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又是醫院來電

關燈
第74章 又是醫院來電

蔣東年看了許恪那變紅的臉一會兒後移開視線,沈聲問:“你跟芹姐都說什麽了?”

許恪低頭看向剛才被蔣東年拉過的手,回答道:“什麽都說了,說我愛你,說我威脅你,強迫你,說我以死相逼,非要你和我在一起。”

蔣東年已經見識過許恪這種瘋樣子,這會兒倒是沒有多驚訝,他沒生氣發火,卻突然哼笑了一聲,看著許恪眼睛問:“不是要走了嗎?”

許恪沒出聲,蔣東年繼續說:“你不是已經要走了嗎?以後不回來,我們也不聯系,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他看著許恪,“走吧,許恪。”

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有什麽意思,除了讓別人擔心,除了把這個家攪散,還會有什麽後果?

換成以往,蔣東年可能會發火打他,罵他,但蔣東年現在仿佛像變了個人,只平靜地讓他走。

許恪有些心慌,伸手去拉蔣東年指尖,聲音顫抖:“蔣東年,真的不愛我嗎?”

他有些哽咽:“不愛的話,為什麽不推開?”

“剛才,我們在接吻,你沒推開的。”

剛才為什麽沒推開,為什麽要和許恪擁抱,為什麽要和許恪接吻,蔣東年不知道,他腦子一片混亂。

可能是覺得許恪可憐,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可能是他反應遲鈍還沒回過神來,蔣東年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他也低頭,看許恪把手伸過來拉他。

“許恪,有什麽意思呢?把這些事攤開,拿到明面上來說,然後呢?”

“這樣做無非就是讓大家臉上都難看,本來我們還能裝裝樣子,還能裝作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現在呢?以後呢?逢年過節,你回來,我走?還是我留下,你別回?好好的一個家,非要鬧到散場的地步才算嗎?”

蔣東年把手抽回來,突然笑了一聲,聲音裏充滿無奈與嘆息,他說:“放過我吧。”

“許恪,我沒有家的。”

許恪擡眼看向蔣東年,喉嚨仿佛噎了根刺,他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

蔣東年看著許恪眼睛,一眨不眨,重覆道:“許恪,我沒有家的。”

許恪瞬間紅了眼:“你有……”

他聲音那麽輕,明知這句回應那麽縹緲。

蔣東年也紅了眼,揚著嘴角笑:“像灘沒人要的爛泥,冬夜被人丟到路邊,命硬了一些,被蔣院長撿回去養大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院長在世時我還算有個家,院長去世後房子讓蔣家人收走了,蔣家人又不認我,我就這樣被掃地出門,靠鄰居餵狗一樣施舍點吃的活著,因為年紀小,去打工人家不要,啥都不會幹。”

“那年十五吧,忘了,找到了第一份工作,一個月工資四百塊,我房子都租不起,沒地兒住,好在老板娘是個好心的,包我飯吃還讓我睡店沙發,之後我租起了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鐵皮房。”

“夏天熱到長痱子,冬天冷得生凍瘡,一到下雨,雨水打在鐵皮上,吵得整夜睡不著。”

“年紀再大點去給賭徒看場子,被抓到了要進看守所的勾當,後來又去賭場打黑拳,你小時候還心疼嘞,說我身上都是傷,自己上學呢偷摸跑去打工掙錢,存的錢全給我了,有零有整的。但是許恪,就是那份不正當工作,讓我租得起房子,讓我有了存款,讓我能吃喝不愁。”

“你爸是個老好人,好到有些蠢,估計看我可憐,對我那麽好。”

蔣東年說起自己的以前幾句話帶過,提起許保成卻開始哽咽,他繼續說:“你爸媽真的對我特別好,怕我一個人過不好年,逢年就叫我去你家圍爐,那時候覺得還好,至少有個地方可去,至少像是個有家的人了。”

他抹了把臉:“你想不到的,在這個世上,有我這樣的人,像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個沾親帶故的人都沒有,所以我可戀家了,不論是和你的這個家,還是有雋哥芹姐的那個家,我都不想丟了。”

“能懂我的意思嗎?許恪。”

蔣東年沒有歸處,所以對於這個家,對於這些人,他格外感恩,也格外珍惜。

許恪眼前一片模糊,哽著聲音問:“就只能,選一個嗎?”

