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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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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救救我

許恪沒大沒小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從小就不叫哥,管蔣東年叫蔣東年,有時候甚至連名字都懶得叫,看他一眼就算打招呼。

他以前也像董方芹範雋那樣管自己叫過小東,但那時候帶著玩笑意味,蔣東年並未覺得不妥,他對稱呼一向隨意,許恪想叫什麽都行。

只是這會兒聽到許恪聲音淡淡,透著些冷氣,直視著叫他東年,蔣東年瞬間起了身雞皮疙瘩。

熟悉的朋友叫他蔣東年,親近的家人叫他小東。

東年這兩個字看似尋常,從許恪嘴裏喊出來卻帶著無盡的旖旎暧昧,讓蔣東年驟然想起,在家裏的這段時間裏,他和許恪的關系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蔣東年不是哥哥,許恪不是弟弟,他們有過最親密無間、緊密相連的行為。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許恪討論這種稱呼問題,只是聽他講話膽戰心驚,便僵著聲音問:“你怎麽知道那個人被抓了,在哪兒聽說的?”

許恪把他外套攏緊一些:“我告訴警察的呀。”

語氣甚至帶了些不經意的小得意。

他指尖劃過蔣東年的脖子,很涼。

那個人是不是真詐騙犯蔣東年不知道,但敢在深更半夜開黑車送個剛從監獄出來的陌生男人去別的地方就能知道這人幹的不是正經勾當,真犯了罪抓進去也是好事。

讓蔣東年覺得心驚害怕的,是許恪的反應。

他不知道通過什麽辦法找到自己,得知自己的動向後查到他會在深夜離開,甚至還能一臉無辜,好像這些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似的那麽平靜。

把犯罪分子的行蹤舉報給警方,然後在他面前裝無辜裝可憐,一邊哄著讓他回家,一邊又死死盯著不讓他離開。

人都站許恪跟前,都讓他拽著了,蔣東年還能走得了嗎?

許恪一手架在蔣東年肩膀上攏著,把他圈在臂彎裏的姿勢,幾乎是半拽半拉地把蔣東年送上副駕。

早在下樓時看見許恪的那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蔣東年開了車窗,任憑冷風打在臉上,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再一次覺得自己與外面的世界產生隔絕。

許恪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雪球兒接了回來,開門時蔣東年就聽見了聲音,終於在這個家裏久違地露出了點笑意,許恪暗中觀察他的反應,見他似乎沒有那麽抗拒回家便開口說道:“我和幹媽說我們旅游回來了。”

蔣東年沒應,坐沙發上捏狗爪墊,雪球兒那只斷掌圓圓的,肉團也是軟的,以前帶去看醫生,醫生說過這種斷掌處會癢,所以雪球兒總時不時愛用斷掌去磨一下地板墻壁。

只是地板墻壁粗糙,磨久了會傷害皮膚,於是家裏有幾個角落就貼上了不傷皮膚的矽膠爪墊,好讓它到處磨一磨。

他們跟雪球兒玩時也會偶爾捏一捏那只斷掌,像在按摩,這樣它會很舒服。

狗狗吃的食物還是放在同樣的位置,蔣東年想起身去拿,但還沒站起來,許恪就拿了包牛肉粒過來遞給他。

蔣東年看了一眼接過,拆了一顆一顆丟給雪球兒吃。

都說“孩子”是維持家庭和睦的紐帶,這話果然不假。

把雪球兒接回來蔣東年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許恪只後悔怎麽沒早點接雪球兒過來。

他蹲在蔣東年身邊繼續說:“那些年我在外面讀書,家裏沒人在,雪球兒只能送去給幹媽照顧,現在我們都在家,家裏有人了,我就把它接回來。”

蔣東年手頓了頓,許恪湊近,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以後我和雪球兒都會在家陪你,你不會無聊,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我不會再把你鎖起來了,但你要去哪裏得讓我陪你,也不許再見尤川,你和他斷幹凈,不要再見面。”

他蹭了蹭蔣東年脖子:“好不好?東年……”

什麽我不介意你去找他,也不管你們做過什麽,都是一些騙人的鬼話。

許恪那句話說出去還不到兩個小時,這會兒到了家就開始犯神經,又跟蔣東年說這些有的沒的。

蔣東年甚至覺得好笑,他側過身,把許恪推遠。

“我去哪裏,跟誰去,要跟誰見面,要跟聯系,都輪不著你來問。”

他擡起頭,平靜地看著許恪:“我不是你豢養的什麽東西,我要幹什麽誰都管不著,許恪,你到現在還是沒明白。”

許恪以為他真能一輩子把自己關在這裏嗎?

