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影殺傳第24章

時間：百年之約後第95年（守衛戰之後）

地點：南海孤島聽濤閣內

意識回歸的時候，影殺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火海，他在火中燃燒，直至化為灰燼。

痛。那種靈魂被撕裂後重新縫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影殺猛地睜開眼。入眼的是聽濤閣熟悉的屋頂，只是橫梁上多了幾道大戰留下的裂痕。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正泡在一個巨大的木桶裏。桶裏裝滿了碧綠色的藥液，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別亂動。」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影殺轉過頭，看見了辭公子。公子換了一身幹凈的常服，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此刻，他正拿著一柄玉勺，往木桶裏添加著某種金色的粉末。

那是……萬年石鐘乳？影殺瞳孔一縮。這種傳說中的珍寶，一滴就能讓凡人起死回生，公子竟然拿來給他……泡澡？

「吾王……屬下……」影殺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幹啞得厲害。

「閉嘴，凝神，運氣。」辭公子淡淡地命令道，「你的妖丹差點碎成了渣，若不是這盞燈護住了你的心脈，你現在已經是一只死鳥了。」

影殺一楞，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道溫暖的氣息在流轉，修覆著他破碎的經脈。

他忽然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

九華聚魂燈。那盞承載著仙魂的燈。

「燈！」影殺不顧身體的劇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吾王，燈怎麽樣了？碎片……碎片沒事吧？」

那是吾王守了一百年的命根子。若是因為自己護衛不力而有了閃失，他萬死莫贖。

「嘩啦。」水花四濺。

辭公子皺著眉，一把將這個不聽話的影子按回水裏。

「它沒事。」辭公子指了指旁邊的桌案。那盞古樸的青燈正靜靜地燃燒著，燈火穩定而明亮，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影殺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桶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它沒事。」辭公子看著他，聲音忽然沈了下來，「但你有事。」

影殺一怔，擡頭看向公子。

「影殺，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命很賤？」辭公子的眼神很冷，卻藏著影殺看不懂的情緒，「覺得只要能護住這盞燈，哪怕把自己燒成灰也無所謂？」

影殺沈默了。難道不是嗎？他是影，是護衛。主人的寶物，當然比護衛的命重要。

「屬下……」影殺低下頭，「屬下的命是您給的。為您而死，是屬下的歸宿。」

「愚蠢。」辭公子冷哼一聲。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影殺。

「這盞燈裏，是我愛人的魂。這沒錯。」辭公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花了四十年，把你從一只只會殺人的野狗，養成了現在的影殺。在我心裏……」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你不是工具，也不是消耗品。」辭公子轉過身，直視著影殺的眼睛，「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影殺的心頭。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稱呼。殺手、刺客、瘋狗、雜毛鳥、護衛……唯獨沒有聽過「家人」。

「所以。」辭公子指了指那盞燈，又指了指影殺。

「它不能滅，你……也不準死。」

「聽懂了嗎？」

影殺的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混著藥液滑落。他想忍住，想保持一個頂級刺客的冷酷，但他做不到。

四十年的追隨。無數次的出生入死。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屬下……聽懂了。」影殺哽咽著，在水中緩緩低下頭，額頭抵著木桶邊緣。

「只要您在，影殺就在。」

辭公子的神色緩和下來。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影殺濕漉漉的腦袋。

「好了，別哭了，醜死了。」辭公子嫌棄地遞給他一塊幹凈的毛巾，「趕緊養好傷。那把『獠牙』斷了，我還得重新給你煉一把。這次得加點龍骨進去，省得你下次又給弄折了。」

影殺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吾王。」

窗外，雨過天晴。

聽濤閣內，燈火通明。

一人，一妖，一盞燈。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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