蔣東年把自己的過往剝開放在許恪面前,再讓許恪選。

他回答:“愛不愛的真沒那麽重要,時間一長,什麽愛都會淡了。”

這方法太過狠毒,但也極其奏效。

許恪當天就走了。

沒管他情不情願,蔣東年推心置腹說了那麽多,趁現在許恪還對他有些愧疚,讓他快點兒走更好,再拖下去不知道又要發生什麽。

許恪走後家裏空空蕩蕩,本來他的東西就都被收進房間裏沒留多少,這會兒看起來更是幹凈。

蔣東年讓他放手這句話說的輕松,許恪真走了他又難受。

他站在客廳四處環繞一會兒,最後牽著雪球兒出門,開車去了董方芹家。

蔣東年告訴他們許恪已經回東呈了。

其實東呈才是他的家,他現在只是回自己家去了,沒什麽的,蔣東年這麽安慰自己。

他帶著雪球過來,坐了一會兒和他們說了些話,又自己一個人離開。

蔣東年本該可以松口氣,但此刻卻覺得無比壓抑,提不起精神,他覺得自己沒精力去顧雪球吃喝於是把雪球帶去給董方芹照顧。

許恪不在,雪球也不在,這個家裏什麽都沒有了。

蔣東年突然想到這六年,他不在的時候許恪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一個人守著這間空蕩的房子,一個人坐在沙發想他。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蔣東年進浴室洗了把冷水臉,分不清臉上是水還是偷偷掉下的幾滴眼淚。

好累。

明明也沒做什麽事情,就是覺得很累。

他癱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睡不著,也不想動,就那麽躺著發楞,滿腦子全是許恪問他是不是只能選一個時的神情。

許恪是自己開車走的,按他走的時間來看,現在應該快到東呈了。

蔣東年已經很久沒去過東呈,獄中六年,出獄後也沒去看一眼。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手機扔在哪裏了?

蔣東年不想接,懶得起身,任由它響了一會兒,隨後又想是不是許恪打來的。

這個號碼,現在除了許恪有誰會打過來呢?

蔣東年爬起來摸手機,是個陌生號碼。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陌生號碼心裏總有些不安,他思考一瞬,按下接聽。

對面是個女聲,問他認不認識號主,是什麽關系。

蔣東年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家裏人,出什麽事了嗎?”

“家裏人先到東呈市院來吧,這輛車在路上出了車禍,車主目前昏迷。”

蔣東年兩眼一黑,手機從掌心脫落,雙腿霎時沒了力氣跌到地上,腦袋暈了半晌,他撿起手機想問句車主傷得重不重現在怎麽樣了,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電話那頭已經被掛斷。

原來人在極度恐懼慌亂之下會說不出話,會發不出聲音,會腿軟無力,會暈倒。

蔣東年手抖得不成樣子,強迫自己要冷靜,必須冷靜,他立刻起身,抓起鑰匙往外走。

下樓迎面撞上範雋董方芹,董方芹放心不下,也覺得自己今天舉動過激,想著過來跟蔣東年說聲抱歉,但看見蔣東年著急忙慌的樣子心也跟著提上來。

她問蔣東年:“你去哪裏?”

蔣東年知道自己現在開不了車,他連手都在抖,面上強裝鎮定,跟範雋說:“哥,你開車,我們去東呈一趟。”

還是範雋開車,還是一樣的來電,還是一樣的路,一樣從白水邊鎮去往東呈市院。

蔣東年到底沒說什麽事,但兩人怎麽看不出來,他慌成這樣,肯定是許恪出了什麽事。

範雋開車穩,董方芹一路都沒出聲,心裏不斷默念著菩薩保佑。

十二年前那天的場景又在眼前重現,蔣東年指尖僵硬到發白,握拳顫抖。

--------------------

恪沒事沒事沒事!別慌,馬上好(是兩人好上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