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影殺傳第11章

時間：百年之約後第71年

地點：江南別院「濯纓小築」

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紫檀木的桌案上。

影殺站在桌旁，屏氣凝神，如臨大敵。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手中的動作比殺人時還要謹慎百倍。

他在……插花。

這是一門技術活。辭公子不僅愛幹凈，審美更是挑剔到了極點。「花枝向左偏三分，顯得刻意；向右偏兩分，又失了靈氣。」這是辭公子昨天的點評。

影殺深吸一口氣，運用鷹妖銳利到能看清百丈外蚊蟲翅膀紋路的視力，精準地調整著花枝的角度。終於，完美。

「不錯。」身後傳來辭公子慵懶的聲音。

影殺松了一口氣，轉身行禮。辭公子穿著一身寬松的月白長袍，赤著足踩在鋪滿柔軟地毯的木地板上。他的頭發隨意披散著，手裏拿著一卷古籍，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貴氣。

這座「濯纓小築」，是他們在江南暫居的地方。為了讓這位挑剔的公子住得舒服，影殺幾乎把這裏改造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無塵結界。

「公子，茶烹好了。」影殺恭敬地說道，「是用昨夜在梅蕊上收集的雪水烹的，火候剛好，去除了最後一絲煙火氣。」

辭公子點點頭，坐到桌前。自從辟谷之後，他已不食人間煙火，唯獨對這蘊含靈氣的清茶情有獨鐘。

他端起那盞碧綠如玉的茶湯，剛要送到唇邊，目光卻落在了桌角。

眉頭微微一皺。

影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順著公子的目光看去，只見桌角的一處雕花縫隙裏，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塵。

那粒灰塵對於普通人來說根本看不見，但在這兩個變態眼裏，就像是一座大山般礙眼。

「我的失職。」影殺沒有辯解。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縷極其精細的風刃。「呼」風刃輕輕卷過，那粒灰塵被精準地剝離，隨後被風裹挾著送出了窗外，連桌面的漆都沒傷到分毫。

這種對力量的微操控制，若是讓江湖上的高手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堂堂「風刃」，是用來切金斷玉的殺人技，現在竟然被拿來……彈灰？

辭公子這才滿意地端起了茶盞。

「最近蒼蠅有點多。」辭公子輕抿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影殺眼神一冷：「屬下這就去處理。」

這裏的「蒼蠅」，指的自然不是真的昆蟲。自從辭公子在斷魂峽谷展露了一絲氣息後，江湖上總有一些不開眼的人想要來探探底細。有想拜師的，有想求藥的，還有想來挑戰成名的。

對於喜靜且有潔癖的辭公子來說，這些人的呼吸都會汙染這裏的空氣。

濯纓小築外，十裏長亭。

一群身穿錦衣、腰佩長劍的江湖豪客正大步流星地走來。為首的是「鐵劍門」的少門主，身後跟著十幾個好手。他們聽說這裏住著一位神秘富豪，特地來「借」點盤纏，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寶貝。

「都給我精神點！」少門主大聲喝道，「一會兒進去，先把人控制住，別讓他們報官……」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路中間。

影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管家長袍，雙手攏在袖子裏，腰桿筆直。他看著這群人，就像看著一群即將踩臟自家地板的野狗。

「私人宅邸，止步。」影殺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少門主打量了他一眼：「一個看門的？滾開！叫你們家主子出來！」說著，他擡腳就要往裏闖。

影殺的目光落在了少門主的靴子上。那是雙沾滿了泥濘和馬糞的靴子。

「臟。」影殺吐出一個字。

下一瞬。少門主只覺得眼前一花。沒有看清任何動作，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噗通。」少門主雙膝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我的腿……我的腿！」少門主驚恐地大叫。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膝蓋以下的經脈仿佛被某種精妙的手法封住了，完全使不上力。

影殺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方圓十裏，是公子的凈土。」影殺看著剩下那些嚇傻了的嘍啰，淡淡道，「再往前一步，斷的就不是腿，是頭。」

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陳述。就像是一個負責的管家在說：「再不擦腳就進門，我就把你們扔出去。」

那群平日裏囂張跋扈的豪客，此刻卻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們看著這個穿著管家服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地獄的守門人。

「滾。」影殺揮了揮衣袖。

一陣狂風平地而起，卷著沙石，將這群人連滾帶爬地吹出了十裏之外。

處理完「垃圾」，影殺轉身回府。他在門口的蹭泥墊上仔細地蹭了蹭鞋底，又用凈塵術將全身清理了一遍，確認沒有帶回一絲異味後，才走進院子。

院內，辭公子正坐在廊下餵魚。他手裏拿著魚食，每一顆都要先在手裏挑選一番，形狀不圓潤的不要，色澤不鮮艷的不要。

「處理幹凈了？」辭公子頭也沒回。

「幹凈了。」影殺走到他身後，熟練地遞上一塊溫熱的濕毛巾，「是一群不懂規矩的野狗，沒讓他們進十裏範圍。」

辭公子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嗯。那條魚太醜了。」他指了指池塘裏那條長得最肥、搶食姿勢最猙獰的紅鯉魚，一臉嫌棄。「把它弄走。別讓我明天再看見它。」

「是。」影殺看了一眼那條倒黴的魚，心中已經在思考是把它扔回江裏，還是送給隔壁的樵夫。

這就是影殺現在的生活。

殺人，只是副業。

做一個讓公子滿意的完美管家，才是他畢生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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