他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兩次,三次。

許恪總要出門,總要工作,他怎麽可能二十四小時監視蔣東年?

歸根究底還是蔣東年狠不下心,他要是心腸硬一點,狠一點,這會兒許恪就會在監獄裏,哪兒還能站在這裏跟他講話。

許恪暗暗壓下脾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喘了口氣,說道:“你想去哪裏想見誰都行,但別再和尤川見面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願意看到自己愛的人去找他前任並在前任家裏留宿。

今天見到蔣東年,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他沒有發病,沒有對蔣東年怎麽樣,他已經很好了。

可為什麽,蔣東年連這點小小的最後的請求都不願意滿足他,他甚至都懶得說一句承諾,哪怕說聲好都行,就算是敷衍他的也無所謂。

蔣東年最討厭許恪這幅樣子,態度強硬,他想做什麽別人都得按他的意思去做,他不樂意自己出門自己就不能出門,不樂意自己和別人見面自己就不能和別人見面。

說到底許恪就是控制欲太強,他要蔣東年聽話,也不止一次說過讓蔣東年聽話點。

去他媽的聽話。

蔣東年這輩子就沒聽過誰的話。

他把剩餘的牛肉粒全塞雪球兒嘴裏,懶得再搭理許恪,徑直走進廚房洗手。

得不到回答,許恪不肯罷休,他看著蔣東年進房間,便跟著進去。

蔣東年見他跟了進來,冷聲呵斥:“出去!”

許恪眉頭微皺:“在外頭和別人待了兩天現在房間都不讓我進了?你們這兩天幹什麽了?有上床嗎?”

他哪兒會不介意,他介意的要死。

蔣東年自己心情不爽,也不讓許恪好過,靠著衣櫃故意說道:“有啊,上了。不是說不介意嗎?這會兒又介意了?既然介意那趕緊的滾出去別盯著我了。”

許恪瞬間冷臉,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把蔣東年推到床上,伸手用力去扯他上衣。

好在大冬天,蔣東年穿得多,一時沒被扯掉,他擡腳踹許恪胸口,把他踹退兩步。

蔣東年起身怒罵:“怎麽,不是介意我跟別人上過嗎,別人用過的你也要?賤不賤?”

“你也就只會這招,又準備鎖門了?準備用手銬了?你真以為我不敢報警?真以為我不敢把你送進去嗎?”

許恪突然怔住,隨即好像想起什麽。

他把手機丟到床上,丟到蔣東年身邊:“你報警吧,報警抓我。”

許恪看著蔣東年:“把我抓起來,把我關進去吧,你快報。”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放松的,好像真的很期待去蹲監獄一樣,

坐牢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

蔣東年沒想到許恪又換新招式,他沒有去拿手機,許恪等了一會兒沒看見他動作,說道:“怎麽不報?我都把手機給你了你怎麽不報警?蔣東年,你報警吧,我認罪。”

蔣東年看他眼眶似乎突然變得紅潤,聽許恪又說:“我是學法的,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他看著蔣東年:“你報警,說我非法囚禁,說我強/奸,我不會請律師辯護的,你說什麽我都認,如實跟警察說,我認罪,我伏法。”

蔣東年眼裏滿是不可置信,沒想到這人瘋成這樣。

許恪撿起床上的手機:“你不報的話,我自首也可以,這個我熟,跟你學的,我自首就行了。”

他不像開玩笑,更不像是故意氣蔣東年。

他好像真的想被抓,甚至讓蔣東年產生一種許恪快要死了的錯覺。

許恪打開手機,打開撥號,當著蔣東年的面,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報警電話。

他撥電話的速度其實很快,動作在蔣東年眼裏卻被自動放慢。

蔣東年憋著股氣,說不清是因為慌亂還是恐懼,他覺得空氣中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令他喘不上來氣,眼睛死死盯著許恪,許恪每按一次,蔣東年就更加難以呼吸,心跳聲快要震碎。

就在許恪按下撥出鍵時,蔣東年驟然起身,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

他一把搶過手機!

