臭死了！」馬臉青年氣急敗壞地爬起來，哪裏還有剛才囂張的氣焰，一邊幹嘔一邊指著穆深，「你個瞎眼的雜役！是不是你撞我？」
「冤枉啊！」穆深立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小的離您還有三尺遠呢！是這地上的青苔太滑了！不信您問趙師姐！」
馬臉青年轉頭看向趙子馨。
趙子馨此時正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她看看地上的青苔（確實有點滑），又看看一臉無辜的穆深，最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師兄，確……確實是他自己滑倒的。這位小兄弟離你很遠。」
「你！」馬臉青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但看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弟子，再加上滿身的臭味實在太丟人，只能狠狠跺了跺腳，「趙子馨！你給我等著！還有你個死雜役！」
說完，他捂著臉，帶著跟班狼狽地逃竄而去。
穆深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不是在哭，是在憋笑。
「那個……你沒事吧？」
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穆深面前。
穆深擡起頭，對上了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趙子馨不知何時蹲在了他面前，手裏拿著一塊還算幹凈的手帕，似乎想幫他擦擦額頭上的汗（那是剛才裝害怕擠出來的）。
「剛才謝謝你幫我說話。」趙子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臉上顯得格外耀眼，「雖然師兄摔得有點慘，但……但我怎麽覺得有點解氣呢？我是不是太壞了？」
穆深楞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修仙者。被欺負了不敢吭聲，看見惡人遭報應了還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壞？
這師姐，腦子是不是炸爐炸壞了？
「師姐言重了，那是天意。」穆深恢覆了憨厚的樣子，避開了她的手帕，「惡人自有天收嘛。小的身上臟，別弄臟了師姐的手帕。」
趙子馨卻固執地把手帕塞進他手裏，又從懷裏掏出一瓶丹藥，正是剛才掉在地上的那些。
「這個給你。」
「這是？」穆深一臉疑惑。
「這是我煉的回春丹……雖然品相不太好，有點焦味，但是藥效是真的！」趙子馨急忙解釋道，生怕被嫌棄，「我看你背著這麽重的簍子，膝蓋肯定又酸又疼。這個吃了能緩解疲勞，還能強身健體。」
穆深看著手裏那瓶有些溫熱的丹藥，心裏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在青雲宗這一個月，他見慣了那些弟子對雜役頤指氣使，甚至把他們當成會說話的牲口。從來沒有人，會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擔心他的膝蓋疼不疼。
而且，這人還是個親傳弟子。
「這傻子……在這種吃人的地方，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穆深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謝師姐賞！師姐真是活菩薩！」
「別叫我菩薩，我叫子馨。」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起那個裂開的丹爐，有些喪氣但又給自己打氣道，「我得回去修爐子了。下次……下次一定能煉出不炸的丹！」
說完，她抱著破爛的丹爐，像只鬥志昂揚的小花貓，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去。
穆深站在原地，手裏握著那瓶丹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瓶塞聞了聞。
「嘖，火候確實大了點，還加了多餘的甘草，難怪會炸。」穆深搖了搖頭，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這些劣質丹藥扔掉，而是塞進了懷裏最貼身的位置。
「看在那兩顆橡果的份上，這瓶藥，我收下了。」
他重新背起巨大的竹簍，繼續往山上爬去。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那條通往藥王峰的小徑上。
那一刻，穆深突然覺得，這死氣沈沈的青雲宗，好像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了。
至少，這裏還有個會給雜役送藥的傻子。
而對於一個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來說，這點微弱的傻氣，有時候比絕世法寶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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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峰的山道，蜿蜒陡峭。
穆深背著一個比他還高半個頭的巨大竹簍，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竹簍裏裝的是藥王峰每日廢棄的藥渣，對於普通雜役來說，這是一份苦差事，那個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但對於穆深來說，這是一座寶庫。
「嘖，這是百年份的紫靈芝渣……這是煉廢了的洗髓草……」穆深一邊走，一邊聳動著鼻子，在心裏飛快地盤算，「這幫敗家子，只要提煉手法稍微改一改，這些藥渣起碼還能榨出三成藥力。回頭曬幹了磨成粉，摻點蜂蜜搓成丸子，拿去山下黑市賣給那些散修，又是一筆橫財。」
正打著如意算盤，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穆深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繞道走。老於教過：閑事莫管，活得長遠。
但緊接著，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傳入了耳中。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爐子它自己就……就炸了……」
「對不起有用嗎？趙子馨，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炸的第三個丹爐了！那可是黃階上品的丹爐！你知不知道又要浪費宗門多少資源？」
一個尖酸刻薄的男聲咄咄逼人。
穆深從樹叢後探出半個腦袋。只見前方的亭子裏，三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圍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實在是有點慘。
她穿著一身本該飄逸出塵的藥王峰弟子服，此刻卻被熏得烏漆抹黑，臉上像是剛從竈坑裏鉆出來一樣，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噙著淚水，驚慌失措地抱著一個裂成兩半的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就是傳說中的「炸爐狂魔」趙子馨？