“砰!”地一聲響起,手機被砸到地面碎成兩半。

蔣東年被掐住的喉嚨終於得以喘息,他漲紅著臉,連眼睛都能看見血絲,用盡力氣甩手,一巴掌打在許恪臉上。

巴掌聲比摔手機的聲音還大,震得蔣東年心頭難受。

他紅著眼怒吼:“你他媽犯什麽神經!腦子有病是不是!”

許恪擡眼看著蔣東年,蔣東年氣狠了,又扇了他一巴掌:“精神病!你簡直……瘋子!”

挨罵的是許恪,挨打的也是許恪,聲音先顫抖的卻是蔣東年。

摔手機的時候那麽用力,這會兒連手都在抖,蔣東年怒罵的話都因為後怕而發抖,聽著竟有些像哭腔,他嘴唇發白,說話都顯得斷斷續續。

“那麽想坐牢?那麽想蹲監獄?還是故意做給我看,故意激我?好玩嗎?非要這麽吵,這麽挨打你才滿意?看我這麽緊張,你高興了?”

“還自首,還跟我學的,你他媽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蔣東年眼睛紅的嚇人,語氣哽咽:“你以為我想坐牢?你以為我想自首?就因為這事兒,你這麽恨我?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許恪,我要怎麽辦?”

“我不自首,等著你去找曾素琴?她不同意呢?她不同意你就要去認罪?說事情都是你幹的,你自己去坐牢?你就是這麽打算的是吧?”

他看著許恪:“我怎麽能拿你去賭,你才幾歲,你的人生才剛剛要開始,你那麽努力念書,你那麽好的前途。”

哪怕現在的許恪變得陌生,就算重回六年前,再來一次蔣東年也還是會這麽做。

許恪怔在原地,片刻後緩緩蹲下,指腹擦著蔣東年的臉,開口說道:“我知道,都是因為我,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卻要你去承擔後果……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該坐牢的是我才對,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他親了親蔣東年嘴角,聲音帶著哽咽:“我不恨你,我怎麽會恨你,我愛你,我那麽愛你……”

許恪在蔣東年面前就像一攤水,永遠擦不幹凈,就算把它裝進容器,水漬也會滲出,把蔣東年淋濕。

他對此無能為力,毫無辦法。

他拿許恪沒有一點辦法。

所以才任由許恪為所欲為,許恪就是算準了他心軟,他舍不得,才敢這麽瘋。

他會這麽瘋,有一半是蔣東年自己慣出來的。

哪怕到現在,他還是站在許恪這一邊,還是會心疼許恪。

蔣東年意識到這一點,仿佛被抽幹了力氣,任許恪去親他嘴角也沒有躲,只是看著眼前幾近瘋魔的許恪,緩緩開口:“怎麽會瘋成這樣,你簡直是個瘋子,精神出問題了才會愛上我,你是有病,腦子壞掉了。”

許恪頓住,沈默許久後把頭埋進蔣東年頸窩,蔣東年感覺他在抖,許恪抱緊蔣東年,哽著聲音說:“是啊,我有病。”

他停頓片刻:“我有病,我有精神病,我也不想生病,可我控制不了,我沒辦法。”

他再次擡頭,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好像真的不正常。

許恪突然開始流淚,蔣東年看見,沒忍住伸手去擦,許恪卻像找到了發洩口,眼淚怎麽擦都擦不完。

他渾身都在顫抖,緊緊抱著蔣東年,像抱住了什麽救命稻草,邊流淚邊哽咽:“你救救我,東年,我愛你,你救救我吧……”

許恪狀態太不對勁,蔣東年開始慌了,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

不知道現在又是在鬧哪一出,許恪張口閉口就是愛,蔣東年沒法跟他談情說愛,始終沒有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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