穆深忍不住想笑。這哪裏像個修仙者，簡直比他當年在醉夢樓燒火時還狼狽。
「師兄，我……我會賠的。」趙子馨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這兒還有兩瓶回春丹……」
「就你那回春丹？」為首的馬臉青年嗤笑一聲，一把打掉她手裏的藥瓶，「吃了怕不是要拉肚子！趙子馨，別以為你是峰主的親傳弟子就能為所欲為。我看你根本就沒有煉丹的天賦，還是趁早滾下山嫁人吧！」
藥瓶滾落在地，白色的藥丸散了一地。
趙子馨楞住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反駁，只是蹲下身子，心疼地去撿那些藥丸。
「真是個軟柿子。」
樹叢後的穆深嘆了口氣。他最看不得這種場面，倒不是正義感爆棚，而是讓他想起了當年在酒樓被惡客欺負的小麻雀精。
「罷了，看在你昨晚給我的小老鼠貢獻了笑料的份上。」
穆深左右看了看，從路邊撿起兩顆圓滾滾的橡果。他並沒有直接丟出去，那是莽夫才幹的事。
他重新背好竹簍，掛上那副標志性的憨笑，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讓一讓！讓一讓嘞！」
穆深像是一頭剎不住車的野豬，跌跌撞撞地沖進了人群，「哎喲！這路怎麽這麽滑！各位神仙師兄小心啊！」
就在他經過那個馬臉青年身邊時，腳下看似無意地一滑，手中的掃帚柄順勢往旁邊一帶。與此同時，那兩顆橡果被他手指極其隱蔽地彈了出去，精準地擊中了馬臉青年和旁邊一個跟班的膝蓋窩，那是人腿上最軟的麻筋。
「哎喲！」
「臥槽！」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馬臉青年只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以一個「狗吃屎」的標準姿勢，臉朝下狠狠地栽進了旁邊的花壇裏。
更巧的是，那花壇裏剛施過靈肥（其實就是妖獸糞便發酵的）。
「噗嗤。」
一聲悶響，世界安靜了。
當馬臉青年擡起頭時，臉上糊滿了不可描述的黃褐色物體，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啊啊啊！我的臉！！」
旁邊的跟班也摔了個四仰八叉，捂著膝蓋直哼哼。
「哎呀！師兄！你怎麽行這麽大的禮啊！」穆深一臉「驚恐」地丟下掃帚，想要去扶，卻又像是被臭味熏得倒退了兩步，「這……這花壇剛施過肥，師兄你是不是餓……哦不，是不是沒站穩？」
「滾開！臭死了！」馬臉青年氣急敗壞地爬起來，哪裏還有剛才囂張的氣焰，一邊幹嘔一邊指著穆深，「你個瞎眼的雜役！是不是你撞我？」
「冤枉啊！」穆深立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小的離您還有三尺遠呢！是這地上的青苔太滑了！不信您問趙師姐！」
馬臉青年轉頭看向趙子馨。
趙子馨此時正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她看看地上的青苔（確實有點滑），又看看一臉無辜的穆深，最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師兄，確……確實是他自己滑倒的。這位小兄弟離你很遠。」
「你！」馬臉青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但看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弟子，再加上滿身的臭味實在太丟人，只能狠狠跺了跺腳，「趙子馨！你給我等著！還有你個死雜役！」
說完，他捂著臉，帶著跟班狼狽地逃竄而去。
穆深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不是在哭，是在憋笑。
「那個……你沒事吧？」
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穆深面前。
穆深擡起頭，對上了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趙子馨不知何時蹲在了他面前，手裏拿著一塊還算幹凈的手帕，似乎想幫他擦擦額頭上的汗（那是剛才裝害怕擠出來的）。
「剛才謝謝你幫我說話。」趙子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臉上顯得格外耀眼，「雖然師兄摔得有點慘，但……但我怎麽覺得有點解氣呢？我是不是太壞了？」
穆深楞了一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修仙者。被欺負了不敢吭聲，看見惡人遭報應了還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壞？
這師姐，腦子是不是炸爐炸壞了？
「師姐言重了，那是天意。」穆深恢覆了憨厚的樣子，避開了她的手帕，「惡人自有天收嘛。小的身上臟，別弄臟了師姐的手帕。」
趙子馨卻固執地把手帕塞進他手裏，又從懷裏掏出一瓶丹藥，正是剛才掉在地上的那些。
「這個給你。」
「這是？」穆深一臉疑惑。
「這是我煉的回春丹……雖然品相不太好，有點焦味，但是藥效是真的！」趙子馨急忙解釋道，生怕被嫌棄，「我看你背著這麽重的簍子，膝蓋肯定又酸又疼。這個吃了能緩解疲勞，還能強身健體。」
穆深看著手裏那瓶有些溫熱的丹藥，心裏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在青雲宗這一個月，他見慣了那些弟子對雜役頤指氣使，甚至把他們當成會說話的牲口。從來沒有人，會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擔心他的膝蓋疼不疼。
而且，這人還是個親傳弟子。
「這傻子……在這種吃人的地方，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穆深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謝師姐賞！師姐真是活菩薩！」
「別叫我菩薩，我叫子馨。」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起那個裂開的丹爐，有些喪氣但又給自己打氣道，「我得回去修爐子了。下次……下次一定能煉出不炸的丹！」
說完，她抱著破爛的丹爐，像只鬥志昂揚的小花貓，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去。
穆深站在原地，手裏握著那瓶丹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瓶塞聞了聞。
「嘖，火候確實大了點，還加了多餘的甘草，難怪會炸。」穆深搖了搖頭，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這些劣質丹藥扔掉，而是塞進了懷裏最貼身的位置。
「看在那兩顆橡果的份上，這瓶藥，我收下了。」
他重新背起巨大的竹簍，繼續往山上爬去。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那條通往藥王峰的小徑上。
那一刻，穆深突然覺得，這死氣沈沈的青雲宗，好像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了。
至少，這裏還有個會給雜役送藥的傻子。
而對於一個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來說，這點微弱的傻氣，有時候比絕世法寶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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